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陪君三千场》旋舞华葬

4、白莲仙士初动怒 哈，我还以

　　五个人，三女二男，身负包袱手执武器、围成一圈站在距离建邺城门口不远处的牌坊下。
　　村民见状纷纷绕道前行，而那几个人却完全没有吓到人的知觉。
　　这五个人，自然就是舞天飞燕他们了。至于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建邺城，还是因为大唐官府的掌管者、剑侠和逍遥的师傅程咬金——
　　“你们几个及笄的及笄了，加冠的加冠了。——也就是说都不小了。我打算让你们五人结伴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两天前的早上，程咬金面带微笑道。
　　不同于几人的跃跃欲试，舞天在一旁沉默不语。
　　“怎么了？你不愿意么？”飞燕首先发现舞天的不同。
　　英冷眼看着，不屑道：“仙山长大的，自然是比我们要娇气些。吃不了江湖的苦，也并非怪事。”事实上，她这话说的要是她自己，那才叫一个正确。
　　舞天不知是不屑于英计较，还是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不对她加以理睬。径直对飞燕说：“我是害怕师傅担心。我已经在此停留多天，若……”
　　“不必担心，” 程咬金笑着打断，“我已经将此事向观音娘娘说了。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经过两天的餐风饮露，他们终于来到了建邺城。郁闷的是，到达目的地后，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于是乎，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忽然，舞天眉头微微皱起，纵身向西边掠去。四人一惊，紧紧地跟了过去，完全顾不上那些先被舞天吓愣，再被他们吓呆的村民。
　　他们随着舞天的方向，来到一座外观与古庙相似的楼前。只见一群村民围在门前，指着里面讨论些什么。一个小女孩扯住飞燕的衣角，哭道：“侠女姐姐，刚才有个穿紫色衣服的小姐姐冲进了丰夏坊……丰、丰夏坊可是、可是有吃人的妖怪的……这里、这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啊！你、你们进去救她好不好？”
　　原来，这丰夏坊是用于春末夏初之时送花神的。可今年送过花神之后，每天晚上都有好几人死在丰夏坊内。——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下至刚出生的小婴孩都有。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是血尽而死。一时间，村民对这曾经繁荣的丰夏坊，惧如蛇蝎。——甚至，比蛇蝎还要恐怖几分。
　　后来，县令从方寸山请来两名道士做法驱邪，却都被截去了发髻。道士狼狈而逃，落下话语，“那是狐妖，只有狐妖才会截人发髻”。
　　而现在，舞天居然就这样跑了进去！虽说她法力高深，但丰夏坊内的狐妖——虽说截人发髻的不一定是狐妖，不过姑且这么认为着也没关系——谁知道那狐妖有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道行啊！
　　“逍遥，剑侠，门口被结界封住了，打不开！”
　　英听飞燕这么说，即刻接口道：“莫非舞天和狐妖是相识的？说不准……那些人是被抓去为舞天提高法术修为。要不是，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法力？”
　　逍遥暗中拉了拉气上心头的剑侠，平静地说道：“这不是舞天设下的结界。妖气很强。”

　　丰夏坊中。
　　“没有必要设结界吧。”舞天抬头看着坐在梁上的狐妖。——虽说截人发髻的不一定是狐妖，可这个还真的是狐妖。
　　“呵呵，怎能不设。你还有四个朋友在外面，若不设，他们不就进来了。”
　　舞天一跃而起，坐上狐妖对面的那条横梁。“言归正传，你为何在丰夏坊这送花神的地方杀害村民？”
　　狐妖收起笑容。
　　“妩儿虽法力不高，却也不屑做这等伤害无辜的事情。况且妩而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有任务在身。何必做些不必要的事情，引来一身的麻烦。”
　　“那么，那两个道士……”
　　“不过是一时贪玩，截了他们的发髻而已。”
　　不过一时贪玩……舞天满头黑线。
　　“那些人难道是吸入你散发的毒才血尽而死的么？”舞天闻到铟蔹的味道，那是只有狐族才有的密药。
　　妩儿极度诧异。平常人只要闻到这种毒皆中毒身亡，——除了仙和狐。但眼前这个人——没错，只是一个人——没有一丝一毫仙或狐的气息。为什么她也不受影响呢？蓦然，她想到了舞天一句和铟蔹毫不相干的话。——“血尽而死”。
　　妩儿喝道：“青涟，出来！”
　　一缕轻烟从她头上的簪子冒出，化为一个青衣女子，浮立在两人之间。
　　妩儿也不看青涟，只是对着舞天笑道：“若是血尽而死，那就只会是她干的了。妩儿教导下人无方，还请见谅。至于她，如何处置，就交给你了。”
　　青涟神色慌张，。她看看妩儿，又看看舞天。突然穷凶极恶地向妩儿扑去。
　　见状，舞天眼眸和头发瞬间转变成了发黑的深紫色，眉心也隐约出一点妖异的紫。她感到心中浮上一句说话，不禁双手结印在胸、脱口而出：“邪灵之类，恶鬼之辈，听吾之言，尊吾之意。散！”
　　青涟闻言愕然回首。正当此时，一束雷电从舞天的结印中发出。青涟痛苦地尖叫一声，顿时魂飞魄散，化作缕缕烟尘、消失在丰夏坊中。
　　妩儿像是想起什么，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地问道：“请问你的名字是？”
　　“舞天。”
　　想法得到证实的妩儿一个翻身、落地，向着舞天单膝跪下。“妩儿眼拙，望少主恕罪。”
　　少主？舞天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妩儿，头上的黑线明显比方才多了几倍。开什么玩笑，她这么一个正常到不行的人类，怎会是狐妖的少主！狐妖的少主，那就意味着是狐族的族长。这个叫妩儿的狐妖还真厉害，少主都乱认。
　　蓦然，舞天听到门外有道士做法的声音。她跳下横梁道：“你赶快恢复原形装死，我帮你出去。”说罢，左手抱起恢复原形的妩儿，右手往空中一挥，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结界消失，门外传来几声惊呼。
　　“狐妖！那女孩怕是已经遇难了……”
　　舞天一脚踹开丰夏坊的门，对着门口那些道士冷声道：“狐妖已死，你们的发髻是我截的，只是想要告诉你们少自以为是，截人发髻人人都会。连什么妖都不知道，还敢来驱妖？回去多修炼几年罢！”说着，舞天一抛妩儿，将她送去了安全的地方，“这狐妖也可怜，被一名叫青涟的女鬼附身。现在那女鬼已被我打散魂魄。只是狐妖也死了。你们以后可以相安无事的在丰夏坊出入。之前死的人，全是青涟所杀，与狐妖无关。”所谓死无对证，舞天怎么说村民都是信她的，更何况她也不算是说谎。
　　在场的村民听到“青涟”两字，纷纷倒退一步。

　　丰夏坊第一次发现死人的前几天，建邺城村民行火刑烧死一名青衣女子。
　　原因是她不守妇道，与男子私定终身并怀有身孕。而当时，女子的父母已为她安排了一桩亲事。那人虽非貌比潘安，却也是富若石崇。
　　按当地风俗，行火刑之时，若那男子勇敢地站出来，还可救女子一命。女子被绑在竖在柴堆中的柱子上时，一心以为他会站出来、救她和他们的孩子。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依旧没有出现。她由希望至失望到绝望。
　　村长闭眼挥手、下令行刑。
　　那个女子，就叫做青涟。
　　无怪丰夏坊中死的人，不论老少，都是男子。那是青涟对世上男子由绝望衍生的憎恨，发誓杀尽、天下男子！

　　一行人走在路上，默默不语。事实上，舞天向飞燕三人穿音入密、告诉他们里面发生的事情。
　　“人是青涟杀的没错，可是妩儿没有死。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还有事向她问清楚。”
　　“一起去吧。”他们也很好奇妩儿口口声声的“少主”是怎么回事。
　　舞天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看向英。
　　“没关系的，我有办法。”逍遥悄悄地甩出扇子、从英的后脖子处砍下，尔后背起昏迷过去的英笑道，“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在城中左转右拐了好一阵子，他们终于是在东海湾的入口处找到了妩儿。正当舞天想问妩儿为什么称她为少主之时，一直昏迷着的英突然从逍遥北上跃起，一式“漫天花雨”将妩儿击倒于地。
　　自从舞天出现以后，英总是觉得飞燕他们和她越来越远，让她有很大“危机感”。——尤当她看到剑侠处处为舞天说话的时候。
　　方才他们一路上静默不语，英就猜测他们在用“传音入密”交流。当下运气真气护住周身穴道。正当此时，逍遥的扇子敲了过来，她将计就计、假装晕倒，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当知道是去找丰夏坊那只为非作歹的狐妖，她就从心里打定主意要一举击倒狐妖，以免狐妖为祸人间。
　　英站在舞天面前冷笑：“哈，我还以为‘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观世音’坐下的弟子多好一人，结果却打着斩妖除魔的幌子和妖精同流合污！”
　　舞天浅浅地看她一眼，眼神中似有愤怒。她不理睬英，快速地念出一段咒语：“净瓶甘露年年胜，斜插杨柳岁岁青。”话音刚落，舞天手中多了插有一支青翠欲滴的柳枝的白玉瓶子。
　　净瓶？她是想救狐妖？果真是一伙的。决不能让她得逞！英如是想着，从袖中拈出一张符，往来不及化为人身的妩儿身上扔去。就连英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已不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是潜意识地在和舞天作对！
　　天师符……属性火！不好！舞天一惊，抽下飘带想将其卷回。可惜已经是来不及了。符触碰到妩儿的身体，即刻燃烧起来，只弹指间，她就化作缕缕烟尘，消失在三界中。
　　“英，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斩妖除魔。”英轻松的说道，无视舞天的愤怒。
　　“她可是整个狐族中威信最高的，地位仅次于族长。杀了她就是得罪了整个狐族！斩妖除魔，根本没有那个心的人没资格这么说！日后若是引起了什么足以毁灭三界的事情，那就是你害的！”舞天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她又觉得她知道这些事情仿佛是很自然的。
　　飞燕他们默不出声地看着舞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愤怒。他们感觉舞天就像是一个娃娃，没有任何的情感。虽然总是淡淡地笑着，但她的笑容却很是空洞。就像，就像是经历过大劫大难大喜大悲、见过苍海桑田看透世间万物之后，那种可有可无的笑。
　　剑侠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飞燕和逍遥制止住了。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只能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良久，仿佛经历过沧海桑田，舞天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可有可无的笑容，轻声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