9、盲刺客【七】 “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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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
“在中……”
“谁？”
“在中……我的在中啊……”
“妈妈！？”
“在中……在中啊……”
“妈妈……妈妈……”
梦至此。在中却像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一样，拼命挣扎着醒了过来。
眼睛一阵涩疼。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
环顾四周，慢慢地将迷离的意识一点一点重新装回大脑里面，罗列着思维正常的程序。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冰凉，在中想举起手擦拭上面湿冷的汗。
还是动不了，只有手指能微微驱动，抚过盖在身上的被毯感受到良好的质地。
“感觉怎么样？”
在中缓缓地扭过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允浩，面色严肃。
对了……这里是郑允浩的家。
家……
在中忽然弹了起来，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着地的瞬间却一下子软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摔趴在厚实的地毯上。
没有力气……想起每次这样以后总需要不少的时间来恢复。好像每次的颤抖，都那么拼命的耗尽自己生命的力量一般。
费力的撑起身子想起来，但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
“我说……你还是考虑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再行动吧。”允浩绕过床，一把把还在地毯上挣扎的在中拉起来起，“刚才从床上一跃而起的那股劲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被允浩扶回床上，在中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而刚才那么一挣扎，胸前微微渗出汗湿的痕迹。
允浩把宽大而柔软的枕头靠在在中背后，接着为他把被毯拉上来。
“我睡了多久……”在中的语气很无力。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允浩拉好被毯，整理着旁边的折皱，“医生说你只是太紧张了，才造成身体痉挛。”
“……”
在中没有回答。既然医生都来了，那么估计郑允浩也知道了。但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清楚的不还是自己么？此刻还对自己稍加隐瞒，也是你选择的安慰我的方式么？
想笑，嘴角却弯不上去。
好累……
“……有人……死了么？”即使不想，也不得不问。
感觉到允浩为自己整理被毯的手微微一顿，在中心里一沉，喘出一口气。
“有位老太太……好像没有来得及逃出来。”允浩的声音很沉重，而他的脸色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也变得更加的严肃，眉头拧在一起。
“是……房东奶奶……”老人慈祥的面容在在中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却被大片大片的阴影和火光所覆盖，“怎么……会这样？”
在中想咬紧牙齿，却因为力气不够而无法感觉到力量相互挤压的强劲，以及那些悲伤所带来的痛苦。
好黑……好重……压得在中原本就微弱的呼吸越发的艰难。
只是现在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在中陷入沉默，允浩蹙起眉头，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对在中说：“你现在好好的听我说话。知道吗？……”
木然的点了点头，在中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允浩，他觉得现在十分需要整理一下自己思维，好好的消化现在发生的一切。再慢慢的，慢慢的把心里面涌现出来的悲伤一点一点吞噬掉。还有……还得尽力不要去想这一切事件的起因，尽力不要去责怪别人。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这样的无妄之灾。
“金在中！“一声沉痛大于愠怒的呼喊。接着，允浩伸出手捧住在中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面向自己。
眼泪从眼眸中滑下来，在他苍白却精致的脸颊上划出一条浅白的沟壑之后，坠落到允浩手掌的虎口处。接着慢慢的滑过允浩骨感分明的手背，滴在被毯上，砸得粉碎。
又灼热，又冰冷的眼泪。
被这双盈满了悲伤和泪水的眼睛怔住了。允浩皱着眉，直直的看着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目不转睛。
“是我……害死她的？”叹息着吐字，缓缓的带出无力和伤感。
“对不起……”允浩将双手滑至在中的肩膀，看着这双眸子因为吃惊而扩大了弧度。
“……不。”在中摇了摇头，“都是我的错……我该乖乖听你的话，听你的安排……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因为我而遭受这种事情……”
要怪，只能怪自己。
“在中，是我没有把事情做到周全……你没有错，你知道吗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允浩轻轻地按住在中的肩膀，用命令式的语气说着，却那么真挚。
“不……不是的……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在中晃着头，虚弱的身体只能允许他轻微的摆动。而此刻心中那么多的悲、愤，却因为无力，就那么堆积在心中翻腾着叫闹着却表达不出它们的实体。
好难过啊。
“……好，都是你的错。”感觉到在中的身子虚弱的一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我却没能好好保护你……”允浩眼中闪过一丝不分明的沉痛。在中抬起头来，追随着那丝光看到允浩越拧越紧的眉头。
“在中，你听我说……现在我们要立刻把那群家伙一网打尽。而打败他们的关键，就在于你。”允浩再次严肃的看向在中。
那么真挚的表情，那样的感觉让在中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背起了全世界的沉重一样。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在中不解的问道。
“上次你出门之后，因为发现被那群人跟踪……于是就离开了。”允浩回答。
“可是你……不是睡着了？”想起那天的不辞而别，在中忽然明白，允浩是为了不连累自己。
眼神中泛起一点变化。这个叫做郑允浩的男人，在短短的两次接触中，竟然带给了在中不深不浅的震撼。
“他们之所以追杀我，是因为我拿到了关于他们的犯罪证据。而那个证据，我就把它放在了你的画具里面……”
画具？
在中再一次惊奇的看向允浩，“你是说，那个重要的证据放在我的画具里面？”
允浩点头。
完全没有发现。即使是每一天都将它带在身边，即使是每一天都重复的接触画具，也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里面。
那么，到底是藏在了哪里了？
想起之前郑允浩小心翼翼地拿着自己的画具……原来，这就是理由么？这就是为什么不单带走了自己还带着画具的理由么？就是因为那里面有那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
这样想起来，郑允浩只要拿走画具就好了，为什么还非得带着自己走？
体会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情绪，看向允浩的神情慢慢转化成压抑的愠怒。本来已经开始缓慢打开的心扉，忽然又紧紧地关了回去。
在中觉得心里抽痛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让自己都反感的理由。
“郑允浩你……只要拿走画具就行了，至于我……你不该带我走……”在中惘然的想握紧拳头，却使不上太多的力气。
这样看起来……我不是没有画具重要么？
“在……”听见在中若有所思的回答，允浩想开口打断他的说话。
“郑允浩……你不该管我！你只要带走画具就好了不是吗？”在中忽然吼了起来，但是没有太多力气的身体，使得他的吼喊听上去却像是哀求一般充满了无奈。
用去悲伤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去悲伤了。
叫不出来。
“……你该让我回到家里面，然后和它一起被烧毁算了……”在中说的辛苦，眼泪一颗一颗不住的往下落。
好像很不甘心，又好像很悲痛。没有谁抛下了自己，但是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被放逐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呢？
“在中……”允浩摇着头不忍的说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为什么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呢？”
不是想。有些最坏的结果不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却还是残忍的发生了么？
怎么逃都是逃不掉的东西，不还是出现了么？
在中难过的低下头，身子微微发颤。
允浩突然起身上前，张开双手。轻轻的，轻轻的把在中拥入怀中——像害怕惊醒一个美丽又脆弱的梦一样，慢慢的，小心的，靠了过去。
在中一颤，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抵制允浩的拥抱。几次来回，最后还是被允浩不懈不恼的固定在怀里。
过于温柔的拥抱，出乎异常的表现。在中被纳入允浩的怀里面，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只能迟疑着放下双手。
“我想要救你呀，在中……画具里面只是有重要的证据……可是在中，我却不想你死。”允浩的声音带着缓慢的温柔从自己的脖子后面传来。
让在中觉得是那么不真实的遥远，却充满了温柔，又是近在耳边的倾诉。
“郑允浩？……”
静静的靠在允浩的肩窝，在中再次呼吸到了之前感受过的暖香。之前因为身体的颤抖只能大约感觉到这种气息，而现在，近在咫尺的感受到允浩皮肤的温度，以及呼吸着从那上面传来的味道。
那种伴着体温扑面而来的皮肤的暖香。
慢慢地垂下双手，在中觉得很疲惫，心里充斥着担心却有些许安静的沉落。有点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下。
久违的安眠，或许会是久违的安眠。
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平稳了呼吸，慢慢放松了紧张的双肩，慢慢松懈下僵直的身子。允浩微微松开拥抱，离开了在中。
“我欠不起啊，在中……无论是哪样东西，我都欠不起，更何况，是命呢？”允浩认真地看着在中缓缓的道出。
在中抬起头来看着允浩微微舒展开来的眉，看着他又将它们向着眉心挤压。
他突然很想，很想伸出手去拨开那两道好看的眉。那么多的东西被压在它们中间得不到释放，挣扎着刻下沟壑一般的痕迹，那么深。他突然很想拨开它们，让它们不再靠得如此的紧，让它们分开一点。
因为这样……看起来，好痛。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缓慢的声音合着这样的动作，竟给了在中如诉衷肠的沉重。想起那之前郑允浩用那样幽深的神情问自己是否很希望他欠自己什么的时候，那深得如同深海一般的眼眸。
好深，深得让人不敢直视。只怕会掉入那深渊之中，从此万劫不复。
“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我的画具里面，要是弄丢了该怎么办？”现在想起来，允浩当天的行事似乎缺乏周密的考虑。
“我相信你不会弄丢的……况且每次都看见你那么小心的带着它。这画具想来是你如此宝贝的东西，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弄丢吧。”允浩说着，肯定的一笑。
他知道？他知道我很小心的带着这个画具？他知道那是我惟一的宝贝？
微讶的看向允浩，接着却垂下眼帘。不是说自己没有怎么关心身旁的人，就说明别人没有关注自己。想起被不少人指责说冷冰冰的，在中觉得有点抱歉。
如果是一味的拒绝别人，甚至连善良的好意也拒绝在外的话，不就是自己的过错了么？
可是……可是……
让思维戛然而止，在中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起过多的事情。
“那么……那个证据，你拿去了么？”
允浩却突然沉下眼帘，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为难的神色。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在中，当天我不想给你带来无谓的恐慌，才把那证据藏在你的画具中，可是……”
“难道真的没有了么？我，我去看看……”在中挣扎着想下床去把画具拿过来。
“不是，你听我说在中。”允浩扶住在中让他坐回床上，“你听我说……我把证据放进了画具的夹层，你知道的，从缝隙中放进去……如果不拆开画具，就拿不出来。在中，我不知道那个画具对你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想就这样私自的把它拆开……”
“要……拆开么？”听见允浩说要拆开画具的时候，在中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接着，才开始认真地思索该怎么回应允浩的话。
你是想，我自己拆了它？实际上，不是已经无从选择了么？
即使那是父母留给自己惟一的礼物，即使那是独一无二陪伴了自己十几年东西，即使那是相当于和自己生命等价的东西，即使那是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即使如此，也抵挡不过一个事实发展的需要。
现实无非就是夺与被夺，无非就是得到和得不到，无非就是护与舍，无非就是踌与决……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允得了自己说不么？为了一个自己的固执，就选择守护一样东西而无视一切？
在中看向允浩，看着那双眼睛。那么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来覆去掩盖了之前的气势的双眼此时正不忍的看着自己。
至少不是残忍吧。要自己亲手拆了画具，要自己硬生生的割了这十几年来不离不弃的相依。至少还是尊重了不是么？允浩并没有单纯的把它当做一个画具，而是承认了自己的固执，把它当作一件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你重要的东西，我没有资格毁了它。
“帮我把画具拿过来吧……”在中说着，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迟疑了一小会，允浩才起身去取画具。
郑允浩，你不用拿出这么一个背影给我看。那不过只是一个画具。
不过只是一件物品。
我认了，还不成么？
我决定毁了它，不是我的心。
手起刀落。
在中仔细地，认真地看着一丝一线的断裂，接口、纸覆布……扑簌着分离。
记忆被切割成散乱的碎片，惟独最固执的那一点，却坚持着无论怎样都无法被割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盲刺客【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