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倾天下》在雪边

9、投鱼招亲 水珊不觉惊

　　水珊不觉惊奇，“姐姐，你说她是女的？我怎么没瞧出来？”
　　闵恩柔故意取笑道：“要是让你也瞧出来了，就不是改装了。”
　　水珊不明白，歪着头追问道：“不是改装，那是什么？”闵恩柔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笑说：“是什么，是姑娘。”水珊这才明白被打趣儿了，佯怒道：“原来姐姐取笑我。别跑，看我呵你痒痒。”
　　两个少女又在船上笑闹起来，小船剧烈地左摇右晃，佟勉苦不堪言，不光腹内翻腾，还要留神不要掉在河里。佟勉小心得紧紧抓住木箱子，尽力使眼睛不去看波光荡漾的河水。
　　两个少女突然停在不再嬉闹，小船也渐渐稳住。水珊惊奇问道：“他们怎么都下到船里来了啊？”这时岸上的许多人正一窝蜂的往河岸下跑，纷纷抢先跳到船上，还有人直接从桥上跳下来。闵恩柔把船撑到岸边，向一个正跳上船的男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不看龙舟会了吗？”那人急躁地回答说：“还看什么龙舟会？知府的千金小姐今天在这里‘投鱼招亲’，万一运气好可就真得鲤鱼跃龙门了，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快躲开，别挡着我抓“吉鱼”！”
　　水珊总是忍不住好奇心，急着问道：“姐姐，什么是‘投鱼招亲’？”
　　闵恩柔笑道：“就是抓一条红色的大锦鲤，事先量好尺寸，做上记认记号，然后由招亲的小姐投进水里给大家抓，抓到鱼的人就可以娶那位投鱼的小姐，和抛绣球招亲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因为鱼是活的，难以抓到，才要求抓鱼的人有更好的身手体魄。而且还不能把鱼弄死了，那样就不吉利了。”
　　水珊听了兴奋不已，连声叫道：“好玩！姐姐，我们快划到前面看看去！”闵恩柔还未答话，水珊已经抢了竹竿拿在手里，奋力划了几下。小船挤出周围船只，荡到最前面空场边上。
　　两岸都是高大气派的楼阁，沿河支起许多窗户。窗户后的桌上都坐满了人，笑盈盈地边喝酒边向河里看热闹。左侧岸上，有座三层高的酒楼，正是绍兴城里第一的大酒楼，正中匾额上书写“春风得意楼”五个烫金大字，四周悬挂红绸，当中坠着一只锦绣团红花。
　　右侧岸上跟春风得意楼正对着的一面是一家茶楼，二楼最开阔的窗户里面坐了四五个人，衣饰华贵，神态倨傲，正中间一个白胖和气的中年男人是绍兴知府辛同业。今天正是为他的独生爱女辛妩儿在此举行“投鱼招亲”大会。旁边陪同几人不是当地富户就是下属官员。俱都是满脸堆笑，阿谀倍至。
　　船上岸上的年轻男子都摩拳擦掌地向春风得意楼看去。突然人群中爆起一阵喝彩声。只见二楼围廊上慢慢走出一位身着锦缎绣衣的小姐。后面跟着许多丫鬟婆子。
　　小姐果然不愧是知府千金，端庄秀丽，举止大方，慢慢走到正中，对着底下浅浅一笑。围观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都期盼着自己能抱得美人归。
　　水珊说道：“这位小姐好美啊，不过比姐姐还是差一点儿的。”闵恩柔脸一红，心里高兴，嘴上却佯怒笑说：“就你嘴甜。我一个普通百姓女子，哪能和人家官宦出身的小姐相比较。”边说边偷眼看向佟勉，心里盼望如果这话是他说的该多好。
　　“可是，姐姐，她长得这么美，为什么还要投鱼招亲呢？难道没有人喜欢她吗？万一，抓到鱼的人是个丑八怪，她也不得不嫁吗？”闵恩柔思考了一会儿，摇头说道：“我也不明白，通常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投鱼招亲”的，都是寻常百姓女子。富贵人家只有要么奇丑无比，要么身患怪病的小姐才肯这样抛头露面。眼下这位小姐这么漂亮，看起来又没什么毛病，我猜多半是她家里有什么苛刻的条件不能让人接受，才出此下策。”
　　这时从小姐身后走出来一位头戴俗艳大花的婆子，对着人群喊道：“这位小姐，是我们知府辛大人的掌上明珠，今儿个在这儿春风得意楼“投鱼招亲，凡年满十八，三十岁以下健全男子，皆可下水抓鱼。但是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了，我们知府大人就这么一位小姐，心里头呢舍不得，我们小姐不能下嫁，抓到鱼的人要改从‘辛’姓，从此入赘辛家。如果谁抓了鱼又不能答应入赘，或是年龄不在范围内的，视为欺侮知府小姐，对不起，牢里面待仨月去，还得是先挨完了板子。大家下水前可都想清楚了。”
　　听到年龄要在三十岁之下，有些人面露惋惜之色，悻悻然地开始起哄。等再听到要娶小姐必须入赘，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觉得条件太过分，许多人都心生退意。
　　这时突然有个脸膛稍黑的少年穿出人群走到最前面，一把脱了上衣，大声喊道：“不就是入赘吗？那是给知府家当儿子去。既能坐拥万贯家财，还能得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做媳妇儿。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你们可都别想跟我抢！”
　　“是啊，是啊。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周围人纷纷赞同，水珊也兴奋得跟着点头。闵恩柔低着头，紧张得看佟勉。他会不会也这么认为呢？想离开的人有的又犹犹豫豫停住了脚步，看起来是又不愿灭了男儿志气，不愿入赘，心里又舍不得走。
　　佟勉此刻倒是想赶快离开这里，再待一会儿他真得快要吐了。
　　“水珊，我，我想到岸上去，咱们走吧。”
　　——“啊！！快看，要开始了！小姐要投鱼了！”“噢？是么？是么？在哪儿？”人群熙熙攘攘，众说纷乱，佟勉的声音被淹没。水珊正兴奋得抓着闵恩柔的手边说话边指着楼上。唉，再忍忍吧。
　　一众健壮少年抖擞精神，都准备一马当先。
　　三声锣响，回廊左侧走出一列家丁小厮，手里都拿着两丈长的竹竿，竹竿漆成朱红色，末端盘着一串红油纸爆竹，八个人分列到回廊两边，竹竿伸出，爆竹垂到楼前。最后走出的一个，手里端着一只雕花红漆木盆，走到廊前，一名丫鬟接过木盆，递到小姐跟前。
　　小姐伸手入盆，用帕子捧出一条活碰乱跳的锦鲤来。金红的鱼鳞被日光一照，闪耀夺目。小姐走到回廊边，手伸出回廊。眼睛向下边张了张。下面的少年男子无不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小姐的一双玉手。小姐眼睛又望了望对面茶楼，辛同业此刻微微点了点头。忽而垂下眼，手一松，鱼在空中划了一道红光翻滚着掉了下去。就在小姐松手的刹那，后面小厮同时点燃爆竹。霎时噼啪作响，碎红翻飞，落满江面。
　　鱼落下水的一瞬间，无数男子身影同时窜入水中。一时“噗通”声乱响，水花飞溅，热闹非凡。没有下水的人也跟着起哄，乱糟糟得嚷嚷刚看到鱼往哪边去了。水珊年纪小，生性顽皮，又是第一次见这样热闹的场面，兴奋得干脆坐在船头，脚伸在水里踢着水面，拍着手给他们叫好。闵恩柔也随着人群指点，在水中寻找锦鲤踪迹。
　　“水，水，为什么全是水？娘！你在哪里？”佟勉面色苍白，脑海中浮起片段的记忆，不能控制，那时他还很小，他原本很开心，那天正好是他六岁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