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在〗盲刺客》苏拉苏

5、盲刺客【三】 “行了。扯

　　“行了。扯下来吧！”
　　感觉到背上布料一点一点慢慢地湿滑，允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哎？好像就要掉下来了。你……再忍一忍吧，马上就可以了。”在中没有动，依然不停地用酒精润湿伤口。
　　“我说，行了。”允浩重复刚才那句话。
　　在中还是没有动，眼睛直直的看着没有滑动的布料，不停地沾着酒精。
　　“行了！现在我就要你把它扯下来……金在中，你是不敢么，胆子小到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没有理会允浩的嘲讽。在中盯着布料，固执地重复之前一直没有间断的动作。
　　“行了！”
　　允浩转过身一把推开在中，接着从腰部反过右手，捏住布料的一端，毫不犹豫的扯下去。
　　“你！……”在中惊讶得喊出了声音。
　　瞬间，伤口的样子展现在他的眼前：那是被刀子割开的伤，深深的泛着鲜红的颜色，皮肤向外翻着，像张开的嘴巴，中间是裂开的血肉模糊。因为允浩扯下了粘在上面的衣服布料牵动了脆弱的血管，血液一下就溢满了那道缝隙，涌动着摇摇欲滴。
　　“唔……”背部立刻传来一阵冰凉的痛意。允浩僵直了身体，两肩向着背心反射性的挤压。接着，又感觉到什么东西覆上了伤口。
　　“你真是不要命了……”在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伴随着压抑的吃惊和怒气。
　　对，怒气。
　　在中觉得郑允浩简直就是一个专门探测别人雷区的家伙。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踏进别人的领域里面，引爆了一个又一个雷区，翻天覆地，自己却无所谓的置身事外。不得不说，自己真的是很生气，面对这样一个玩笑自己生命的家伙，慢慢地觉得焦躁起来。

　　“我说，我们现在这个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允浩用戏谑的语气对着正在帮他包扎伤口的在中说。
　　瞟了郑允浩一眼，没有打算理会他。
　　虽然才接触了几个小时，但是在中已经明白了，面对这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既然他那么轻易的就可以让自己的情绪波动起伏，那么干脆不去理会。继续埋着头，仔细地把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允浩的身体上。
　　他的身体很烫。刚才没有触摸还并不知道，伤口已经引起了发烧。在中转身绕过允浩为了能方便包扎而举起的双手，把纱布固定在他的胸前。
　　“真是喜欢自找苦吃呢……”不经意的轻轻的叹出一口气，在中弯了弯嘴角。
　　“什么？”允浩问道。
　　“哼哼……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而已。”在中继续缠着纱布。
　　“你在笑？我没看错吧……金在中，你在笑什么？”允浩忽然收紧双手，一把把在中框在自己胸前。
　　“干什么啊？”在中挣扎了一下，发现允浩的力气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放开啊，纱布还没有缠好！”
　　这措手不及的姿势使得在中一下便处在力气的下游，他挣扎着，却使得允浩更加用力地把他抱在怀中。
　　感受到同性身体的强健，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扩散到在中大脑里。允浩身上不寻常的高温，以及稍微沉重的呼吸声音，还有胸前有节奏的起伏，此刻完全真切的感受到了。
　　不喜欢和别人做过多的身体接触。突然涌起的不适应感，让在中再一次想挣扎出去。而此时允浩突然松开了怀抱，在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双手便被反剪在了身后。
　　“金在中，在中啊……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这幅摸样？”允浩笑着把在中按在墙壁上，接着凑了上去，慢慢地靠近在中。
　　“郑允浩你干嘛，快放开我！”在中向后缩着身子，“我没有嘲笑你。”接着又补充说道。
　　“那你在笑什么？平时见你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还是我让你觉得好笑了？”允浩继续问道，微微前倾身子。
　　“没有就是没有……你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不用管伤口了？”这样的姿势让在中有些不耐烦。
　　“这种伤还是死不了人的……喂，他们都说你很高傲呢！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允浩无视在中眼里的情绪，腾出左手沿着他的脸庞划下，“真的？”
　　这就是人喜欢干的事情。把自己的主观意识强加在别人身上，并且洋洋自得的认为自己有多么的正确。
　　这样想着，在中嘲讽的弯起嘴角。
　　“又笑？”允浩收紧了手。
　　“唔……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在中吃痛，反射性的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允浩的手。
　　允浩反倒一用力，拉着在中向旁边一侧身，两个人倒在地板上。
　　“郑允浩你……”来不及去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包含着什么意思，在中盯紧了眼前的人。
　　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直觉带来的警醒让在中觉得丝丝危险的气味正在周围流窜。
　　有点颤抖，从指尖开始。
　　允浩笑了笑，俯身看着在中：“…好像今天我这幅身体，让我占尽了天时地利，和便宜啊……”仿佛喃喃自语般细碎又低沉的声音。
　　在中没有说话，屈辱一般的姿势让他很生气。但在面对着允浩的时候，却偏偏小心的、仔细的将自己眼中的怒气收好。慢慢的，一层淡然的神色浮现在他漂亮的瞳孔里面。
　　习惯性的，在旁人看来无所在意的，冷冰冰的眼神。
　　接触到在中眼睛里慢慢浮现的默然。拧紧了眉，郑允浩直直的看着面前那人淡然的面孔。
　　“你这是什么表情？”允浩抚摸在中的左手在下一个瞬间用力地攥在了他的下巴上，同时收紧了右手。
　　在中感觉到双手的手腕在用力地相互挤压。
　　显然，自己眼里的淡然激怒了他。
　　没有回答。在中突然觉得收获到了一点胜利的欢愉。他激怒了郑允浩，而这个使他感觉到得意。
　　奇怪。
　　从来不会主动去激怒别人的在中竟然体会出了这样的感觉。惊觉自己不同于往日的感觉，在中迟疑着找不到结论。这么想着，眼睛却还是看着郑允浩。好像这场对峙中，谁先移开了眼神，谁就输了。
　　沉默。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在如此近距离的位置上在中看着允浩，从开始到现在，才仔细的看清楚了他。一张完美的脸，无可挑剔的五官，从饱满的额头到坚毅的下巴，找不出一点不和谐的瑕疵。有意无意中闪烁在他脸上的邪气更是将他的气质衬托得与众不同……而此刻和在中对视的眼睛中，尽是犀利的霸气和隐忍的怒气。
　　“哼……不说话？”继续压低了声音，允浩释放着霸道和危险的气息，同时收紧了两只手。在中立刻感觉到手腕尖锐的疼了起来，嘴巴因为外力的压迫而微微张开，两颔被捏得酸疼。
　　不能逃开。
　　在中觉得自己骨子里面的倔强被完全的激出来了。他依然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允浩的眼睛，尽量的把眼中的漠然展现在允浩的面前。
　　“我不想回答你……你以为你是谁？”半晌，在中终于说了一句话。
　　允浩一愣，接着狠狠的盯着在中。
　　在中也不回避，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有意无意的，嘴角弯起一抹淡笑，好像是在挑衅，又好像是在嘲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只是几分钟。房间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僵持着，错落着，却抗拒不了的融合在一起。
　　忽然，允浩俯身靠近在中，热热的鼻息全数喷在在中的脸上。
　　“你……做什么？”在中立刻慌了起来。
　　允浩不语，一味向下挪动身子。眼看允浩离自己越来越近，在中忍不住开始挣扎。
　　“快让开……住手，郑允浩你要干什么……”在中推让着允浩。
　　“真是的，玩什么互瞪啊……”终于将身体压在在中身上，“……头昏啊……”允浩说完，伏在在中耳边晃了晃脑袋。
　　“喂你……”在中一时无措，“喂！”挣开允浩钳制住自己的双手，在中想把允浩推开。
　　“你……你好烫啊！”触碰到允浩的肩膀，手心马上感觉到身体不寻常的高温，比之前都还要明显。
　　绕过手来探了探允浩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郑允浩……”在中挪开允浩起身，“喂……还好吗？”
　　“嗯？……”允浩模模糊糊的回应道。
　　“还好吗？”在中靠近允浩，再次问道。
　　“嗯……嗯……”还是一些细碎的回应。
　　“真是的，都烧成这样了还闹什么啊……”在中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允浩。伤得这么重，换作是别人，早就忍受不了了。这个人偏偏像是要挑战极限似的，锻炼自己的承受力。
　　正想着，允浩翻了个身似乎想要起来，在中连忙上前扶住。
　　“你烧得很厉害……还是不用去医院么？”试着问他
　　允浩摆了摆手。
　　“那……到床上去躺躺吧，我去拿药。”在中撑住允浩的身子继续问。
　　“那…你不许走……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也不准趁机去找警察。”允浩看了看在中，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好好……真是的。”在中还没有想过去报警。再说，现在这个状况自己怎么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就这样先照顾他吧。

　　费了些力气把允浩安置到床上。
　　开始允浩还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在中说话，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渐渐陷入浅眠。
　　在中端来一盆水，往里面加了一些冰块，拧干了毛巾，轻轻地搭在他的额头上。连续换了几次水，眼见允浩的呼吸慢慢的匀称，料想他可能是睡着了。在中这才起身，摸索着把刚才那些沾血的毛巾、棉签，还有被剪得破破烂烂的允浩的T恤收拾在一起，放在一边。
　　收拾完东西，在中再换了一次水，拧干毛巾搭在允浩额头上。这才省起早已过了上课的时间，好在自己平时在学校的表现还不错，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老师才没有多说什么。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允浩额头上的温度还不见退下来。在中伸手探了探，决定出去买些退烧药回来。

　　纱布，止痛药和退烧药，水果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在中看着口袋里面的东西，摸出钥匙开门。
　　门并没有锁。
　　打开门，看见玄关没有了允浩的鞋子。
　　在中迟疑了一下才急急的走进卧室。
　　床上果然是空荡荡的，而不要说人了，就连刚才处理伤口时留下的那些带血的纱布和残破的T恤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地上只有空空的药箱和一些杂物。在中转出卧室，在这个并不大的房子里面来回找看，发现用来擦拭伤口的毛巾也不见了踪影。
　　“奇怪了……上哪去了…”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出门，在附近找了找，也没有见着允浩的身影。
　　自己出门也不过才十几分钟，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拖着那样的身体要怎么走呢？要是出去又碰上什么事情怎么办？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吧？
　　有些担心的继续在附近寻找，一直走到之前的公园，都还是没有看见允浩。
　　没办法，在中只好回去了。
　　回到家，突然好像很累了似的，在中一下陷入到柔软的床铺中。思维还没有从急促的事情发展轨迹里面挣脱出来，所有的事情在几个小时之内接踵而至，弄得他来不及喘息。
　　几个小时之前郑允浩突然的出现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又突兀的消失了。
　　连带着发生的事情也一并被带走。
　　“真是的……今天什么日子啊…”
　　想起郑允浩的出现、他的伤、他的强势、还有发烧的时候躺在床上安静的摸样……还有他的眼神，强烈的，容不得人回避的，刺眼的光芒。
　　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那样的眼神呢？
　　该是怎样的人呢？
　　想起郑允浩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以及从那里面直直的闪耀出来的光泽，在中闭了闭眼睛，将手搭在额头上。那种光芒。
　　那种光芒啊，好像可以成为一种刺，一种专门针对自己的弱点，然后狠命扎进去的刺。

　　一种，不知道还可不可以轻易拔得出来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