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陪君三千场》旋舞华葬

3、玄女因缘入红尘

　　“舞天，你今年也满十五了罢。在为你举行及笄礼前，师傅想让你送一封信给长安城大唐官府的程咬金程大人。程大人见信自会为你安排去留。”
　　观音娘娘大清早的差人叫舞天去见她，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三两下收拾好自己，马上就施展“坐莲”到潮音洞听候吩咐。哪知只是送信去大唐官府。不过说来也怪，师傅从不让她踏出普陀山一步。送信这等事情，师傅一直没让她干过，怎么这次会让她去呢？
　　饶是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舞天依然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
　　“仙子。”舞天轻声叫了潮音洞口的引路仙子一声。
　　正在打坐诵经的引路仙子张开双眼。见是舞天，微笑问道：“是要我送你到长安么？”
　　舞天双颊微红地点头道：“从您这儿去大唐比从接引仙女那儿去要近得多，我想尽快将信送到。而且……”
　　引路仙子微笑闭眼，双手捏出一个诀，轻声念咒。一道强光压下，舞天下意识地闭上眼。

　　长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好久好久，没有踏上凡间之地，没有踏上这里。
　　舞天沿着道路一直往前走，没有理睬一路上密密麻麻的小摊。难得的，他们也没有招呼她。
　　刚走到大唐官府的门前，还未开口，门前两个弟子模样的男子拦住她道：“师傅今天要等人，不见客。请原谅。”
　　“普陀山观音坐下弟子落迦玄女舞天求见。”
　　两名大唐弟子相视，抬手让舞天进去。随即按师傅的吩咐关上朱漆大门。
　　“您就是程咬金大人？幸会。”舞天欠身行礼，奉上信封，“这是师傅让我交给您的信。”
　　程咬金接过信。
　　看毕，他将信凑在一旁的长明灯上烧了。回过头来对舞天笑道：“你从普陀山来到这里，想必也很疲惫了，不如在此小住几日，我差人陪你在长安到处逛逛。”说罢，唤来一名女徒，让她带舞天到客房小憩，根本不给她客气或拒绝的机会。

　　舞天在房中来回踱步。
　　来的时候可没想会在这里住下啊！可现在……也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担心。干脆干脆，直接用“坐莲”回去罢！
　　舞天端好姿势念咒。蓦然，她轻声叹气，放下手。这样不辞而别似乎不大好吧。算了，就住几天，回去再秉明师傅。
　　“你们怎么来了？又是瞒着孙婆婆偷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明明是陌生的，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舞天一时好奇，轻轻推开窗户，只见外面绿茵上站着两男两女。男子年约二十，女子年约十七。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说得我们好像只会偷跑似的！我们可是问过婆婆后才光明正大地跑出来的！”红衣女子很是不服。
　　青衣女子闻言乐了。她拍拍红衣女子的肩笑道：“你还真说的出口。明明就是婆婆被你缠了好几天，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答应让我们出来的。”
　　“英，你不开口会怎样啊！”红衣女子嚷嚷起来，脸色微红。接着又对两个男子说道：“对啦对啦，就是因为这样婆婆才放行的！那又怎样啦！至少我有经过婆婆同意不是么？”
　　白衣男子唰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笑道：“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乖。原来，还是我想错了。”
　　阳光灿烂明媚。扇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出刺眼的光芒，射入舞天眼中。舞天下意识的眯起双眼。与此同时，她在这束光中找到一丝紫色的光华。
　　多熟悉的光华。
　　在普陀山，天天都得以见到。
　　白色的衣服，温文的笑容，绘有青竹的扇子。这个人……舞天在记忆深处搜寻着有关的一切。
　　普陀山、紫竹林、白莲台……
　　“逍遥！”舞天脱口而出。
　　窗外四人同时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站在窗口的少女——准确叫出白衣男子名字的舞天。
　　微风吹来，舞天那头没有束起的发丝、搭在身上的飘带随之飞扬。
　　昨昔今日。
　　红衣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惊喜地叫道：“舞天？当真是你！我是飞燕呵，还记不记得？对了对了，观音娘娘不是向来不准你踏出普陀山一步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舞天嫣然一笑，一个翻身便站在了四人面前。
　　“啊……”她抬起头，看着依然比她高半个头以上的几人，学着初见时的语气笑道，“红衣持双环的是飞燕。白衣执扇的是逍遥。蓝衣舞剑的是剑侠。那么这个青衣使双短剑的，是谁呢？”
　　三人想起九年前的初识，会心一笑。一时间，竟忘记了英的存在。
　　英是长寿村村长的女儿，从来是众星捧月中的月亮，何曾被人冷落过？见三人此刻都没有为她介绍的“自觉”，便自行对舞天做起介绍。
　　“我叫英，长寿村村长的千金，飞燕的同门。我和他们三个，可是再好不过的朋友。”她的语气不甚友善。与其说是作介绍，倒不如说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舞天要和她抢朋友，想都别想！
　　“那……为什么他们去普陀的时候，你没有同去呢？”舞天不解，既然他们感情那么好，自然会一起出游。可是，那次并没有她啊。
　　英闻言，一张脸由红转白再转青。当下调头回房间，不理睬舞天的问题。——她实在是不知如何回答。

　　那天本也有英，可英身为村长的女儿，从小受村民的宠爱，难免会有多少的小姐脾气。可飞燕他们却不是那种会无节制地迁就他人的人。在他们准备偷跑去大唐之前，英为了一点点小事，和飞燕吵了起来。最后，就如舞天所知道的，只有飞燕一个人跑去了大唐。
　　等飞燕回到了女儿村，看见孙婆婆满面怒容地站在女儿村门口，不想也知道是英一气之下告的密。为此，飞燕没理睬英整整一个月。

　　舞天见英恼怒地走了，不安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剑侠轻拍她的头，不耐道：“你不用理她，又在闹脾气。这里不是长寿村，谁理她啊！”
　　“就是啊，舞天你不用理她的。”飞燕拍开剑侠放在舞天头上的手，“剑侠你不要再拍了啊，舞天长不高了怎么办？”
　　“长不高会比较可爱。”
　　“……你去死！以后她嫁不出去怎么办？”
　　“舞天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实在是这样的话，我要她好了。”
　　“好了，够了，”满额头黑线的逍遥终于开口扯话题，“我们带她在长安到处逛逛吧。舞天大老远的来长安，总不能让她光听你们抬杠吧？”而且还扯到舞天的终身上去了。
　　“不要！”飞燕偏过头，“我要先解决温饱问题，肚子好饿。”
　　“对哦，我们说那么久，舞天是小孩子，肯定是也饿了。”
　　舞天抬头笑着抗议：“我才不是小孩子！”
　　“好了好了，”打圆场的除了逍遥还是逍遥，“掀开饭再逛街，这样可以了吧？”他又笑笑地对舞天说：“你比我们小四五年呢，自然是小孩子。”
　　“我今年都十五了，才不是小孩子！”
　　逍遥失笑，摸摸舞天的脑袋，道：“十五啊，那还真是不小了。”
　　舞天甩甩头，假装不明白逍遥的潜台词。她跑到飞燕身边，回头笑道：“那是当然，本来就不小了啊。”说罢，拖着飞燕向大唐官府的大门走去。
　　剑侠和逍遥无奈地相视一笑，加快脚步跟上她们。

　　入夜。
　　天上星罗棋布，地上万家灯火。
　　每个地方总有出名的事物。仙家宝地自不必说；而凡间之地，不同的地方，出名的事物各有各的不同。
　　长寿村是因为有不少的珍贵药材，傲来国是因为花果山，建邺城则是因为观世音菩萨曾以“楚依恋”的身份在东海湾出现。至于长安，自然就是因有“火树银花不夜天”之称的夜景。
　　本来飞燕是打算带舞天逛夜市的。来长安不逛夜市，和没来完全没有分别。可是剑侠和逍遥却说今晚有事，定要在晚饭之前赶回。飞燕和舞天问了一路，他们一路笑而不答，直说“天机不可泄露”。成心吊她们。
　　才踏入大唐官府的朱漆大门，舞天觉得有些反常。
　　上午来的时候，大唐众弟子都是各干各的。而现在却聚在一起，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吵吵闹闹，却是有条不紊。
　　正当四人要步入大厅之时，站在门边的两名女徒横剑拦住去路，笑道：“剑师兄，逍师兄，你们忘了师傅的吩咐了么？”
　　剑侠似恍然大悟，带开三人。同时，用“传音入密”告诉两个师妹：“开玩笑，我们怎会忘记。不过想为舞天增加一些好奇度罢了。”
　　两名女徒相视，笑得其他弟子莫名其妙。
　　“剑侠剑侠，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好生神秘。”
　　“秘密。”剑侠笑着将舞天推进房间，关上门，“你梳洗一下、换件衣服，我们去大厅等你。”
　　舞天很快地梳洗好了。只是她平常在普陀山都会迷路，更何况是在陌生的大唐官府。她出了走廊，东张西望了一阵终于把心一横，抬脚往左边走去。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大厅的门终于出现在舞天的面前。
　　舞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了衣服，轻轻走进去。
　　“舞天，路不好找吧？”不等程咬金开口，剑侠笑道。
　　“呃……”舞天的脸红了红。还没来得及回答，从桌子右边传来一声冷笑：“大唐官府才多大，路怎么可能不好找。不就一个小小的普陀弟子么，架子还真真不小！”
　　“英，你和舞天只是初见，拿来那么多的‘血海深仇’？何以处处看她不顺眼？”
　　程咬金额上青筋冒出：“剑侠！好歹英远道而来，不得无理！”
　　他平日是怎么教他们的？宁可和神仙打架，也不要和女子吵架。更何况，对方还是女儿村出名的弟子之一的英。——虽然说她出名的原因是脾气差，而非与飞燕一样是因为武艺。
　　程咬金一言既出，剑侠再怎样也值得闭口不言。只好向程咬金抱拳道：“是，师傅，弟子定不再与弱女之辈争执。”
　　他这话说得妙。
　　“不与弱女之辈争执”。可英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之辈”。也就是说，不论剑侠和英怎么吵，都不算违背了自己向师傅许下的诺言。
　　程咬金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至于连这么显而易见的意思都听不出。但剑侠的话说得无可挑剔，程咬金也只得作罢。只能任由舞天、飞燕、逍遥和众弟子在一旁轻笑，任由剑侠暗自得意，任由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剑侠说这话，本只是为舞天出气。却不想，反倒使得英对舞天的恨意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