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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雪姬从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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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从窗子翻出,瞧着无人注意,仍旧从后门溜了出去,又绕到前门与卫珩会合。卫珩与辰伯正候在门前,待雪姬到了,三人翻身上马,一溜烟朝湖州仁和山庄而去。三人一路无话,到达仁和山庄已是午夜时分。
辰伯引着他二人来到仁和山庄门前。昔日车马熙攘的世家只剩下眼前的一片焦土,残垣断壁狰狞地挺立在夜色中,好似随时准备将来者吞噬。辰伯瞟了雪姬一眼,见她正盯着那半幅斜挂在大门之上的仁和山庄牌匾,眉头紧锁。三人将马拴在门外,迈步进门,举目所及之处尽为烧焦的房梁瓦砾,虽已月余,仍旧隐隐散发出焦臭的味道。
辰伯见此情景,悲从中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烧成这样,恐怕也查不到什么了。”
雪姬恍若不闻,径自借着月光在废墟中来回翻查,卫珩和辰伯默默跟在她身后。三人来到人工湖边,见一处有不少碎瓷片,雪姬在这里蹲下了,仔细翻查地面。她从地上捡了一个尚算完整的瓷瓶,伸手到湖里舀了水,向地上倒去,如此反复。终于,雪姬指着地上一处痕迹道:看山庄布局和物品的遗迹,此处应是书房,而这里有暗道。”
卫珩想起自己被关在苏行远书房中的暗室下面两年,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如何打得开?”雪姬左右看看道:“机关也许没有烧坏,但启动机关的物事就难说了。”她弯下身在残垣瓦砾中翻找了一阵子,丧气道:“需明早将这里清理了才好,实在不行便用火药炸了入口。”
第二日一早,三人又来到废墟之上,还带来了当地的村民。雪姬看着地道,脑中灵光一闪,用木棍在地上画下了一根长线,道:“沿着这里挖!”村民抡起铁锹锄头,顺着那道线刨了起来,不多时便有人的锄头下传出“铛”的金属声,雪姬眼睛一亮,示意其他人加紧,不一会儿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在地下现了出来。雪姬让村民抓起铁链向后拉去,一个半尺厚的石板门应声而开。
“你怎知这开门的机关在这里?”卫珩不解。
雪姬眨了眨眼,“我本不知,只是照着浮生谷内机关的位置随便一试,不想竟然中了。这武家果然蹊跷!”旁边有人递过沾了油的松木火把,雪姬接过,便要顺着台阶进入地道。
“等等。”卫珩一把拉住雪姬,“跟在我后边。”率先向下走去。
地道内凉气森森,扑面而来,证明这洞挖得不浅。连下了几十级台阶,一行人面前现出一个宽敞的洞室。洞室里平淡无奇,光光的石壁上凿出了几盏石灯。众人将壁上的石灯点着,借着火光看去,只见这石室三尺见方,只有光溜溜的青石铺就的地面,别无他物。雪姬举着火把照向地面,发现地面上的方砖铺得虽极为讲究,但却有失规整。正方形方砖四角处有些以三角形青砖对拼,有些却无,且三角形青砖的颜色又不尽相同,零星有着几块与众不同的浅色。雪姬心念一动,对跟下来看热闹的村民喝道:“都出去吧!”
见村民未动,卫珩抱拳微笑道:“各位老乡,今日多谢相助,这里没什么稀奇,只是一个石洞而已。请各位这就上去和辰伯领赏钱去吧!”
村民听到有钱可领,立刻纷纷回身向上走去。雪姬这才得以查看石室的全貌,低声对卫珩道:“你可瞧出青砖铺法中的门道?”
卫珩摇摇头,“说整齐也整齐,可偏又整齐中透着杂乱。”
雪姬轻笑:“你瞧那交角处四块三角形围成的小方形可像棋子?这大方砖可像棋盘?”
卫珩定睛瞧了一会儿,一拍手中折扇,道:“果然!这摆得竟然是个珍笼棋局!”
雪姬赞道:“没想到你棋力不差,竟能一眼瞧出其中机关。倘若你执白子,如何解这珍笼?”
卫珩凝神思量,雪姬只在一旁静静等着,也不催他。过了半晌,卫珩道:“这珍笼中一劫套着一劫,非白子自填舍子不能解。倘若我来解,便在此先下一子。”他迈上几步,用扇子指向四块青砖的对角处。”
雪姬忍不住拍手,叹道:“正是此处。你这点时间就能破了这珍笼,要么就是这棋局布得着实差劲,要么就是你当真是个高手。”
卫珩面露喜色,自谦道:“歪打正着罢了。哪里及得上雪姬姑娘,早已成竹在胸。”
雪姬白了他一眼,“棋这东西我是一窍不通的!我知道解法是因为有人告诉过我。这世间棋局万万千千,我却偏偏只会这一盘,看来这仁和武家和我当真是因缘匪浅!”
卫珩看向方才的破局之处,问:“接下来如何?”
雪姬蹲下身,用手探了探那几块方砖,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处。她摸索了半天,仍旧不得要领,干脆盘腿坐了下来,仰天长叹。“原来如此!”雪姬忽然叫出声来,指向洞顶正上方处,对卫珩道:“原来机关在头顶!”
卫珩赶紧高举火把,两人抬头张望,见洞顶石壁上有一块小凹槽,凹槽内隐隐还刻着花纹。雪姬伸手在颈间捞了捞,捞出一块金属小牌,取下交给卫珩:“喏,这是钥匙!你比我跳得高些,把这东西插在那个凹槽内向右转一下。”
卫珩接过小牌,微微提气,纵身而起,稳稳地将钥匙插在槽里,向右一带。只听哐啷啷的金属撞击声从墙内传来,一块角落中的青砖缓缓升了起来。两人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缓缓上升的青砖,一个小佛龛渐渐升上了地面。佛龛中供着一个牌位,上书“文熙景仁皇帝神位”。雪姬见牌位下有一张对折的皮革,,一边有整整齐齐被刀子划开的痕迹。她拿来打开看了,上面画得有山有河,俨然是半张地图。雪姬将那张皮子揣进怀里,拍拍手上的灰,对卫珩道:“取下钥匙,咱们出去吧。”
卫珩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用扇子指着那牌位:“这武家为何偷偷贡着景仁帝的牌位?莫非是皇亲国戚?还是当年旧臣?”
雪姬一脸回身看向他,考虑了一会儿,道:“也罢,这秘密埋在我肚子里许多年了。原以为让它不见天日,世间太平也就算了,可眼下看来,有人还是要借此兴风作浪。你要是想听故事,便出去找个茶馆,请我喝一壶上好龙井,我便将这故事讲给你听,即便有朝一日我死了,这世间留个传说也总是好的。”
卫珩忙道:“说故事便说故事,没事说死做什么。”
雪姬干笑一声:“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死都要死,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卫珩深深看了她一眼,纵身而起,将钥匙拔出。雪姬伸手接了个空,卫珩已将钥匙套上了她的颈间。两人贴身而立,雪姬一阵心慌意乱,忙向后退了一步,佯作无事地将钥匙塞进领口里,头也不回地沿着台阶向上走去。卫珩嘴角噙着轻笑,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二人出了暗室,见村民都已散去,只有辰伯在出口处垂手等待。卫珩一挥扇子,对辰伯道:“此间事已了,咱们喝茶去!”辰伯不知为何忽然要去喝茶,但见卫珩一派轻松之态,便也不问,转身备马去了。
卫珩领着雪姬进了城中最大的饭庄君悦阁,要了个雅间,辰伯则留在了大堂用饭。小二送上茶水,布好饭菜,雪姬也不客气,举箸每样都尝了些。待吃了个七分饱,雪姬这才撂下筷子,道:“你可知浮生谷的来历?”
卫珩想了想,答:“确切不知。江湖上都只知二十年前,忽然出了一个浮生谷。”
雪姬道:“我爹风断金,在创立浮生谷之前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并非他武功不行,而是因他本不是江湖中人。”
卫珩心思急动:“莫非令尊是官家之人?”
雪姬点头:“他是当年景仁帝的大内侍卫总领。当年景仁帝被当今皇上逼宫的事情,想来你也有所耳闻?”
卫珩颔首:“民间的确有些传闻,但真假难辨。”
雪姬喝了口茶,接着道:“景仁帝薨时,没有子嗣,这才传位给了皇弟寿王。然而,当年景仁帝宫中众妃嫔一无所出,并非是景仁帝不能生育,而是寿王在宫里动了手脚。”
卫珩惊诧:“此话当真?若要传出去,会杀头的。”
雪姬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景仁帝死前最受宠的当数祺贵妃。外头只道祺贵妃怀胎足月,难产诞下死婴,随后贵妃血崩而亡;景仁帝丧妃丧子,心疾突发暴卒。其实不然。
景仁帝生性软弱随和,是个忠诚宽厚的老好人,对弟弟寿王专权跋扈毫无办法。当年因景仁帝一直无所出,朝中大臣便分成了两派,一派对景仁帝效忠,另一派则暗中拥护寿王继承大统。对景仁帝效忠的那派以宰相商离为首,这群人经常秘密在冈山景明寺中结社,自称其一派为‘冈山修隐会’。
商离有两个女儿,姐姐嫁给了景仁帝,封了祺贵妃;妹妹则嫁给了景仁帝的侄儿雍王做小老婆。说来也巧,当年姐妹俩几乎同时有了身孕。商老头儿对寿王的那些手段心知肚明,一心要保住景仁帝的正统血脉,便和雍王一道策划了一桩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雪姬瞄了一眼卫珩,见他神色凝重,端坐倾听,便接着道:“当时商离让景仁帝将他两个待产的女儿都弄进了宫中,严加保护。祺贵妃怀胎九月,便动了胎气,商离忙同时让稳婆给雍王妃催产,好在两个孩子都生了下来,而且还都是男孩。两个孩子出生后,商离偷偷地将雍王的儿子和正牌皇子交换,诛杀了知情的宫女稳婆,自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雍王接了皇子,星夜返回封地,打算在那里将皇子养大。
哪知寿王知道这两个孩子降生,竟然一个都没打算放过。皇城的驻军早已被寿王暗中纳入旗下,他一声号令,便有人大开了宫门迎他进殿。寿王连夜逼宫毒死了景仁帝、祺贵妃和雍王子,又发三千精兵追击雍王的卫队。雍王卫队只有五百余人,在鬼憧崖被寿王追上,一仗打得惨烈,雍王全军覆没,他自己被死士护着总算捡了一条命,活着逃回了封地,然而皇子却与他走散,在那夜不知所踪。
我爹爹与景仁帝的另外四名心腹负责保护皇子的安危,见皇子和那名贴身护卫失踪,景仁帝也薨了,他们余下四人也再无颜面去见雍王,便从此浪荡江湖。我到今天方知,另外那三人原来便有仁和武家与神刀战家的人。”
雪姬一气说了这些,把卫珩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他方回过神,问道:“所以你认为这次武家和战家的灭门惨案与当年这桩旧事有关?”
雪姬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当年商离担心第一担心寿王谋反,第二担心雍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暗地里将‘冈山修隐会’的人安插到了各处,又将国库中的金银悄悄运出,暗藏在几个秘密地点,以备不时之需。若到时皇子无法继位,各地蛰伏的修隐会士便会取出财宝,同时起事。我方才从武家暗室中拿到的便是藏宝图,不过看上去只有一半。战家手上有何物还不得而知,我猜也许是另一半藏宝图。”
卫珩震惊:“这商离竟考虑的如此长远,真是令人佩服。”
雪姬撇撇嘴:“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算到寿王的势力已经深不可撼,更没想到连皇子都给丢了,全盘布局便成了一场空。如今能查到战家与武家的,还连浮生谷九幽洞都想进的人,必定与当年之事大有联系。依我看,灭了战家与武家的,不是雍王便是皇上。嫁祸给浮生谷,恐怕只是个顺水推舟。”
卫珩看向雪姬,目光如炬:“你要如何应对?”
雪姬重重叹了口气,烦躁道:“这两边都不是我惹得起的人,倘若他们真的逼上门来,我也只好在山里挖个洞躲起来了……不过得先把阿七就出来才行!”
卫珩忍不住笑道:“你现在揣着藏宝图,恐怕那些图谋大事的人不会放过你!”
雪姬抬手摸了摸胸口,不忿道:“这图在我身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倘若再有人知了,天地不会说,那贼人就肯定是你了!”
卫珩立刻举手向天发誓:“我卫珩发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倘若说了,便让我再被人捉去当了药人,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雪姬听他这誓立得狠毒,满意地点点头:“我虽不知你来历,但总觉得你不是会害我之人。倘若我真看走眼,也只能自食其果。”
卫珩听她这话里,俨然是将他当作了自己人,不由得喜上眉梢,忙道:“你能信我,我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雪姬抿嘴笑笑不语,端起手边茶杯,正要再饮,忽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两眼一黑,便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