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9、第 9 章 屋里又恢复

　　屋里又恢复了冷清。雪姬掩了门，坐回到桌边，出神地看着沙漏中的白沙一点点漏下，手中把玩着忘忧。“阿七会在哪里？如果他伤好了，会来找自己吧？倘若阿七一直不来找自己，会不会永远见不到他了？如果阿七真的死了……”她胸口一阵酸痛，不自觉地握紧了忘忧。
　　十三沉默地看她半晌，忽然问：“知道我为何要入浮生谷吗？”
　　“嗯？”雪姬回过神，淡淡反问：“为何？”
　　“那年我十岁，我的妹妹六岁，我们的家在一个镇子上，镇子的名字叫平安，离浮生谷五十余里。”雪姬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她知道平安这个镇啊，而且经常去，但不知这些事与自己何干。十三继续缓缓地道：“那天镇上来了京城里的戏班，我和朋友约好去看，妹妹哭着喊着非要和我一起去。戏要开始了，妹妹还拉着我的袖子不放。她是我二娘生的，我心里最恨二娘，连带也讨厌这个妹妹，可她却偏偏喜欢亲近我。那时我心里真的气恼，于是吼了她，说我讨厌她，希望永远都别让我见到她。”
　　雪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疑惑地看向十三，脑中浮现出一个乡绅家的大门。她移步坐到床边，仔细端详了十三。她拉起他的右臂，轻轻地按摩上穴位，半晌忽道：“你姓秦？”
　　十三道：“你想起来了？我叫秦煜，我妹妹叫秦筝。”
　　雪姬点点头：“那时我问你，‘当真讨厌她？’”
　　十三接着道：“我说是。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妹妹松了手，对她说‘乖，哥哥不喜你跟着他，和姐姐玩吧’。我那时见你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曾疑心，见妹妹不再缠我，就和朋友走了。谁知那晚我看完戏回家，却知道妹妹不见了。我爹娘和二娘都急疯了，狠狠打了我一顿，怪我没有看好她。我记得你的样子，在镇子上挨家挨户地找了个遍，再也没找到你。过了两年，我才又见到你。你那时一出手就杀了那个出言调戏你的恶少和他的十几个家仆。我当时被你的样子吓坏了，旁人告诉了我你的身份，我这才知道你便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浮生谷门主。”
　　“你认为我带走了你妹妹，所以便投进门来，想要找到你妹妹的下落？”雪姬心里拼凑出故事的原貌。
　　“不错。我进了浮生谷，打听了很久，都没有人见过我妹妹，我想也许是我错怪了你，我妹妹是被别人带走了。”秦煜顿了顿，“可是半年前，有人忽然找上我，说当年亲眼见到我的妹妹被你带进谷中，而且已经惨死在你手里。”
　　“所以你便听了那人的话，处心积虑地与我作对？”雪姬不去看他，只看着自己手下，不停地按摩着，神情认真而专注。秦煜看着她，心中一颤，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卫珩会喜欢上雪姬——她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医者之时，是如此纯洁美好，仿佛有一道光从她身上发出，让人的心灵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秦煜撇开心中的异样，点头道，“那人将我妹妹的容貌打扮说得分毫不差，不由得我不信。”
　　“那人是谁？”雪姬追问。
　　秦煜摇摇头，“我从未见过他的脸，他迫我服了一颗药丸，每月给我送来解药，要我听他差遣，必能报了杀妹之仇。”
　　雪姬微嗤：“那毒我已顺手给你解了。那人说得没错，你妹妹确已被我所杀，不要问我理由，因为我不会告诉你。如果想杀我报仇，只管自己动手，假别人之手，不算好汉。”
　　秦煜听她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承认了，怒火中烧，气得浑身轻轻颤抖：“什么理由能让你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六岁女童？你简直丧心病狂！”她为什么不否认？如果她说没有，他也许会相信她。
　　雪姬放下他的右臂，眨眨眼，一脸漠然：“有什么差别？杀了就是杀了……若杀了我能让那些孩子活过来，我自己早就动手了。”她就是那个一直在暗夜中游走的恶魔，却意外地抓住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光。
　　“那些？”秦煜一惊，“你是何意？”
　　雪姬抿了抿嘴，不答。

　　半夜，秦煜微微发起了烧，雪姬知是感染所致，不敢怠慢，处理了伤口后又忙着煎药，到天色破晓便将烧退了。秦煜醒来时，雪姬又在他身边沉睡。他看着她的睡颜，忆起昨夜她为自己擦身退热，不觉心神一荡，有种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他挣扎着坐起身，想要尽可能地离她远远的，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却将雪姬惊醒。
　　雪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摸了摸秦煜的额头，手上感觉微凉，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她爬下床，伸了个懒腰：“剩下的就看运气了。”她现在得好好去补个觉。
　　回房间的路上，雪姬遇到了欧阳兄妹。欧阳绯向她微笑施礼；欧阳彤却将脸扭开，不去看她。
　　“出事了？”她狐疑地看着欧阳彤。
　　“卫珩昨夜不辞而别了。”欧阳绯道。
　　“呃，”雪姬点点头，“那些药他带走了？”毒彻底解了之前可千万别死了，坏了她的名声。
　　欧阳绯不知，看向欧阳彤。欧阳彤不情愿地点点头。
　　雪姬松了口气，“也好，随他去吧。”这个卫珩内力深不可测，绝对不是一般人。他无端招人追杀，又与神机山庄有仇，背景扑朔迷离，还是少有瓜葛最好。她将卫珩的事与欧阳绯约略说了，欧阳绯也连连点头。欧阳彤一直垂着眼帘，可那紧咬的唇却透露了她内心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