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花》柒柒肆玖

11、第 11 章 距离钱香香

　　距离钱香香上次出现，已经过了十来日，雪姬一边照例为秦煜治疗，一边每日心急如焚地盼望钱香香的出现。秦煜右手的青灰色有些变淡，虽然右手仍旧没有一点知觉，但正逐渐显出血脉恢复之兆。这晚，秦煜只觉得伤口处痛痒难当，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干脆披衣起身，信步来到镜湖边。他白日里并不经常出门，五鬼中二鬼因他而死，庄上众人视他为敌，总不得一个好脸色对待。雪姬虽每日为他治疗，但欧阳绯对他从来不闻不问，甚至连一个仆从也不曾派来。他右手已废，平日里吃饭穿衣都靠左手，虽然狼狈，倒也不至于不能。他见月色皎洁，湖水清湛，想到自己已多日未曾沐浴，便干脆除了衣物，下到湖中洗个澡。他用力举起右手，免得伤口沾了水，用左手擦洗全身。好不容易洗得七七八八，他转身打算上岸穿衣，却见一袭白衣正静静地伫立在湖边看向他——不是别人，正是雪姬。
　　雪姬转了个身，背对着湖水站立。秦煜见她并不打算离开，只好硬着头皮上岸穿衣，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终于将衣服全部穿上，雪姬这才回过身来。
　　秦煜见她手中拎了个酒壶，显然是为了在此月下独酌而来。他与她一向无话可说，抬脚就要离开。
　　“等等。”雪姬出言唤住了他，指了指岸边的光滑的大石，示意他坐下。秦煜扭头看向她，不知她是何意，但仍依她的意坐下了。
　　雪姬站到他的身后，放下手中的酒壶，从头上拔出一个小巧的碧玉梳子，轻轻扶住秦煜的头，开始为他梳理那湿答答的头发。秦煜被她这亲密的动作惊得全身僵住，面上涌上一阵潮红，一时间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任她摆弄。
　　“放松些，只是帮你梳梳头，怕你一只手不方便。”雪姬感到秦煜的不适，好意和他解释。秦煜闻着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心道她这恐怕是已经醉了。
　　雪姬很认真地帮他梳着头，一点点整理着打结在一起的发丝。待夜风将秦煜的头发吹干后，她将他的头发在头上盘了个髻，用带子束好。她转到他的面前，捧起他的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不起啊…”她的口齿有些不清，呼吸间有浓浓的酒味，“害你连头都梳不了……等回到谷里以后，我买几个丫头回来……专门给你梳头，可好？”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回答。
　　秦煜看着她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不好！”他恨恨地道。
　　“为什么？”雪姬的脸离他又近了些，两人的鼻尖都快撞到了一起。
　　秦煜没有回答她。他伸手揽住雪姬的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他的舌霸道地探进她的口中，带着浓浓的怨气向她索取。雪姬的头慌乱地摆动，两手用力推开秦煜，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的手压制得更牢。她重重地咬向他的唇，血的味道霎时在口中弥漫。秦煜吃痛松开了雪姬，一道妖异的红色在他的嘴边绽放。
　　雪姬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目光中充满了莫名的委屈。“你们都是坏人！”她哽咽得语不成声，歇斯底里地喊道：“坏人！坏人！坏人！你们只会欺负我！只有阿七对我好，你们就杀了他！我好恨！”她哭得伤心欲绝，忽然弯下腰呕出一滩清水，正是喝下去的酒。她连着呕出几口酒，哭声终于渐渐歇了，伏在大石上混混沉沉地睡去了。
　　秦煜伸手推推雪姬，见她没有反应，知是已经睡去了。他看她卧在冰凉的石上，眉头紧皱，想要将她搬离，却无可奈何。他看着自己无知无觉的右手，气恼地咒骂了一声。他试了几次，无法搬动雪姬，最后只好单手将雪姬拉近自己怀中，抱着她倚坐在大石边。
　　雪姬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人靠坐在湖边的大石旁，酒壶跌落在一边。她觉得头痛欲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东倒西歪地回了房。她放开发髻，脱下罩衫，正要上床再补眠，忽地发现头上常带的那柄碧玉小梳子没了踪影。“哪里去了？”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敲门声忽然响起，欧阳绯在门外问道：“风门主可在？”雪姬叹了口气，重新穿了罩衫，拉开了门。
　　欧阳绯仍旧是一身绯红色的长衫，面如冠玉、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外。和他相比，雪姬此刻有些狼狈，她披散着长发，两个眼睛肿的和桃核一般，面色苍白，活脱脱一个女鬼的模样。欧阳绯略吃了一惊，失笑道：“看来来对了。”他一挥手，有青衫仆从端上一碗清亮的药汤，上面还飘着几丝花瓣。
　　雪姬不解地看着他。欧阳绯笑道：“厨房今早说不见了一壶十年的胭脂醉，我猜八成是风门主一时兴起拿去享用了，便特地让人准备了醒酒汤。要知道这胭脂醉酒力极强，喝上一壶可大醉三日，这庄上的人平素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雪姬有种做贼被抓赃的感觉，尴尬地笑了笑，接过醒酒汤一饮而下：“如此就多谢了。昨晚浅酌了几口，便人事不省，果然是名不虚传。”
　　欧阳绯笑意融融地看着她，问道：“门主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让在下分担一二。”
　　雪姬眨眨眼，正要拒绝，忽然瞥见一道粉色的身影翻过院墙，朝她走来，不由笑道：“本来是有的，现在帮手就来了。”
　　欧阳绯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之间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衫，挽着双髻的女子正款款而来，奇道：“这位是？”
　　“钱香香。”雪姬笑吟吟地看向来人。
　　欧阳绯双目大睁，看向这位传说中的行风镖局幕后老板，吃惊道：“果真是行风镖局的钱香香？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雪姬道：“还未谢你派人去行风镖局帮我留话呢，她十日前便来过了。”
　　两人说话间，钱香香已经来到近前，她看到雪姬的模样，未语先笑：“疯丫头，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然后又看向欧阳绯，眼中精光大盛，向雪姬问道：“他是谁？”
　　欧阳绯微笑着施礼道：“在下欧阳绯。”
　　钱香香大方地冲他点点头，眼珠乱转，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是钱香香。雪姬的朋友。”
　　“有消息了？”雪姬迫不及待地问。
　　钱香香点点头，“消息不很确定，但总算有些眉目。有人说姑苏慕容家的慕容白霜前些日子捡了个人回去，遍寻名医给那人致伤，而且那人确为大悲掌所伤。”欧阳绯听到慕容白霜的名字，神色一凛。
　　雪姬面露喜色，连忙追问：“那人可医好了？”
　　钱香香摇头：“不知，没死就是了。”
　　雪姬兴奋不已：“咱们这就去慕容家瞧瞧！”
　　钱香香笑道：“就知道你等不及，马车都给你备好了，就在庄外。”
　　雪姬记起自己尚未梳洗，慌忙道：“等我一下，我去梳洗梳洗，马上出发。”
　　钱香香与欧阳绯退到门外等候。欧阳绯忽然出手攻向钱香香，钱香香虽感意外，手下却不慌不忙与他拆了十余招。欧阳绯住了手，道了声“得罪”。钱香香笑道：“欧阳公子信不过我的本事吗？”欧阳绯忙道：“哪里哪里，钱姑娘的行风镖局声明四海远播，在下岂有信不过之理。只是风门主不知招惹了什么仇家，还是小心行事为好。慕容家在下是去不得的，只请钱姑娘一路上多多费心，务必护得风门主周全。”
　　钱香香嘻嘻一笑：“你到好心！不过你用不着替疯丫头担心，我已替她打探那仇家的来历，一旦找到了，疯丫头保管要把他大卸八块。”
　　欧阳绯笑着点头：“但愿如此。”
　　钱香香眼珠一转，问道：“你可见过慕容白霜？”
　　欧阳绯点点头：“当然见过。”他还记得当年慕容白叶出嫁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如今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钱香香问：“可是美人？”
　　欧阳绯想了想，“应是绝色。”
　　钱香香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有何可惜？”欧阳绯不解。
　　钱香香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倘若这丫头救下的人真是阿七，听我那探子的意思，这丫头对阿七八成有了意思。我怕疯丫头饶不了她！”她顿了顿，又肯定地点点头：“以我对疯丫头的了解，绝对会把她扔到妓院里去，狠狠羞辱一番。”
　　欧阳绯想象着那副情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舍不得？”钱香香斜睨他。
　　欧阳绯忙道：“哪里，只是慕容家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钱香香一撸袖子，哼了一声：“敢抢疯丫头的人，公主也照打。慕容家不是也欺负过你？正好一并出气。”
　　欧阳绯苦笑：“我是咎由自取。”
　　钱香香很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方法，但我佩服你追求真爱的勇气。疯丫头说你是个好人，慕容白叶不懂得欣赏是她的损失。”
　　欧阳绯听了她的话，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慌忙笑着掩饰道：“听了钱老板一席话，今日欧阳绯死而无憾了。”
　　钱香香哈哈一笑：“本姑娘我最讨厌装大尾巴狼假装武林领袖之辈，欧阳兄今后若有麻烦，行风镖局义不容辞欧。”
　　欧阳绯抱拳施礼：“钱老板女中丈夫，在下先谢过了。”
　　两人正谈笑间，雪姬推门走了出来，仍旧穿了那件月白色长裙，手中握着忘忧。这些日子欧阳绯里里外外送了她许多物事，她一样不带，只整整齐齐地将它们留在原处。她到了秦煜房门口，正要敲门，秦煜却自己开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