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4、伏击 众人对江湖

　　众人对江湖追缉令多少有一些忌惮,又担心谷里出了什么变故,因此决定天未亮就启程,加速赶回浮生谷。从寅时赶路到辰时，路过一处水塘, 阿七示意众人停下,在此饮马小憩.
　　清晨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去,三个道士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缓缓迫近，引起众人的警觉。三个灰袍道人来到近前站定，自报家门道: “贫道云起。”“云灭。”“云阳。”
　　“原来是武当云字辈，” 雪姬暗想： “麻烦有些大。”
　　“请问三位道长有何贵干？”阿七抱拳施了个礼。
　　云起真人将手中宝剑胸前一横，斜睨向阿七，缓缓道：“再下与神刀战老先生交往十余年，对战老先生的人品武德都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今天拦下浮生谷门主的道路，只是想问一句，战老先生究竟何处得罪了浮生谷，要落得一个满门五十二口被屠灭的下场？”
　　“敢问真人凭什么认为是浮生谷屠了战家一门？”阿七问。
　　云起真人面色惨白，极力压抑怒气：“战家一门尸身上到处都留着你们浮生谷印记的铁弩，铁证如山，休想抵赖！”
　　雪姬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她身边的卫珩悄声问。
　　雪姬轻声道：“浮生谷的兵器从不外流，看来是门里有人趁我出谷，想要置我于死地。”她高声对云起道：“真人此言差矣。浮生谷与江湖上各大门派素无来往，想那战家在江湖上素有清誉，我何以要屠灭战家，遭江湖各派群起而攻之？这事说出来实在是于理不合。”
　　云起真人冷笑一声：“浮生谷邪门歪道，行事全凭一己好恶，何来道理可言？我不知战家何处得罪了你们，但战老先生和大公子双双毙命在你浮生谷的转生□□心法下，谁都知道这转生□□的内力只有门主才能修炼，难道这也伪造的来？”
　　雪姬听罢，反到轻松下来。她哈哈一笑，指着自己道：“说来可巧，我这门主偏偏不会武功，我说战家人的死和我无关，这下你可信了吧？”
　　云起真人脸上僵了僵，反驳道：“你说不会就不会么？”他抬手指向阿七：“你不会他难道不会？谁都知道风门主和七护法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恐怕你二人早有…”他毕竟是名门正派，又是个道人，这“苟且”二字毕竟吐不出口。
　　雪姬知他心里所想，不由恼怒：“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行事虽不光明磊落，但也问心无愧！ 战家血案与我无关，倘若不信，有本事就来报仇！”
　　云起真人闻言，身形一晃，当真举剑向雪姬攻来。可惜他还未能近到雪姬面前，已被阿七仗剑拦下。“真人休得无礼！”阿七低喝。
　　众人身后此时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雪姬心里一紧，冲阿七高喊一声： “袅娜！进水塘！” 手上重重扯了身边的卫珩一把,跳进水中，命令道： “闭气!沉下去! ”
　　卫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大跳,不明所以地被雪姬强按入了水下。入水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阿七也纵身跳进了水塘。
　　“咝咝”的破水声不断从头顶传来,卫珩在水中睁开眼,却看到一支支弩箭在水中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气泡。他和身边的雪姬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向深处潜去。雪姬忽然闷哼了一声,一道血痕在水中快速晕开。卫珩连忙回身拉住雪姬, 发现她的背上果然插着一只弩箭。他此时已觉得憋气，心下正暗暗焦急，却忽然觉得弩箭停了攻势。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一起浮上水面，阿七此刻业已冲上岸去。岸上三个端着机弩的黑衣门人见阿七脱围，立刻丢下手中的弩箭,向三个方向四散狂奔。阿七一个纵身，追上一人直刺一剑，紧接着长剑脱手，掷入第二人的胸膛。第三人的轻功高明,一眨眼间已经蹿入了路边树从之中。阿七回头看了一眼雪姬,雪姬举手做了个追的手势，阿七微微点头，如离弦的箭一样向着第三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见岸上暂无危险，雪姬和卫珩这才缓缓向岸边游去。两人手脚并用爬上岸边，一身锦袍上全是泥浆，狼狈不堪。
　　“你的伤…”卫珩看着雪姬背后的半截弩箭，面露忧色。
　　“无妨，等阿七回来自会帮我处理。”雪姬一上岸便先将一众死尸查看了一番，踢了踢已经断气的三位武当道长，念道：“臭老道，让你们听信小人言，多管闲事。这下命把都丢了！”
　　“恐怕这笔帐也要记在你的头上了。”卫珩好心提醒。
　　“随他们乐意。”雪姬不以为杵。
　　卫珩看着遍地人尸和马尸，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这样，不禁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毒？”
　　“谷里的袅娜之毒，无色无味，随风而散，触者立死，无解。”雪姬靠着树，阖上双眼。“看来是有熟人要我的性命呢。”身上的湿衣冷彻心扉，雪姬不由得浑身发颤，牙齿轻轻打碰。
　　“你在发抖。”卫珩看雪姬环臂抱膝，肩膀止不住地发颤，关切道：“我来帮你拔箭。你得尽快换下湿衣。”
　　雪姬闭着眼摇摇头，“等阿七回来再说。”她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坐直了身形，惊慌失措地望向卫珩：“阿七…会不会有埋伏？”这念头让她越来越惊，便要挣扎起身：“他们不可能就此罢手，阿七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要去找他！”
　　“你当真不会武功？”卫珩突然问。
　　雪姬茫然摇摇头，不解其意。
　　“那就好办了!”卫珩嘴角一撇，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伸手抄向雪姬，一打横将她抱在了胸前。
　　“你做什么？！”雪姬大怒，奋力想要挣扎下地。
　　“别动！”卫珩力气不济，重重地喘吸了几口，手底下却丝毫不放松，不悦道：“我给你拔箭，阿七不会有事，先照顾好自己。”
　　雪姬血色全无，浑身僵直，恶狠狠地道：“你拿手碰了我，我要砍你一双手！”
　　卫珩觉得怀中的人好像一只剑拔弩张的刺猬，和平时那副冷淡清高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忍不住戏弄道：“你要是不乖乖拔箭，我不光碰你，还要亲你！”他本待雪姬继续咒骂，等了一下却未听她开口，低头一看却见她紧咬下唇，一脸疲惫之色。卫珩轻轻将雪姬抱进马车，让她面查朝下趴好，低声问：“我要撕开你的上衣，方能拔箭。你不会打算挖了我的眼睛吧？”
　　雪姬冷哼一声，显然有此打算。卫珩轻声失笑，“也罢，反正我也是欠你一条命，一次拿走还是一点点拿走，随你。”他取下雪姬别在腰间的匕首，轻轻划开她的衣衫。幸亏方才他们是在水中，弩箭的力量被水消去不少，箭头将将没入雪姬的体内，伤势算不严重。他在马车里找了块干净的帕子纂在手里，轻声道：“忍着点。”手上一用力，将弩箭拔了出来，用帕子按住伤口。雪姬低哼了一声，伸手在药匣中扒了几下，挑出两个瓷瓶，反手递了过去。“用蓝色的帮我清洗，白色的外敷。”卫珩依言照做，然后将伤口包了个严实。
　　待他包扎完，雪姬坐起身，垂下眼帘，淡淡道：“出去，我要更衣。”
　　卫珩点点头，下了马车。他自己身上的袍子也湿答答的难受，正打算去行李中找些能换下的衣物，一扭头却见两匹白马向他飞驰而来。待马奔到他面前，马上二人一勒缰绳，二马前蹄竖立，齐齐地急停下来。
　　卫珩看向来人，只见两匹马上分乘一男一女。这两人年纪轻轻，样貌出众，穿着同样深红色的罩衣，袍袖飘飘，颇有谪仙之态。雪姬听到马蹄声，来不及更衣，从车里探出头来，暗自揣摸二人的来意。
　　马上的女人看了看雪姬，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道：“那人果然没说错！浮生谷门主当真不是凡物。”她又歪头看了看卫珩，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这男人实在是差强人意，眉眼倒好，只是瘦的和竹竿一样。”
　　卫珩嘻嘻一笑，抱手道：“多谢姑娘夸奖。敢问姑娘芳名？”
　　红衣女人咦了一声，抿嘴笑道：“倒也有趣！我叫欧阳彤。”伸手一指马上的男人，“他叫欧阳绯，江湖上的姑娘们都叫他公子绯。”
　　“镜湖五鬼！”卫珩微微吃惊。
　　欧阳彤拍拍手，“算你有些见识！”
　　“什么镜湖五鬼？”雪姬悄声询问。她不常出谷，对江湖上的人物知道得不多。
　　“食香鬼欧阳绯，玉面画皮欧阳彤，是兄妹，五鬼里的老四和老五。”卫珩扭头低声回答。
　　雪姬“哦“了一声，心下忐忑，“我想起来了！这些人颇有些本事。”
　　卫珩仍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二位可是专程而来？”方才他从欧阳彤的话里已经听出端倪，仿佛有人专门放了消息给他们兄妹，叫他们来趁火打劫。
　　欧阳绯轻挑嘴角，瞬间放出万朵桃花，看得卫珩都呆了一呆，暗道：这人生的如此好看，可惜专做那些招蜂引蝶之事，得了个食香鬼的名头，真是可惜了这一表人才！“的确是专程而来，请风门主到镜湖做客盘桓几日。”话是冲着雪姬说的。
　　雪姬扫了他一眼，冷冷地拒绝：“不去。”
　　“恐怕由不得门主。”欧阳绯翻身下马，一晃身来到雪姬面前，长臂忽然一伸竟将她抱了下来，轻浮地低笑了两声，“门主风清月华之姿，在下神往已久，今日得见终慰相思之苦，还请门主垂怜。”
　　“放手！”卫珩和雪姬同时高呼出声。卫珩正要上前护住雪姬，一道皮鞭破空之声在耳旁响起，身子随即被不由自主地掀翻在地——出鞭之人正是欧阳彤。
　　雪姬被欧阳绯抱着，浑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怒道：“不许碰我！”她双手成爪，胡乱抓向欧阳绯，只求能挣脱他的束缚。欧阳绯将雪姬重重摔在车辕之上，俯身压下，将她手脚紧紧按住；雪姬受制，脑海深处最黑暗的记忆潮涌而来，眼泪瞬间濡湿了鬓角，放声反复地高喊：“阿七！阿七救我！”
　　欧阳绯没有想到雪姬如此反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气急败坏地吼道：“闭嘴！想见阿七就跟我走！”
　　雪姬停止了哭喊，疑惑地看向欧阳绯。“阿七在你们手里？”
　　欧阳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欧阳彤噗哧一笑：“我大哥、二哥和三哥已经去取那阿七的性命了，如若想给他收尸，就跟我们走。”
　　雪姬心头一凛，“为什么要杀阿七？为什么要掳我？”她不明白为什么镜湖五鬼会想要阿七的性命；她也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五人。
　　欧阳绯翻身回到马背上，低声道：“情非得已。上马！”他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示意她上马。
　　雪姬嫌恶地看看他，伸手指向欧阳彤：“我与她同乘。”
　　“呵呵，大哥你被嫌弃了！”欧阳彤笑嘻嘻地看向欧阳绯，“正好我也不喜这竹竿。”手中鞭子一抖，向雪姬腰上卷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子卷了个空，雪姬已然被欧阳绯捞到了马背之上。“抓紧！”欧阳绯命令全身僵直的雪姬，双腿一夹，沿来路急驰而去。
　　欧阳彤冲卫珩没好气地道：“上来吧！”
　　卫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摊手：“在下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更别提上马了。”
　　欧阳彤冷哼，向卫珩伸出手。卫珩一手拉住欧阳彤白皙无骨的小手，一手拉着马鞍，试了几次终于爬上马背，临了还不忘使劲捏了捏欧阳彤的小手。
　　“你赶轻薄我！”欧阳彤气得咬牙切齿。
　　卫珩在她身后轻笑：“呵呵，姑娘神仙之姿，在下情不自禁。”
　　“你给我等着！”欧阳彤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备赖，心道暂且让你猖狂，等拿到东西后再来收拾你。她双腿一夹，急追欧阳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