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7、第 7 章 欧阳彤还是

　　欧阳彤还是去了雪姬房里，当然不是自愿的，她是被欧阳绯押去的。
　　卫珩愁眉苦脸地看向雪姬，“真要她来？”自己岂不是要被摸个遍！
　　雪姬哼了一声，唤欧阳彤前来，道：“一会儿我用金针护住卫珩心脉，你用内力助他血行，按我说的顺序，先从手太阴肺开始，中府穴入气。”
　　欧阳彤迫于欧阳绯的压力，噘着嘴在卫珩对面盘膝坐下，一脸不忿：“本姑娘我助人为乐！”正待以剑指抵住卫珩的穴道。“等等！”卫珩忽然出声。
　　“做什么？”欧阳彤没好气地问。
　　卫珩正色道：“在下先谢过欧阳姑娘救命之恩。”
　　欧阳彤没想到他竟然开口向自己道谢，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
　　“但是，”卫珩接着道，“男女授受不亲。欧阳姑娘与我推血过宫虽是助人为乐，可日后若欧阳公子以此为由，要在下娶了欧阳姑娘，那在下是万万不能从命的。”
　　欧阳绯没听懂卫珩的意思，一脸不解。欧阳彤羞怒：“谁要与你这竹竿授受亲亲！你便求我嫁你，我都不会同意。”
　　卫珩闻言面露喜色，“那甚好！欧阳姑娘可以开始了。”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等等！”这次喊停的变成欧阳彤，“你要做什么？”
　　雪姬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医者父母心，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这手法要贴身用来才能有效。”
　　“什么？！”欧阳兄妹齐声惊呼。在欧阳兄妹的讨价还价，誓死不从之下，雪姬终于同意欧阳彤隔衣施术。

　　隔日一早，欧阳彤带着雪姬和卫珩辞别了欧阳绯。到了山脚下，雪姬却立刻找了个客栈住了进去，闭门不出。欧阳绯送走了欧阳彤，心底再无牵挂，独自一人泛舟在镜湖之上，徜徉于天地之间，只待明日放手一战。他仰面躺在小舟之上，向天举起那柄忘忧，想起昨晚向雪姬讨剑之时，雪姬只道：“借你暂用也无妨，横竖你终是要还我的。”他心里苦笑，有些遗憾恐怕不能亲手再将忘忧交换到她手中。
　　第二日午时，几名黑衣人如约而至，韩伦与欧阳绯二人分坐在灵堂两侧，正静静地等待他们。为首的黑衣人抬脚迈进灵堂，欧阳绯见他深目薄唇，面带戾气，却不是那晚的蒙面之人。黑衣人背手而立，也不施礼，只是冷冷地问：“我家主人问，事情可已办妥？”
　　韩伦也不起身，只举起手中的忘忧，隔空一晃，沉声道：“阿七已死。取佩剑为证。”
　　黑衣人身形忽动，到了韩伦跟前，手下一晃，将忘忧取走。他拔出长剑，只觉一道寒气扑面而来，不由赞道：“好剑！神通鬼好本事。”他重重地将剑入鞘，又问：“那两样东西呢？”
　　欧阳绯从怀中摸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扬声道：“在我这里。”黑衣人身形一变，瞬间转到他面前，伸手要夺，欧阳绯却快他一步，将纸又揣进了怀中。
　　“交出来！”黑衣人低喝。
　　“别急，迟早是你的。”欧阳绯浅笑，“不过你先将我大哥的妻儿带来，待我验过他们毫发无伤，才将东西给你。倘若身上有一处伤痕，我就将这心法抠去一句两句，说到做到。”
　　黑衣人听了，并未气恼，回身向门外的下属一摆手，便见两人飞身离去。不一会儿那二人去而复返，肩上各自背了一个大口袋。二人将口袋撂下解开，里面分别露出一个中年女人和五六岁的男孩，俱已昏死过去。韩伦一个箭步抢上前，果然正是自己的妻儿，他见二人鼻息顺通，脉象平顺，知无大碍，微微松了口气。待从后堂闪出两个青衫仆从将二人抱走，韩伦双掌一击，院中竟不知从何处冒出几十青衫仆从，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那为首之人见此阵势，微微吃了一惊，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神情，冷笑道：“神通鬼果然不是徒有虚名！假装遣散家人自保，却暗暗部下埋伏，莫不是想要独占转生□□心法？可惜，你人虽多，却耐我不何！”
　　韩伦虎目大睁，眼里精光大盛，“我二弟、三弟因你丧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黑衣人蔑笑：“如此甚好，我家主人也未想留下活口，倘若无此一战，五鬼倒要叫人小瞧了。”手中忘忧指向韩伦，“我也正想领教神通鬼的本事。”便要发招，却听到一声清叱从门外响起：“住手！”
　　一个娇小的人影穿过重重包围，信步走入了灵堂，来的正是风雪姬。黑衣人未曾料到雪姬会自投罗网，不知她到底此举何意。雪姬走过黑衣人身旁，趁他失神，手指在他腕上一弹，轻轻巧巧地便将忘忧夺了回来，冷笑道：“十三，用它你还不配！”
　　被唤作“十三”的黑衣人见如此轻易便失了忘忧，又羞有恼，眼中杀气骤然大盛。
　　“怎么又回来了？”欧阳绯乍见雪姬，又惊又喜，可心底又立刻烦恼起来，暗想待会儿混战，自己无论如何也当护她周全。
　　雪姬不知他心里诸多计较，只是恼道：“我只将忘忧借你一日，便被人抢了，莫忘了你是答应过还回来的。”
　　欧阳绯忙道：“正要抢回来，你便来了。”
　　“彤儿呢？”欧阳绯望向门外。
　　“她在山下。无事。”
　　十三见雪姬自顾与欧阳绯说话，竟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动了怒气，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雪姬见十三眼中精光闪动，向他微微一笑：“带我去见你的主子，可好？”
　　这个要求提得突然，叫十三犹豫不决。
　　雪姬伸手指指欧阳绯怀中，道：“给我瞧瞧。“
　　欧阳绯从怀里摸出那两张纸给了她。雪姬展开瞧了，脸上忍不住绽出笑意——那纸上洋洋洒洒写的竟是眼下青楼之中最常听见的香艳词牌几首。她看罢手一抬，将那几张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对十三又道：“现在带我去见你的主子，可好？”
　　“你…”十三来不及阻止，眼睁睁见那几张纸灰飞烟灭。
　　雪姬微微一笑：“怕什么，想要随时都可以写给你。”
　　十三权衡了一下眼前的情势，暗想如若自己空手而回，那人势必大发雷霆，责罚一顿在所难免，莫不如就将雪姬带给他。于是道：“风门主的手腕花样特别多，在下要斗胆先冒犯门主搜搜身，免得不明不白地着了门主的道儿。”风雪姬在谷中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整治人的手腕也是层出不穷，只要做过一日浮生谷门人，势必对这个少女门主心怀忌惮。
　　雪姬浅笑：“允了，就准你近身来搜。但只允你用一只右手。”
　　这个要求颇为古怪，但十三未去深想，只依言而行。雪姬身上的香味缓缓钻入他的鼻腔，他微定心神，道了一声“得罪”，伸出右手在雪姬身上搜了起来。雪姬身上当真是个百宝囊一般，十三毫不费力地从她腰间、袖口、胸前搜出匕首一把、药瓶一堆、银票若干、金针一套，还有一堆他不知何用的物事。
　　“银票还我吧，横竖不能用它作怪！”雪姬嬉笑着伸出手来，十三犹豫了一下，将银票交还到她手上。
　　雪姬不接银票，反而握住了他的手。十三只觉得一只冰凉软滑的小手像条小蛇一样缠了上来，心猛然一停，不知她意欲何为。雪姬拉过十三的手轻轻抚摸上去，微笑道：“十三，你的手可长得当真好看。”十三的手指修长，骨节微微凸起，指腹和掌中有硬硬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十三看着雪姬温柔地把玩自己的手，心里悸动不已，不由面色微红。雪姬忽地放开了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现在砍了，还来得及。”
　　十三猛地低头，发现此刻整个右手已成青黑。“你…”他急忙封住右手穴道，厉声喝道：“解药在哪？”
　　雪姬耸耸肩，笑咪咪地道：“无解。”
　　“我不信！”十三脸上有些慌乱，汗珠已有豆大。
　　雪姬抬袖为他擦擦汗，在他耳边轻声道：“还不砍？再拖就是砍一条手臂了。”
　　雪姬冷俏的脸庞此刻在十三眼中仿佛毒蛇一样，眼中放出的精光与毒蛇看到田鼠时一般无二，十三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只倒霉的田鼠。他看看眨眼间已经变得漆黑如墨的手掌，不是他狠不下心断手活命，而是以他对这妖女的了解，这手若是即刻断了，她必定马上会笑吟吟地拿出解药来给他，也许顺便再下两味毒药。
　　雪姬翘起嘴角，温言引诱道：“你跪下求求我，承认自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浮生谷的叛徒，再发个毒誓永不背叛我，我或许替你想想法子。”
　　十三看着雪姬灵动的眼睛，最深处闪耀的是嗜血的残忍，心想自己倘若真依她所言，脸面丢尽不说，那人知道了也容不下他。更何况他也不信雪姬会真的饶了他，他散了袅娜之毒，又用弩箭伤了她，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会狠狠地折磨羞辱他到最后一口气。他看着手上的漆黑在缓缓地加剧，虽已封了穴道，却也阻止不了黑气的上行，恐怕真如雪姬所说，再迟就要砍一条手臂了。他心下一横，用左手拔出被雪姬握在手里的忘忧，一咬牙冲着自己右手腕部切下。一股黑血从断腕处喷薄而出，痛得十三眼前一阵发黑，他拼命咬牙保持一丝清醒，伸手点了穴道止血。
　　雪姬向旁边迅速一闪，躲过了十三手腕上喷出的黑血，随即拍手赞道：“果然是条汉子，这些年到小瞧了你！”
　　十三面色惨白，脑中嗡嗡作响，忽然忆起还有韩伦与欧阳绯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他用尽全身气力挥起手中的忘忧，向雪姬刺去，雪姬微微偏身闪了过去，一手架住十三的持剑之手，另一只手塞了颗药丸进到他的嘴里，轻轻一拍他胸前，帮他把药丸顺到了肚子里。
　　“你又给我吃的什么？！”十三惊喝。方才要了他一只手，这次难道要他肠穿肚烂不成！
　　雪姬笑眯眯地看着他，十三却觉得那张可恶的脸越来越模糊。他在完全沉入黑暗之前仿佛听到她在说：“给我拿些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