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倾天下》在雪边

7、错中生情 第二天佟勉

　　第二天佟勉醒来一睁眼，撩开帐子，已是天光大亮。挣扎起身，头痛欲裂。原来昨晚喝了个酩酊大醉，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就这么和衣睡了一夜。佟勉撩起帐子下床。“噌啷”一声，剑倒在地上。佟勉心中暗叫，“糟了，误了一件大事！”佟勉赶紧摸向胸口，探了一下，万幸信还在身上，松了口气。
　　佟勉摇摇晃晃地下床，走到门边拿毛巾沾水擦脸。心里寻思，看来只好白天去找闵义探听口风了，这倒是不大方便。可也只好如此了，一想起还要再面对那两个人，就头痛。这个地方，简直一天都不敢多待。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佟勉边开门边问道：“谁啊？”
　　门外的人还正待再敲，门突然打开了。闵恩柔一愣，说道：“原来佟大哥早就醒了。我还怕来早了打扰你。”说着走进来，把手里提得开水倒满茶壶。倒完却并不离开，提着水壶立在那里，含羞带笑。
　　佟勉说道：“有事吗？”
　　闵恩柔轻声说道：“今天是端阳，春风得意楼要举行有龙船舞狮会，那个，我爹爹，叫我来问问，佟大哥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嘴里说着“我爹爹”，那娇羞的样子却分明了告诉你是她自己的意思。
　　佟勉立刻就感觉头大。闵恩柔不等他回答，又赶紧说道：“如果佟大哥没空，要在这绍兴城里走动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带带路。这边水路很不好走的。”
　　佟勉不好拒绝，只好笑笑，说道：“也好，反正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出去转转吧。”
　　闵恩柔好像松了口气般，脸上露出浅笑，低着头心思百转柔情一片。佟勉只是无奈，见她误会愈深，待想解释又开不了口。一时两人默默相对，毫不自知。
　　佟勉半晌问道：“闵姑娘昨夜也喝了不少酒，现在还好吧？”一开口就觉得不妥，不像是客气，更像是私心关怀。好在闵恩柔莞尔一笑,曼声说道：“酒家女子，总会有点儿酒量的。我猜着佟公子，和水珊妹妹今天酒醒了，定会感到不适，所以早早在厨房备好了‘解酒汤’，一会儿吃饭之前，先喝上一大碗就不会难受了。”
　　说着已袅袅走向里面，敲水珊的房门。里面半天没有声音，想是昨晚高兴喝多了酒，在里面赖床不起。闵恩柔又重重得敲了几下，喊道：“妹妹，起了吗？该吃饭了。今天好热闹的‘龙舟会’啊，我和佟大哥先走了。”说完向佟勉挤挤眼，指指里面，笑容调皮。佟勉也笑说：“嗯，走了。闵姑娘，我们走吧。”
　　果然水珊在里面喊道：“龙舟会？我也要去，姐姐，公子，等等我。”
　　佟勉随闵恩柔下楼，问道：“闵姑娘，不知令尊起了吗？”闵恩柔回头说道：“我爹爹早就起了，一大早就和晨山哥出城去采买酿酒的白米，要晚上才能回来。你放心，今天坊里不会有生意，人都奔到春风得意楼看龙舟会去了。所以，呵，我不用留在坊里，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说完，对佟勉甜甜一笑。那言下之意，仿佛佟勉会担心她不能做伴。佟勉也无奈苦笑了一下。佟勉不知，这苦笑在闵恩柔眼里，成了被发现后的不好意思。
　　楼下的方厅空无一人，正中的桌子上已摆好了白粥、咸菜、小笼蒸包，两人随便坐下。
　　佟勉问道：“怎么买米还要出城吗？”
　　闵恩柔正把粥分盛到四个碗里，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回答道：“老爷酿得酒好，用的米也得精致，绍兴城里的那些，老爷自然看不上。”老魏把一盘粽子放在桌子中央，拉开凳子坐在一旁，旁若无人低头开始吃饭。那张疤脸，在白天看来更加触目惊心。
　　闵恩柔拿起一只粽子，剥开一半，送到佟勉面前，笑说：“刚煮好的，快尝尝，包了一早上呢。”粽米晶莹细长，冒着热气，洁白米粒中嵌着数颗鲜红水晶蜜枣，一剥开顿时甜香四溢。佟勉接过，问道：“是你包的？”闵恩柔笑着应了一声，“嗯。”
　　佟勉咬了一口，满口香甜软糯，可是，可是有什么咯了牙。闵恩柔急着追问道：“好不好吃？”
　　佟勉连连笑说：“好吃，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粽子。你的手艺可比广元好多了。”闵恩柔只顾得上高兴，没顾上仔细问广元是谁。她若知道广元是少林寺的做饭僧，明明饭做得难吃的要命还不许人说半句意见，就不见得会这么开心了。佟勉见她笑得灿烂，只好假装没看见。
　　不多会儿，水珊也下来了。闻到粽子味道连说好香，忙着拿起来吃了一口，才懵懂问道：“姐姐，我头好痛，你头痛不痛？”闵恩柔幡然记起，叫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说着又伸手点了一下水珊的脑门，“傻丫头，谁看到你都会被你的样子骗了，长得机灵乖巧的，其实是个木头脑袋，吃了才想起来问头痛。”
　　水珊眨着大眼睛，歪着头，眼神期待，“我傻，姐姐会不会更疼我？”闵恩柔笑笑说：“你傻不傻姐姐都待你好。”
　　闵恩柔拉起水珊的手说道：“妹妹，帮我到厨房端醒酒汤，你喝了就不头痛了。”水珊随着闵恩柔进了厨房，不多时各自端了一只大碗出来。水珊的自己喝了，闵恩柔的拿过来推给了佟勉。佟勉有他母亲善饮体质的遗传，其实早就神思清醒，头也早就不痛了。他拿起碗，一气喝完。佟勉现在开始觉得自己只要少说话，就能少让闵恩柔误会一分。
　　闵恩柔问道：“不知佟大哥吃完饭，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没有，我带你们去看龙舟会，绍兴龙舟会很有名的，不光有本地人，周围很多外地乡绅富豪都慕名前来观赏。”
　　这时不得不开口了，佟勉笑道：“我和水珊初来乍到，对绍兴也不熟悉，还是就如闵姑娘所说，去看龙舟会吧。”佟勉心想，如今闵义是不是闵知行都只能晚上才能知道了，万一不是，还要继续找。白天且先出去探探情况，何况自己以后要在江湖行走，也该多些见识。
　　吃过饭，水珊上楼去拿包袱，取了些散碎银两带在身上。佟勉摸摸怀中密信，想到这封信是不能带在身上的，出入繁华地方，万一遗失了可就糟了。随即也上楼，掏出信封，放在枕头底下，想想又拿起来，走到墙边，抬起柜子，把信封塞在柜子底下。又伸手拿起剑，想想又放下，只是去玩，拿剑也没必要。这么拿起放下的几次，佟勉忍不住笑自己，这样毫无经验得踏足江湖，几件小事都要费尽踌躇，真是傻得好笑。
　　不多时两人下楼来，老魏已经收拾好桌子离开，佟勉一直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总是一下就消失得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闵恩柔在门口招呼了一声。两人走出元红坊，来到昨天他们上岸的地方。昨日他们乘过的小舟还在原处，闵恩柔正弯腰解了锁链牵在手里。
　　水珊当先跳上小舟，回身笑道：“姐姐，怎么船还在这里？闵伯伯和李大哥买了谷米要怎么运回来啊？”
　　闵恩柔直起腰身，迈步跨上小船，抬起手极自然得挽了一下垂乱的头发，笑道：“我爹买谷米要雇大船，这小船能载得了多少啊？”见佟勉还站在岸边发愣，催促道：“佟大哥，你怎么不上船？”佟勉面露难色，迟疑道：“一定要坐船吗？不走水路不能到吗？”闵恩柔想到他晕船，柔声说道：“绍兴城里以水路为主，走陆路不但要多一倍的时间，而且，有些地方是过不去的。早晚要下水，你忍耐些，前面医馆里有专给外地人准备的晕船药，你喝了就好了。”声音极尽温柔。佟勉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船。水珊忙搀扶他过去到木箱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