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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赏月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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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竹稀疏的交叠着,凉风吹掀一团团盘叶,粉红的菡萏瓣尖直点碎碧波,点起圈圈涟漪才摇摆着回去,景致还是花红柳绿的,天却愈来愈冷了,白日间还算暖和,到了夜里榻上不添两床锦被、出外不加件狐裘披风,阴气是一个劲儿往骨子缝儿里钻的。
雕栏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半扇,人影倏地就闪了进去,蹑手蹑脚的掩实,蹑手蹑脚的来到榻边,墨眸里闪着森森绿光,伸手拿头发丝儿搔搔他鼻尖,看他水粉的唇瓣一拱一拱的,宁王灿灿的露出一口白牙、两点梨涡,安若溪羽睫抖抖,缓缓睁开眼睛。
“玉暖,我们走。”拿起屏风上的狐裘披风为他系好、穿好鞋履,还处于半梦半醒边缘的安若溪就被宁王打横抱走了。
出门转过二三廊角,沾了夜风,打了几个寒战,安若溪才算是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看宁王,“你不睡觉是要干嘛?”
“嘿嘿,一会你就知道了,乖乖在我怀里窝着吧,到了叫你。”
又被抱着走了一段距离,安若溪才被宁王放下,看看眼前,黑森森的围墙,是到了他安王府的墙根了。
宁王把碍事的长摆别到腰后,双手攀住墙面,脚上发力,人就跃坐到墙上了。两条腿分叉在内外两边,晃啊晃的,像个七八岁的顽皮孩童。
“现在可以说了吧?”
墙上的宁王爷扯着嘴角,指了指悬空玉盘,“上次没看好,我们去堤岸看月亮。”氤氲白雾自口中呼出,扑到面上,比那空中皎月更加莹洁无瑕。
“那么,为什么要翻墙?就算是夜间从门进出,主子说一旁人也不敢说二吧。”
“……”
灿星墨眸看着墙沿下无奈偏头的安若溪,半响,才爬上一脸的恍然大悟。
“那样看的就不是我们两人的月亮了,我想和我的玉暖一起看,只和我的玉暖一起看!”理直气壮到理所当然的理由。
凤眸流光熠熠,双颊绯红“抱我过去,我们去……看月亮。”
“好。”宁王本来是想伸手来接安若溪的,听他这么一说,又跳下围墙托了安若溪上去,然后自己又笑涔涔的跟着翻了上去。
出了安王府深深巷弄,原本意料中的清冷萧条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宁王说蓝离国每月十五都有灯花市,不分冬夏、不论严暖。
对于安若溪来说,面前的繁华闹市绝对是新奇的初体验,卖珠花的老妪,摆字画的书生,各式各样的鬼脸儿,缤纷绚丽的彩灯,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东瞅瞅西瞧瞧,宁王也不拦他,晃着双梨涡笑吟吟的在后面跟着,待他累了,宁王就在前面牵着他一步一哄的往堤岸去,还不忘给小贩两个铜子儿,捧了捧烟花爆竹。
平日里就不捞消停的江岸畔,今日里是更加花灯璀璨了。蓝离国所有寻欢作乐的场所都开在了此处,羊肠九曲的花柳巷,街头巷尾香气袭人,勾栏里的莺莺燕燕摇着丝帕扯着黄鹂儿般的嗓子左一个“公子”,右一个“奴家”的,直把人唤的如行云端、骨软筋酥。
自诩片叶不沾身的宁王爷还是选了条通幽小径来到堤岸,解了身上狐裘,铺在绿茵之上,把安若溪抱坐在怀里,哈着白雾为他暖着指尖,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玉暖,告诉你个秘密”。
“恩?什么?”凤眸睁得圆圆滚滚,侧过头来好奇的瞧着。
“秘密就是……”
水粉的唇突然覆上,唇瓣被吻去,在一排皓齿间缠绕辗转,看到宁王眼里里的兴味窃笑,安若溪脸羞得更红,抬手要打,“我喜欢你,我的玉暖。”啧啧声里传来轻声软语,手就停在半空,最终也没有落下。
得了甜头的宁王爷乐颠颠的去摆弄烟花爆竹,他现在虽然住在安王府,可是整日里除了偷闲牵牵小手、搂搂纤腰之外,始终是处于禁欲状态的,他并不想再看到他的玉暖空洞的神情。
爆竹噼啪声声脆响,烟花咻咻升往天际,火树银花争相绽放,照亮了瑞江江堤两岸,竟比那一轮皎月还要绚丽夺目。
此般的美景,此般的温情,原本安坐的二人渐渐也开始不安分起来,追逐嬉戏、打情骂俏的,要是再加些个动作倒是像极了活春宫。
“唉~”瑞江畔茶楼的角落里传来了也不知是第几声的叹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冥墨此时也是一脸的倦意和无奈,两位主子玩得开心,苦的就只有他这个贴身不离的暗影卫了。
第二日,当小愣头青来安王府的时候,就见大门紧闭,艳艳的红纸横亘门扉,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谢绝见客!找了老福伯来问,回去禀报的理由是安王爷和宁王爷都病倒了,同样的时辰、同样的病。蓝落听了心里加了句,怕是好起来的时候也得是同样的日子。
其实病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安若溪。
宁王自幼习武,不说为达到什么出神入化独霸武林的地步,图的就只是个强身健体,安若溪就不一样了,一介书生体质差了一截,昨晚在堤岸边的时候还没觉着什么,早间回到府上就觉得浑身燥热,头晕目眩,身子一栽,前阵风寒刚好,又得了伤寒。
可是安王府上上下下却像是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波及,除了时不时要听从宁王爷的命令。
“哎哎,药放那,本王来煎。”
“菜放那,本王来烧。”
“衣服放那,本王来帮着换。”
“你们都下去吧,本王守在这就好了。”
……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七皇子——宁王爷现在是跑前跑后、奔东忙西的,熬完了药忙着煮饭,煮好了饭又忙着换衣,换完了衣裳闲暇了就守在床头看着安若溪,见他醒了就问哪里不舒服?要什么?觉得闷了就陪他说话,都是些个好玩的奇闻异事,也不知道宁王爷是从哪淘来的,冷了给暖床,热了给扇风,就连耳垢都给清了个干干净净。
宁王就这么天天衣不解带、头不沾枕的守着、护着、照顾着,你别说,这病还就真是一点点的……没怎么见好转。
从来未曾做过这些的宁王爷,药是熬坏了一锅又一锅,这锅坏了就得等下一锅出来才能送去给安若溪喝,这一等可就没了时候,有的时候一天才能喝上一回,饭倒是准时,可是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安若溪见他手指上细细的口子实在不忍心,不论煮成什么样都吃的一滴不剩,可要说最难受的还是沐浴,宁王爷时常洗着洗着就出了神,抱着安若溪不放手,等到回过神来,水都透心凉了,安若溪知他照顾人不容易,也不驳他好意,可是到最后苦的还是自己,病迟迟不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加重。
后来,老棺材板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禁了宁王爷煎药、煮饭的权利,全都交给专业的人来照顾,安若溪这才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