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尚暖》唐帛玉

20、冬至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今日是冬至，虽说不是什么举国同庆的节日，可是民风民俗至此，每到冬至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欢聚一堂，热热闹闹的吃上顿团圆饭，最后每人再来上一碗汤圆，以求明年稻谷满仓、祥瑞安康。

　　宁王就是带安若溪来吃汤圆的。

　　在店掌柜殷勤的引领下，一行人进得门来，此时的楼内已是高朋满座几近座无虚席，沿着木阶上到三楼，宁王爷要雅间，安若溪要好座，结果就是，除了在花街柳巷内一概不知道何谓与民同乐的宁王爷只得委身于临窗的小小坐席之内。

　　瑞江是蓝离国第一大江，横跨南北，此时虽不是那一日的玉盘悬空，暖阳斜映下江面波光粼粼倒也不失为赏目美景。安若溪看看江景又看看宁王，从墨眸扫到梨涡，又瞧瞧楼内，楼内现下已是座无虚席，走菜的小二抄着细嗓穿梭其间，圆桌围绕的正中置一高案，案上放着一块浓黑的醒木，案后站一白发长须的老翁。

　　颜色缤纷的菜肴被一道道呈上桌面。

　　“苦情蜜意。尝尝，味道不错。”宁王爷不打断安若溪好奇的目光，只是捡着自己爱吃的菜色给他往嘴里送。

　　安若溪也不扭捏，就着宁王送到嘴边的双箸将菜肴含入口中，舌尖触及苦涩难当，用牙齿细细咀嚼甜味就会扩散开来，直到将之前的苦情全裹上了蜜意。

　　“呵呵，好一个苦情蜜意！”

　　墨眸闪烁，梨涡笑意更深，宁王从始至终看的都是另一番景色，所谓的，人面桃花别样红！

　　“你喜欢就好。”

　　这聚思楼虽取了个无关口舌之欲的“聚思”二字为名，实则却是一顶一的酒楼，每一道菜都可称之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招牌菜，色香味形样样皆具当之无愧的人间佳肴。如果进得楼来，品尝美味的同时，还能捎带听上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故事说的就是这聚思楼为何名为聚思楼。

　　“啪！”醒木一响，满堂皆静，安若溪也把目光放在了白发的老翁身上，只见那老翁捋着长须满意的看着周围专注的人，然后才缓缓道来。

　　“话说这聚思楼，何人建何时起何时成这世间第一楼无人能详尽道来，有人说它是前朝的前朝的皇帝为他的爱妃所造，也有人说它是自天上降下的琼楼玉宇，为的是囚禁那因动了凡心私自下凡的云中仙人，还有人说它根本就是冥界之主窥探人世的眼目道具，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实则这里却是别有玄机。啪！”

　　徐徐环视四周投来的目光，老翁摇头，意味深长的一笑。

　　“建这座聚思楼的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帝君，其实是一位命运多舛的红尘女子。话说在很久以前，江南水乡之中有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学才情比文曲，花容月貌赛嫦娥的绝代女子，名唤无依。三岁丧父，七岁死母，恶毒狠心的叔婶在变卖了哥嫂留下的所有家当之后，顺便也把他们唯一的骨肉卖进了青楼换了那白闪闪的雪花银。青楼虽是贱籍所居、地位卑下的地方，可是等级秩序却是严苛分明，进了青楼就要唤鸨母为妈妈，年级尚小的就从杂工苦力干起，洗衣做饭、挑水劈柴没有一样落下的，稍动妄念轻则挨饿受冻，重则酷刑毒打。小小年纪就被逼迫着学习各项技艺，如何哭，怎样笑，酒要敬几分，行要移几寸，就这么十年如一日，到真真出落成百年未有的人间尤物。”

　　上酒楼自带酒的怕是也只有面前的宁王爷了。

　　宁王爷优雅的执起白玉酒壶，对着夕阳凝目欣赏着“北国进贡，一年只十坛。将那暗香疏影的嫣红梅花自枝头摘下封入泥坛埋入地底，三日后取出加入青梅黄连，封实，在冰天雪地间置放三日，再打开加入蜂蜜辣椒捧上三捧无根的碎雪，再封实，置于寒冰冰窟之中下起温火，火不可大不可小、不可熄不可灭，三十三日后开坛，酒自成，因此这酒就叫梅三弄。是只有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地才有的琼浆玉露，对咱这建都南方的蓝离来说，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腥红的酒水被倒进自带的白玉酒具里，宁王看看凤眸忽明忽暗的安若溪，宠溺的刮了刮他鼻尖，“这酒烈，只给我的玉暖喝一杯。”随后将酒杯送到安若溪嘴边。

　　上好的佳酿梅三弄酒香甜腻中夹杂着苦涩，入口却是难以形容的酸楚，待酒液随着舌尖的推送缓缓入腹的时候，酒味又陡然一变，一路辛辣而行，直烧碎骨子融进骨髓，将那三魂七魄都勾入缥缈云海间。杯空人醉，一杯入怀似将那人间百态、世间百味品评了个清清凉凉、透透彻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