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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龙舟初遇 行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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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时,河岸左边果然有家“济春医馆”。佟勉在船上等着,水珊同闵恩柔一道上岸买药。佟勉原以为要等很久,谁知两个少女进去转眼间就端着一碗汤药走下来。水珊一脸惊奇,大声喜道:“公子,原来他们的药都是事先煎好了,随时在灶上温着的。”医馆果然想得周到,想必是为了外来客商及时行路方便。
两个少女笑盈盈地端着碗上了船,佟勉却在心里怀疑这药能不能管用。药固然能疗治身体上的病,但是对心上的病却未必有效。虽然怀疑,但还是接过来喝了。
闵恩柔起身上去送碗。水珊掏出帕子递给佟勉,佟勉不去接帕子,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稍有些愠怒的小声说:“水珊,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把我当少爷一样服侍,不要时时想方设法来伺候我,我是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的。”
水珊抽回帕子,低头委屈道:“可是我跟来就是为了服侍公子的,在岛上,夫人也是这么教我的。从公子买下水珊的那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服侍公子的。”
佟勉口气严肃苦心说道:“我买下你,不是让你给我当丫鬟,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心内默默叨念,“唉,本来就不该带上她的。”
水珊眼圈红了,继续说道:“水珊命苦,父母早死,债主又上门,要不是公子,我早就被舅舅卖进妓院抵债了。”水珊语声渐渐凝噎,“公子救下水珊,还送水珊去花瓣岛拜师学武功,如果不是公子,水珊…水珊连名字也没有,恐怕今日也……”
佟勉小声劝慰道:“当年我既然碰上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小小年纪就被葬送火坑,就是我没钱买下你,也会想别的法子救你。所以说,你根本不必当我的奴仆。”
水珊擦了泪,更加恳切地说道:“水珊对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只好为奴为婢服侍公子,公子执意不让水珊服侍,是不是嫌弃水珊粗笨……”
闵恩柔已经出了医馆门向这边过来,佟勉忙打断道:“我没有嫌弃你,我是要你把我当作哥哥,而不是什么公子。快不要哭了。”拿过水珊手里的帕子替她拭泪,水珊越哭越凶,泪流不止,佟勉无可奈何道:“好,好,都随你。”
水珊这才擦擦眼睛,破涕为笑道:“我既把你当公子,又把你当哥哥。”
这时闵恩柔慢慢走了下来,她方才见主仆两个说话,已经放慢了脚步。见水珊眼睛通红,腮上还垂着泪,脸上却挂着笑,笑问道:“妹妹,你作什么又哭又笑的,看着好奇怪。”说着掏出帕子给她。又向佟勉问道:“佟大哥,觉得好些了吗?”
佟勉怕两个少女担心,撑着笑了一声,说:“好多了。”其实,佟勉在心里想,这药多半是没什么用的。
水珊擦净眼泪转问闵恩柔:“你送个碗也这么久,龙舟会快开始了吧?我们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闵恩柔抬头望望天空太阳的位置,略微想了一下,说道:“龙舟会正午开始,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我们船小,可以转走小路,肯定赶得及。”
闵恩柔撑起竹竿,顶了一下岸石,让小船调了个头,划了几下,拐入一条狭小水道,慢慢前行。小道狭窄幽长,仅能通过一条小船。两侧俱是两层高的楼阁,建在一人多高的石基上。头顶上不时飘过各样的店铺招牌旗子,大多是酒肆。大约一炷香时间,小船驶出了狭窄水路进入一条宽大的河道,前进不远,灵活地拐了几拐,又弯进一条比先前更窄的水道,这条水道更狭更长,水流清澈,两旁都是普通住户,不时有顽童自两侧石阶上走下来踩水。小半个时辰后,才又重新驶入宽大河道。
佟勉坐在船头木箱上,腹中早已翻江倒海,一直勉力支撑。后面两个少女以为他吃了药不再发作,都放心不再管他。闵恩柔不时抬头望望,佟勉强笑应对,闵恩柔就低头回转过去,脸上羞红,对佟勉的痛苦忍耐浑然不觉。水珊缠着闵恩柔要她教自己撑船,两个少女大声谈笑,一路下来,在撞了石壁无数次,佟勉在心里哀怨了无数次后,水珊终于能勉强控制小船不再原地打转,左摇右晃地前行。
河道里船渐渐多起来,岸上桥上都来往着许多人。再往前行不远,人群已经熙熙攘攘了。闵恩柔笑道:“就快到了。”
河道边停靠了许多只像他们这样的小船,不时有陈设精致由两个船夫划桨的的画舫,从他们身畔超过去,老远还能听到画舫上女子弹词的小曲儿声。空气里也渐渐飘来阵阵酒肉香气。
闵恩柔直起身来,语声欣喜,笑着说道:“前面就是我们这里最大的酒楼‘春风得意楼’,那边楼台很阔,水道宽广,每年端午都请舞狮队来表演,全城的少年人都来这里比赛划龙舟,还有赛诗会!一会儿我们上岸到桥上去看!”
水珊第一次见到桥上桥下这么多人,兴奋得不得了,可惜个头不够高,跳上跳下的越过别人四处观看。
这里水道和河岸比别处宽敞数倍,却无论水里的船和岸上的人都已经相当拥挤了。处处飘荡着丝竹弦曲声音,少年男女俱都满脸喜气,兴奋得大声谈笑,夹杂在人群中叫卖各色点心吃食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派富庶繁华景象。
佟勉也在心中不住赞叹,泉州清源山下也有个集市,小时候他总跑去玩,以为那里是天底下最热闹最新奇的地方。现在一看,比这里十分之一也不及。
小船又向前划了许久,不是不想上岸去。而确实是找不到一处可以停靠上岸的地方。
水珊忽然叫道:“姐姐,那边桥洞宽阔,底下可不可以靠船?”闵恩柔仔细察看桥洞,足可停靠自己这只小船,展颜高兴说:“我们就停在那里,然后我们可以从旁边的船跳到岸去。”
闵恩柔正要把船撑过去,却忽然从后面疾速冲过来一条白篷船。一位衣饰华丽、模样俊俏的年轻公子正站在船头,大声得指挥船夫把船驶进桥洞,抢在闵恩柔他们之前把船停靠在了桥底下。
闵恩柔吃了一惊,急撑住激流中打斜的小船。水珊惊得目瞪口呆,还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随即气恼得大声向那华衣少年斥问道:“你,干嘛抢人家地方!”
那少年却只当没听见,掏出一锭银子交到船夫手里,说道:“你的船,就在这里等我,本少爷回来还有赏!”那年长船夫一见出手这么阔绰的主儿,喜不自胜,忙接下银子,满口应承道:“多谢凌公子!多谢凌公子!小的一定在这里等公子,哪怕要等上三天三夜,小的也一定死守在这儿等公子回来!”
少年公子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纵身跳到旁边的船上,连连跃起两步飞掠上了岸,武功似乎还在水珊之上。少年站定身形回转身来看向小船上的三人,挨个审视一遍,目光冷傲,先扫过闵恩柔,接着在佟勉脸上略微停住,最后看到水珊满脸惊愕又怒气冲冲的样子,挑起眉毛,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竟然是在挑衅!太过分了啊!水珊气红了脸,望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佟勉这时只盼着赶紧上岸,更是一句话不说。闵恩柔倒是一脸平静,动作泰然继续向前撑船。
水珊半晌犹自气恼道:“竟然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那么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哼!”
闵恩柔轻轻一笑,说道:“刚才那位姑娘女扮男装,若不是她最后瞪了你一眼,我几乎没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