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19、第 19 章 雪姬用了饭

　　雪姬嫌恶地看向他，离他远了些：“用不着，我这就走了。你慢慢给你的老相好收尸，棺材钱我来出。”她撑起身便要下床，却被卫珩给按了回去。“干什么？！”雪姬怒道。
　　“别急着走。”卫珩微笑道：“卫千寻眼见你进了这楼，那肯如此轻易就罢休。你还是乖乖在这房里躲上一躲，等明日我替你打探打探，再做打算。”
　　雪姬想到床底下还有具尸体，不由得一脸愁苦。身上无数的小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忍不住“唉呦”了一声，再想想自己也无处可去，于是小声问道：“我想洗澡。有没有吃的？”
　　卫珩点点头，伸手拉了拉床头外垂下的一根绳子，不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个小婢女推门进了屋。“准备一桶洗澡水，再来桌酒菜。”卫珩熟稔地吩咐。
　　小婢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拎了两桶热水回来，倒进房中的澡盆里，又拎了食盒进来，将饭菜摆在桌上。雪姬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这一切准备停当，待她关上房门退了出去，便要起身下床，不料两条腿歇了这会子却变得酸软无力，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床下。
　　卫珩见状二话不说，弯身将她抱起，轻轻将她放在浴桶旁。“可莫要再摔了。”他温言叮嘱了一句，转身出了屏风。雪姬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烧，愣了一会儿，这才褪掉了身上的衣衫，坐进桶中。身上的伤口被热水一激，火烧火燎地疼，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又怕招惹了卫珩来，便咬牙强忍。她洗净了头发，又换了干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一点点擦洗了，起身穿衣时发现卫珩不知何时已将一套干净的衣衫搭在了屏风之上。雪姬忍着心中的不适穿上了那妓女的衣衫，走出浴室时见卫珩正坐在桌边扇着折扇等她，地上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床上的铺盖也换上了新的。
　　雪姬指着方才躺了尸体的地方，诧异地问：“尸体呢？”
　　卫珩若无其事地道：“处理了。快来吃饭。”
　　雪姬坐到桌边，见上面摆着四叠清淡小菜，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卫珩在一边递上一碗汤，温言道：“慢点吃，别噎到了。”雪姬听到这话，蓦地觉得此刻的卫珩像极了阿七，鼻头一酸，泪珠噼噼啪啪地掉进碗中。
　　“这是怎么了？”卫珩被她吓了一跳。
　　雪姬知道自己失态，抬手抹了抹泪，重新举起筷子吃了起来，速度却比方才慢多了。
　　“在想阿七？”卫珩忽问。
　　雪姬被说中了心事，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算是默认了。她垂下眼帘，恨声道：“卫千寻怂恿了觉那秃驴伤了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紧……卫千寻今天捉不到我，恐怕不会就此罢休，我真怕他用阿七来引我上钩。倘若他再伤阿七一根头发，我便要整个神机山庄给他陪葬！”
　　卫珩听了，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半晌后终于还是安慰道：“卫千寻自诩武林正道，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这点无需太担心。阿七怎地到了慕容山庄？”
　　雪姬红着眼，抬头看向他，将阿七被慕容白霜救下、到被卫千寻追拿的事约略说了。卫珩听罢，扇子一合，恍然大悟道：“原来七夕那晚与你在一起丫头的便是行风镖局的大当家！”
　　雪姬奇道：“七夕那晚？”
　　卫珩笑道：“那晚你们游河，与我的船擦肩而过。你的萧吹得当真好，不知何时能再听到。”
　　雪姬轻叹：“也不知香香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又走镖去了……没有香香，我还真不知要如何救出阿七来。”
　　卫珩安慰她道：“不如我来帮你想想办法。”雪姬狐疑地看向他，“你毒还未清，不能用内力，如何帮我？”言下之意将他当成废人一个。卫珩不以为意，只摇着扇子道：“两个人想办法总好过你一个人。我这条命反正也是欠你的，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份上，我便拼着毒发也帮你抢回阿七，可好？”
　　雪姬听了这话，心底一暖，却摇头道：“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我杀了你是一回事，你拼了命帮我是另一回事。我此生最讨厌欠还不了的人情债。”
　　卫珩低声道：“与你无干，不用还。”
　　雪姬看着他略微丰腴起来的脸颊，一双俊朗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自己，瞬间失了神。她喉咙中微微有些发涩，移开目光看向窗，轻声道：“奉劝你莫要和我扯上干系。”她只想也只配烂在浮生谷里，她不想欠谁的情，她无以为报。
　　卫珩收了笑容，只仍道：“无妨。”

　　雪姬用了饭更觉得精疲力竭，和衣在床上沉沉睡去。卫珩听她呼吸沉重了起来，起身点燃了一盏红色的灯笼，挂在了窗前。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子闪了进来，借着灯光可见是位双鬓斑白的老者。
　　“大少爷，有何吩咐？”老者躬身行礼。
　　卫珩点点头，“辰伯，你通知监视卫千寻的人，要仔细注意阿七的状况，随时来报。另外，派人去查查神刀战家和仁和山庄武家的两门血案，看看是什么人所为。”
　　辰伯面上一紧：“大少爷这是要替浮生谷出头吗？”
　　卫珩不答。
　　辰伯抱拳道：“大少爷，有句话老奴虽不当讲，不过不吐不快。这丫头行事乖张，心狠手毒，大少爷还是莫要和她扯上关系，日后待大少爷拨乱反正，倘若被人知道与浮生谷的妖女有所过往，难免要落人口实。倘若因此被那人反戈一击，岂不是因小失大？”
　　卫珩看向那老者，微笑道：“辰伯所言甚是，我心中有数。”
　　辰伯见卫珩愿意听劝，微微松了口气。不料又听卫珩道：“不过雪姬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遭人构陷，如果我袖手旁观，难免有失侠义。”
　　辰伯叹了口气：“大少爷，那丫头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未必存了什么善心，你又何必念念不忘。此人绝非大少爷您的良配，还是早些脱身才好。”
　　卫珩扭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雪姬，笑道：“辰伯你多虑了。那两件事赶紧去办，明日替我将梅娘好好安葬了，多烧些纸钱给她，盼她来世托生个好人家……不说闲话了，快来助我解毒吧。”
　　听到解毒，辰伯又叹了口气，一脸埋怨地瞧向卫珩：“大少爷，那个欧阳姑娘还在府上等您呢，您躲到这里到是清净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卫珩无奈一笑：“随她去吧。”
　　雪姬一觉睡到了第二日辰时，醒来时见房里没人，她翻了件还算体面的衣裙，便打算离开。刚换好衣裳，卫珩便从外推门进来，见她收拾停当，不悦地问：“要走？”
　　雪姬点点头，举步向外。卫珩伸手拦下她，道：“总要吃点东西再走。”说罢换来小婢，要她摆上早饭。
　　雪姬顺从地在桌边坐下，倒上一杯茶，静静地等着送饭过来。卫珩摇着扇子在她对面坐下，轻叹了口气，问：“打算去哪里？”
　　雪姬道：“去打探一下阿七的下落，若他无事，便去查一下神刀战家和仁和武家的灭门之事，看是谁在背后害我。”
　　卫珩微微点头，“今早卫千寻已经带着阿七回神机山庄去了，慕容白霜也跟了去，有她在阿七暂时无虞。”
　　雪姬轻轻咬住下唇，双目微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半晌，终于道：“没事就好，我去仁和武家。”
　　卫珩知她心中难过，也不多言，只道：“我与你同去，多少有个照应。”
　　雪姬抬眼看向他，似乎在考虑。“你确定要与我同去？这事本与你无关，何苦惹事上身。”
　　卫珩哈哈一笑：“我江湖落魄，身无长物，怕什么！”
　　雪姬冷笑道：“你若非要搅这潭浑水，便随你。一个世家子弟，非富即贵，与我这妖女搅和在一起，倘若日后被人捏住把柄，莫要怪我今日没有提醒你！”
　　卫珩手中折扇啪地一收，心中一沉，暗想难道昨晚辰伯的话被她听了去？口中却不放松：“什么世家子弟，这话从何说起？”
　　雪姬淡淡道：“你体内内力刚正乾明，是名门正派修行的心法，此其一；你言谈举止风雅不俗，吃喝用度都很讲究，此其二；昨夜不动声色移走尸体，今晨又对卫千寻的动向了如指掌，倘若不是有暗卫线人可以驱使，绝对不可能如此，此其三。你还要在我面前装成落魄江湖之人么？”
　　卫珩听她娓娓道来，不由得拍掌赞许：“雪姬姑娘明察秋毫，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雪姬未见喜色，“既然要与我同行，最好交代了你的身份，我不与来历不明的人来往。”
　　卫珩微微一笑，反问道：“我可打听过姑娘与阿七的来历？”
　　雪姬一怔，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也罢，相逢何必曾相识。”
　　卫珩颔首：“正是。”
　　敲门声响起，正是小婢送来早饭。雪姬闪身躲开，不与小婢照面，待她离开后，方又回到桌前坐下。
　　“这里的烧卖做得甚好，尝尝。”卫珩举筷夹了一个烧卖放到雪姬的碟中。雪姬囫囵吃了些，压根尝不出个中滋味。放下筷子道：“这就走吧。”卫珩苦笑，道：“且等我一个时辰，让我安排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