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尚暖》唐帛玉

21、结发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圆滑软糯的汤圆上来的时候，宁王和安若溪都已沾了八分醉意。

　　聚思楼内进进出出、出出进进却一直都是送往迎来、座无虚席。

　　“还在想？每天必说一遍的书，你要是想听咱们以后天天来，保管让你听腻为止。”

　　安若溪不答话，只是用瓷匙搅着白滚滚的汤圆，捞起又放下，放下又捞起，好像那其中有无限的乐趣。来的时候是日过中天，现下已经是日落西天了。

　　瑞江畔的花柳巷又忙碌了起来，跟闹鬼市似的，白日里万籁俱寂空无一人，到了夜间五彩花灯、十色纱帐都显了出来，不论是那浓妆艳抹的花娘，还是那秀色可餐的小倌个个都是款摆柳腰、柔弱无骨，挥着的丝帕好似那招魂的番，勾进一个又一个或脑满肠肥、或面黄肌瘦的死鬼、色鬼、风流鬼！

　　安若溪搅着瓷匙的终于停了，舀了一颗汤圆上来，放在唇边，努嘴试了试，凤眸里已恢复了熠熠光辉，手指握着匙柄，衣袖下滑露出一截藕臂，向前递着瓷匙直送到那水粉的唇瓣上，“不想了。啊，张嘴，不热了。”声音清婉动听，说的宁王那两点梨涡溺死人的漩起。

　　“客官，您楼上请嘞~”

　　尖声细嗓的小二哥将人请上了楼，声音也直冲到了那九重天。

　　人未到，香先至。并不是香气四溢的龙涎，也不是甘香清幽的檀香，清淡中带着丝丝苦涩，不浓不烈、不妖媚也不庸俗，倒是有些像那浸润雨水的野菊。

　　被香味勾着，安若溪看着楼梯口，来人也着一身白，清浅素雅的月牙白，身段脸蛋都数一数二，但最为出彩儿的还是眼角的那颗朱砂泪痣，无论是浅笑还是蹙额，是吐字还是颔首都能带出七分惹人怜爱的凄楚来。

　　“瞧瞧，今天出门就遇贵人，下官王敏给两位王爷请安了。醉心，还不快喊人。”

　　“草民醉心见过宁王爷，见过安王爷。”

　　袅袅亭亭的行了一礼，身似弱柳迎风，声似珠落玉盘。

　　“王大人才是好雅兴。”

　　行来的人正是抠门的要紧又视财如命，偏偏还爱假大方经常请宁王爷去品一文钱好几两的茶叶沫子，但是，财色当前必选色的户部尚书王大人。看看他身边陪着的醉意楼的头牌小倌醉心，还有来的是这天下第一楼——聚思楼，就知道色字的力量是如何之大了。

　　大家同朝为官，交情又尚算不浅，最主要的是，两位王爷都委身于大堂之上，几句寒暄之后，王大人和醉心也邻桌而坐。

　　要说宁王与王大人交情不错的话，那么宁王与那醉心可就能算是知己了，美酒与肉欲的知己。当安若溪还是安若溪的时候，流连花丛、风流倜傥的宁王爷最中意的就是这醉心，醉心醉心，人如其名，管你那是颗色心、贪心、痴心还是真心，统统都能让你一醉不起，最可贵的是他只醉旁人心，自己的却是颗货真价实的七窍玲珑心，知进退、懂分寸，从来不打听也不问不该知道的，服侍人服侍的好，嘴巴也紧得很，宁王中意的就是这一点。后来，在安若溪不是安若溪，而宁王又把自己钻进了牛角尖的那段日子里，宁王最先想到的就是去找醉心诉诉苦闷，只可惜犯了那么一档子尴尬事，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了。开始是醉心闹小性不见，后来就是宁王有了他的玉暖，已无意再见了。

　　安若溪一边嚼着汤圆，一边听着根本听不懂的话，凤眸东瞅瞅西瞧瞧的，醉意还没有消，双颊酡红依旧。宁王见安若溪无聊，就用手指勾了他墨发过来，攥在手里一小簇，绞在指尖上把玩，看他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过来，就又拿了自己的一束头发，十指齐动，不消一会儿二人的青丝就缠绕在了一起，宁王还在上面美美的打了个同心结，用玉指沾着腥红的梅三弄在木桌上倒书了四个字：结发夫妻。

　　字是倒着写的，宁王写得很慢，似在怜惜那木桌一般，一笔一划用心之极，落在安若溪眼里就变成了正的，本来酡红的脸颊又飞上了一层红霞，看宁王墨眸转了转，又沾起腥红在自己的桌前补了个“夫”字，两点梨涡带起坏坏的笑意。结发夫妻，有夫就有妻，宁王既然写了自己是夫，那么安若溪就只能当妻了。

　　王大人见宁王和安若溪互相之间眉目传情，自己也不甘示弱，拉着醉心温存起来，只是那边醉心却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