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在〗盲刺客》苏拉苏

4、盲刺客【二】 平时蜿蜒来

　　平时蜿蜒来回的小道，今天走起来格外的费力。
　　虽然在中一刻也没有停息的赶路，但毕竟带着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伤者。一边急着赶到家，一边又害怕那个人经不起稍微强烈的颠簸，只能尽量撑住他的的身体，力求在每一步的移动中保持最大的平衡。
　　而这一段并不是太长的路程走下来，在中觉得几乎花去了自己半生的时间一样，辛苦又漫长。
　　等到在中费力地支撑着那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四周的邻居已经开始忙着上班或上学。来来往往的人，终没有因为这对突兀在忙碌的人群中相互扶持的两个人而停下脚步。
　　人大概都是一种至死方休的生物。在耗尽自己的生命之前，永远只晓得为了自己而辗转奔波，不懂得为了谁而停留片刻。

　　站在门口，撑着那个人的身体，在中从口袋里面摸出钥匙开门。刚一踏进去，还没有等到他把们关上，身边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似的，瞬间滑了下去。
　　“喂！”
　　在中一边拉着们，一边伸手去抓住那个人，却只看见他的身体倾斜着向着地板倒下。
　　“糟了！”
　　在中立刻收回拉在门柄上的手，一边揽着那个人的身体一边将收回来的右手弯曲着覆上他的头部。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两个人一起狠狠地摔在玄关的地板上。
　　“呜……”两人一齐发出悲鸣似的闷哼。
　　来不及喊疼，在中放开护着的那个人翻身起来，“你怎么样？喂，要不要紧？！”准备伸手去碰侧身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人，刚刚触摸到他的肩膀，就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又伤着哪儿了吗？”在中急切地掰过那个人的身体，一张和预想中一样惨白的脸映入眼帘。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沾了几缕在太阳穴附近，浓眉紧紧地向着中间挤压。牙齿也咬得紧紧的，沉重的喘息从鼻腔里面喷出来。
　　在中这才发现，刚才揽过他背部的左手袖子上，被湿红湿红的血侵染了一大片。
　　又是这种触目惊心的颜色。又是这种无条件的刺激着视网膜的鲜红。感觉到这种颜色给自己的大脑带来的瞬间炫白，在中有点恍惚，一刹那间仿佛有种被抽走了灵魂的失落感，难受得让他几乎想张开口叫出声音。
　　这个人……他一直忍着的么……忍了这么久……就这么任由生命的液体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身体里面流出来？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中回过神来，想起了现在自己正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这个受伤的人而措手不及的事实。
　　“医院！对了……医院！” 终于想起了这个救命词语的在中站了起来，“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说一边准备去打电话。
　　刚迈开步子，却冷不防被地板上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一个用力，在中便向着旁边扑了下去。
　　“你是傻的么！？还是说……你想报警？”没有等到在中反应过来，那个人腾出右手使劲地夹紧在中的下巴，把他的头固顶到自己的面前。
　　“唔……”在中皱起眉头。手肘被摔得生疼，下巴也突然被捏得死死的。
　　疼痛让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窜了上来，它驱使着在中举起手，用力的打在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大手上。
　　“啪！”
　　一个简短又干脆的声音响起，接着传来在中的怒吼：
　　“你是想死在这里么！？”
　　很大的声音，很响亮的怒吼。响亮到连在中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生气，不明白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而又不紧不慢，不肯向别人求救的人就觉得很生气。明明一直都很淡然的自己的心，为什么就在遇上了这个人的短短一点时间里面就被激起了涟漪？只是……只是眼前这个人让在中忍不住想要发出心中的不快。
　　有的人，为了能够活下去而苦苦的挣扎。苦苦的，为了能留有一口呼吸而奋力挣扎。而他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不以为然的看着自己一身的伤？好像是在故意等待那样，等身体里面的血全部都流干了以后，呈现一个枯竭的躯体。
　　沉默在空气里面荡漾开来。
　　在中抬起眼，发现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他，目不转睛。从那双深邃的亮得怕人的眼睛中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光。在中别过头，他觉得那种光几乎要把他给吞噬进去。
　　“……死不死得了我自己知道，如果你不想我死在你家的话，最好现在就拿纱布和药水过来……还有，我叫郑允浩……不要老是喂来喂去的，像个傻瓜似的。”
　　在中有点气结。难道说在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情况下用了那种称呼就是傻瓜的行为？再说了，明明就是他自己没有说他的名字，弄得好像都是自己的错一样。
　　“郑允浩……”努力回想有关班上同学的一切，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是完全陌生的。
　　突然有点气馁，说来说去，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吧，对于大多数的同学记忆得如同烟云一般浅淡。
　　无奈的笑了笑。一点失落的感觉涌上在中的心头。记住的人好像越来越少，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
　　摇摇头，在中站起来伸出手去扶允浩。
　　“郑允浩，如果不不介意的话，我的房间里面有干净的衣服……”
　　这次，终于有一方妥了协。

　　在中拿来了药箱。此时的允浩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大开领的无袖T恤，血迹星星点点的爬满衣服和他结实的胸膛。
　　其实，大部分的血迹好像都不是他的，包括外套上面的那些，真正严重的是他背部的伤。在中现在才看清楚了那道伤痕，在允浩的背部，从右边蝴蝶骨下面横划过脊椎。血染红了白色的T恤粘在他的背上，勾勒出后腰明显的轮廓。
　　在中闭了闭眼，觉得有点疼。
　　看着允浩娴熟的为自己清理着细碎的伤口，在中用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那把放在允浩脚边的手枪。注意到在中的目光，允浩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淡淡的说：“没有被吓着呢……刚才看见了吧，难怪这么听话，一路都没有反抗。”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在中的确是无意中瞥见了，除了被怔住以外他就开始想着身边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突然出现说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而又带着浑身的伤和危险的枪。一个同龄人，一个韩国的学生，一个即使是自己不熟悉但明明又近在身边的人，难道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刚刚才结束了一场厮杀，从修罗场上退下来么……在中觉得即使是身处在自己不可理解的世界里面，即使郑允浩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力挽狂澜，即使是他的生活与别人完全不同……虽然有无数的困惑缠绕着自己，有很多的疑问需要有人来解答。而在那一刻，已经来不及瞻前顾后。对于一个生命的重视和怜惜，远远超越了那些观念的桎梏。至少在那一刻，自己并没有想得过多。
　　只是不想这个人死而已。所以选择张开手挥开那些困扰，选择帮助郑允浩。
　　他不是冷血的旁观者，他也没有想过要做自告奋勇的英雄。只是不想他死，只是这样。

　　“金在中，过来帮我弄一下。”确定自己无法触碰到背部的伤口之后，允浩唤醒了沉思中的在中。
　　要不要告诉郑允浩自己并不是因为看见了他的枪才这样做的呢？在中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走过去在他的身后跪下来。
　　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在中小心翼翼地揭开衣服，尽量放轻了动作。刚触及到伤口的时候，拉扯就变得困难了。感觉到允浩轻微地一颤，在中连忙停下手。
　　“用剪刀把衣服剪开，只留着伤口那儿的一块就行。”允浩并没有回头确认自己的伤势，只是稍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在中拿过剪刀，先把周围的衣服剪掉，最后才轻轻地沿着伤口四周剪开，最后留下了覆盖在伤口上面的一块狭长的布料。
　　“接下来呢？”看着允浩把剪得残破不堪的T恤脱下来，在中仍然盯着那道伤痕问。
　　“先用水把周围清洗干净，待会再来处理那个伤口。”允浩动了一下右手，反过来丈量着背部的伤口。到底是在这个地方，他也只能稍微抚摸着伤口周围，大概确定了一下伤口的广度。
　　端了一盆温水过来，在中把崭新的毛巾浸湿了以后开始小心地试着擦拭允浩的后腰部分。染血的背部就这样裸露在在中的眼前，除了那块粘在伤口上东西，兀自存在切割着在中的视线。
　　被毛巾拭擦过的地方有淡淡的血水沿着腰部的曲线缓缓下滑，滑过那些依然覆盖着血迹的地方，形成了浅色和浓色的血迹相互交织的景象。在中吃惊的发现，原来两种性质相同的颜色交叠着竟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深浅不一的血迹，深色的像是沉默在安稳中的生命一样，不闹不张。而浅色的则带着欣喜蔓延过深色的领域，两者最终彼此呼应着鲜活起来。
　　凝视着那些血迹，在中一边擦拭一边用干毛巾敷在擦过的地方，防止血水滑落到地上。
　　“然后呢？该怎么做？”处理完周围的血迹，在中等待着允浩的下一步指示。
　　“喏，用酒精涂在伤口上，把衣服沾湿，等到开始松动的时候就把它扯下来。”允浩递过酒精瓶。
　　“扯下来……”
　　虽然知道方法没有错，但是在听见允浩说道“扯”这个字眼的时候在中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这个人，对自己可真狠。
　　捏着棉签让酒精一点一点的渗透到伤口里面。布料慢慢的被浸湿，开始服贴在伤口之上。
　　离得如此的近，在中可以感觉得到允浩的忍耐，感觉到他把双手用力的攥成拳头，将身体的忍耐力全部都转移到了背部的伤口上。皮肤有点紧绷，随着在中挤压棉签的动作而稍稍地松动，当酒精流入伤口的时候又再一次紧绷起来。
　　很疼吗，一定很疼吧。在中没有开口询问，估计郑允浩也不会老实的回答他。
　　这样一个人，大概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说自己很疼的吧。
　　而万不得已是什么时候呢？
　　没有由来的，在中忽然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