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3、危墙 自放血后，

　　自放血后，一行人白日赶路，夜晚落脚，雪姬每次只是让人送来这种药汤药丸要他服用。卫珩冷眼看着不停有黑衣人在雪姬处进进出出，带给她各种药材，心下明白雪姬正在琢磨解毒之法。他不再被铁链限制了自由，也可以慢慢从车上起身，扶着车辕走上几步。因长期被苏行远锁在床上，他的四肢几乎要开始萎缩，故而连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无比吃力，当软脚虾摔一嘴泥更是家常便饭。雪姬和阿七总是在远处冷眼看着他挣扎爬起，从不伸手搀扶。
　　连着两夜宿在野外，终于这晚又到了镇上。阿七照例选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吩咐店里立刻备上热水香汤，让众人除掉路上的风尘。他特别安排两个黑衣弟子帮助卫珩沐浴更衣，还送上了两套衣物给他更换。沐浴过后，卫珩只觉得身上轻松不少，精神也振奋了些许。他慢慢踱到了前堂，见雪姬和阿七正在用餐，两名黑衣弟子随侍在身后。饭菜的香气飘进卫珩的鼻中，卫珩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感到饿了。
　　阿七看到他，抬手示意他可以同桌坐下。卫珩冲着阿七点点头，坐在了雪姬对面。雪姬回身轻声吩咐了黑衣弟子几句。那弟子点头离开，不一会儿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回来，放在卫珩面前。“喝了它。”她吩咐。
　　卫珩端起碗，一饮而尽。店家上来添了一副碗筷，他正要举箸，雪姬忽地伸手推了一盘菜到他面前，道：“你现在只能吃这个。其它的不要碰。”
　　卫珩愁眉苦脸地看着雪姬对着一盘牛肉大快朵颐，自己面前却是连油星都不见的山药，叹了口气，夹了一片放进口中。
　　“魅思最忌血热，山药和方才的药汤都是凉血之物，不会激扰蛊虫。”阿七好心解释给他听。
　　卫珩点点头，一面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山药，一面打量身旁这两人。他只那日醒来时与他们说过一会子话，当时他兀自晕沉着，连他们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楚。这时看来，只见雪姬一副弱柳扶风之态，黛眉如烟，朱唇一点，骨子里透出一种冷冷的拒人千里的气质，仿佛随时就要升仙而去。阿七则是连他也不得不称赞的美男子，挺立的身形英气勃发，比自己成了药人前还要略胜一筹；更难得的是阿七在举手投足中自然流露出一种的高贵之气，仿佛在骨子里与生俱来。这二人虽名上一为浮生谷的门主，一为护法，关系却远比同门亲密，但又全不似有儿女私情，让人琢磨不透。
　　“看什么！”雪姬感觉到卫珩打量的目光，抬起头狠狠回瞪着他。
　　卫珩失笑，“只是没想到江湖中盛传的有进无出、心狠手辣的浮生谷，门主竟然是这样一个妙龄之姿的女子，如若传扬出去恐怕众人要惊掉下巴了。”
　　“噢？”雪姬停了筷子，淡淡地道：“我倘若割了你的舌头，一样还能为你解毒，江湖上又能少听到许多疯言疯语，你看可好？”
　　卫珩心下一惊，知道此人说得到做得出，忙道：“我看我的舌头还是留着吃饭吧，不劳门主操心。”
　　一个黑衣弟子从门外急急进来，低声在阿七耳旁耳语了几句。阿七神色忽变，问道：“消息可切实？”
　　“再切实不过。”
　　雪姬抬头看向阿七，“什么事？”
　　阿七眉间有些沉重：“神刀战家和仁和山庄昨夜被灭了全门，连同苏家一道，江湖上说是浮生谷屠灭三门，天理难容。天下第一庄——神机山庄的庄主卫千寻发出江湖追缉令，号令群雄铲除浮生谷，绝不姑息。”
　　雪姬听了不以为然：“狗屁不通！苏家乃我浮生谷清理门户，也不怕他们知道。战家和仁和江氏是什么东西，也配我灭他全门？”
　　阿七摇摇头，心下忧虑：“当然不是我们做的，现在恐怕是有人借着苏家的事情浑水摸鱼、借刀杀人，让浮生谷来背这个黑锅。咱们从苏家出来一路上就不曾刻意掩盖行踪，恐怕此时已被人盯上了。”
　　“神机山庄？…”雪姬忽地看向对面的卫珩，喃喃道：“卫千寻…卫珩…神机山庄卫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厉声道：“姓卫的，你可和神机山庄有任何瓜葛？”
　　卫珩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有！我和卫千寻的仇怕是不共戴天！”
　　雪姬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也不追问,只转头对阿七道:“今晚照常给他推宫过血吧，先别管什么追缉令，让人去查下那两个灭门案子，看能否找到些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