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倾天下》在雪边

10、刁蛮女子（1） 不要想！不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佟勉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水珊突然指着岸边惊叫道：“姐姐，你看！是那个不讲理的怪人！”闵恩柔循声望去，只见是先前抢着停船的那个年轻公子，此刻他正在岸边脱鞋袜，又随手把衣襟撩在腰间用腰带束住，然后就“噗通”一声，跳入水中。闵恩柔也觉得惊奇，心想：“方才那位公子的形貌举止，明明是位姑娘，怎么一个姑娘家也下水和男子们争夺，她不光抢地方，怎么连鱼也敢抢？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是胆大妄为。”
　　正寻思间，突然见一道红影跃过眼前的水面，没入了小船底下，闵恩柔还没反应过来，水珊扒住船沿指着水下大叫：“锦鲤，锦鲤，我看见了。哈哈，藏到船底下去了。”叫声还未停歇，小船周围已窜过一群虎视眈眈的男子。船被水波激荡连连摇晃。
　　先前喊话的少年此刻赤裸上背，也围了过来，他突然手指船尾，哈哈大笑，大声叫喊：“可让我发现了！”周围人闻听，猛地都向船尾冲去，谁知他却转身悄悄挪向船头。
　　水珊瞧不见船下情景，急得在船上来回走。
　　裸背少年此时正得意，他发现锦鲤躲在船头，故意把人都骗到船尾。缓缓游过去，慢慢伸手，鱼还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哈哈，运气来了，手再伸长一寸就可以抓住半生荣华富贵。这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势迅速，眼看就要抢在他前面抓住鱼。
　　裸背少年手已经来不及去抓鱼，手在水里使劲搅了一下，把鱼惊走了。自己抓不到，也不让别人抓到，这少年心机如此之深。
　　裸背少年的被人坏了好事，怒由心起，一拳击出打向来人。来人也不示弱，让过一拳回掌劈向少年肩头。少年反应极快，手捋船低向后让，右腿却顺水势向前狠踢，直向来人小腹，下力极猛。来人闪避不及，几乎就被踢中，少年的脚已经触到他衣襟。若不是在水中，这一下势必狠狠命中。猝然之间，无冤无仇就下这样的重手，来人也心生怒意，伸掌对准少年的小腿击下。
　　水中行动不便，少年抽腿已经来不及，左右躲闪在水里更是缓慢，却不惊慌，膝盖弓起，双腿突然蜷曲，在水流的反作用下，不光没有后退，反而更向前弹了数寸，不过总算险险躲过一击。
　　少年好像不想再打，伸臂划水，身体螺旋着向上浮升。来人正要离开，哪知这阴险少年竟然是存心使诈，浮了一半，突然伸手扒住船沿，双腿齐向下踢来。来人吃了一惊，不过总算反应还不慢，迅速侧身躲避。谁知少年有了船沿支撑，瞬间就能改变出击方向，步步紧逼，来人在水下四处躲闪，大是无奈，突然伸出手臂抱住少年双腿。这一招可真是亘古未有！
　　这一下对船上的人来说可有点儿糟糕了。水下的人死死抱住，不肯松手，用力扯着少年的双腿往下拉拽。少年也拼命抓住船沿不放。小船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再这样下去，船就要被两人扯翻过去了。水珊和闵恩柔急忙蹲下身，去扣少年抓在船沿上的手，少年坚持不放。水珊大喊道：“你快松手，再不松，我咬你了啊！”说完一口咬下去。少年手背一疼，猛地松开手，还不知道手背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下更糟糕了，小船是被少年和水下的人慢慢拽向一边，这下突然放手，小船瞬间失去了拉扯力量，猛地闪向另一侧。水珊和闵恩柔摔倒在船上，佟勉却一下子被甩进了水里！
　　十多年了，埋藏在心底最惊恐的记忆。冰冷的湖水，嘈杂的脚步声，岸上火光冲天，男人和女人绝望的惨呼声，在水底，听起来是那么的怪异，无情的刀剑砍向每一个人。老佟叔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怕他会哭喊？其实不用捂，他早就吓呆了，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岸上是星儿的声音，他最好的伙伴，奶妈的女儿，他记得他们一起荡秋千，她此刻也在奔跑呼救，可是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追上，几刀下去，她倒进湖里，鲜血染红了大片湖水，侵到佟勉眼前。佟勉被血腥气呛得忍不住咳嗽，几大口湖水灌进了嗓子里……
　　佟勉径直落入水中，清冷的河水猛地涌过来淹没了头顶。有人在呼喊，好像是水珊的声音，听不清在喊什么，慢慢什么都听不见了。
　　“救人啊，快救人，公子不会水！”
　　水下的人和少年这时停止缠斗，听到呼救声都浮出水面，周围许多人开始游过来救人。裸背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一同浮上来的那人一眼，转身游走。那人却没离开，深吸了一口气，又潜了下去。不多时就又浮出水面，臂膀间正拖着佟勉。
　　水珊和闵恩柔慌忙搭手，合力把佟勉拉上船。那人在水下打斗半天，体力消耗。老实不客气地爬上了她们的船，坐在船头喘息，一边用手拧着衣襟上的水。
　　“公子，你快醒醒啊。公子，你不要死，没了你，水珊怎么办啊？”佟勉一动不动，水珊吓得大哭起来，边哭边不停喊叫。
　　“水珊，别哭了，佟大哥还没死呢。”闵恩柔小声说道。“来，帮帮我，把佟大哥翻过去。”坐在前面那人回头看看水珊，很明显的讥诮了一声，瞥了一眼又回过头去。
　　两个人把佟勉的身子翻过去，用力拍打佟勉的背，佟勉吐出几口水，咳嗽了几声，慢慢醒转过来。水珊高兴得流出眼泪来，抿着嘴，笑着说：“公子，你没事就好了。刚才吓死水珊了，我还以为……”
　　“切，笨蛋，人还没死呢，就哭成那样儿。”声音清晰地传到三人耳朵里，水珊抬头望去，是那个救人的怪人，正一边摆弄湿漉漉的衣衫，一边轻描淡写的冷嘲热讽。
　　“喂！你说什么？你说谁笨蛋？”
　　“唉，我救了人，也没人来感谢感谢我！就在那儿哭个没完没了。真没礼貌。”
　　闵恩柔笑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那人也不理她，只是对水珊继续挑衅说道：“原来你家公子是个绣花枕头！”
　　水珊站起来冲到船头，指着那个人鼻子说道：“你还说！要不是你和别人打架，我家公子怎么会掉进水里？你这个害人精！”
　　那人也“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回击道：“你这个笨蛋，连人死没死都分不清楚，你说谁害人精！”
　　“哦，原来是你啊！”水珊围着那人转了一圈，“原来你真是个女的，怪不得那么蛮不讲理。”
　　闵恩柔也抬头看了看，那人竟然就是之前那位古怪霸道的“年轻公子”，还抢了他们的地方。此刻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裹贴在身上，显露出苗条婀娜的身形。赤着一双玉足，肌肤雪白粉嫩。抚头发的动作也是娇美的女儿态。分明就是一个艳丽无匹的妙龄女子。
　　“哼，就是我，是女的怎么啦？一样打得你满地找牙！你再敢说我一句试试！”
　　“我怕你不成，你害得我家公子掉进水里！你这个害人精！害人精！害人精！我说了，怎么着？！”
　　“好哇，你敢骂我，你找打！”
　　“打就打！谁怕谁？”
　　“好，我就替你家公子教训你这没教养的丫头！”
　　“我看还没人教训你呢！”
　　两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起手来。
　　佟勉有气无力，小声叱道：“水珊，不可对恩人无礼，让人家看了笑话。”又转对那女子说道：“我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小姐，望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才是。”
　　“哼，这还像句人话！”水珊大怒：“你说什么！”
　　那女子不理会水珊，竟自走向佟勉。狡黠得一笑，说：“我救了你，你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