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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往 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有时宁王会右手覆着他右手,让狼毫饱饱的吸满墨汁,一笔一划的写着两个字“蓝宁”,边写边拗着他喊一声,他不喊也没关系,宁王自顾自的又叙说起来,像新姑爷见了丈母娘似的。

      他说他叫蓝宁,有个全天下最好色的爹,还有个全天下最野蛮泼辣的娘,小的时候兄弟姐妹一大帮,跟放羊似的,长到如今,他那好色的爹早不知去跟哪个女鬼风流快活了,他那娘身子骨到还硬朗,这不还跟他那九弟斗智斗勇、寻死腻活呢么,真真正正过了双十年华的兄弟姐妹也就剩他们哥儿仨,他还说他生来就是颠倒众生的主儿,说他和巷子里花魁的风流佳话,说他和醉意楼里小倌的快活韵事,说他进过几间花房又去过哪家小姐的闺房,还评判了个优质劣次、排位高低,说他如何往返流连于花丛间却不沾一点腥气,说他打街上那么一过,一眼能迷晕多少美少年、俏姑娘,说他见过的美人儿里谁的腿最白,谁的腰最细,谁叫床的声音能把人化成滩水儿,说他会几般兵器、通几种音律,棋下的能赛过国手,学问高的能气死书院里的那帮老学究,说着说着,兀自就笑了起来,那是想起不知哪年他打庵前过,老尼姑追出老远红着脸塞给他两块大素饼,真的有那么大,手指比划出来像口井,他连尝都没敢尝就扔出老远,怕看看都能活生生噎死……不论说了多少话,转到最后宣纸上都精描细画的写着行字,墨眸里倒着一人的影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有时会扯闲篇儿的道道东家长、拉拉西家短,一向修为很好的宁王爷还不忘扯着嗓子暴两句粗口“该死”、“混账”、“兔崽子们”……给门外叽喳个没完的听。

      他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哪年哪时哪里见过安若溪,后来听若澈说是在他十六岁的生辰上,从那以后安若溪就跟着了魔似的。

      提到安若澈他又说,若澈其实以前没有那么讨厌安若溪,只因他娘老王妃快咽气上路的时候,安若溪还揪着她脖梗子央她找来自己说完最后的遗嘱再走,被安若澈看见了,自那起,见到他一回就想抽他一回,碍于面子才迟迟没下手,毕竟家丑谁也不想外扬。

      他还说以前的安若溪,那别提有多酸了,写张东西给他拿到厨房能捏出半缸醋,养活他王府上下仨俩月都没问题,衣服穿得走路都能掉下渣儿来,心倒是实得很,实得都一阵阵冒傻气,可是所谓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也得是原本就有点王八瞅绿豆的意思,要不只会让人觉得厌烦至极,说唯一让他想不到的是玩笑话他也能当真,旁人就哄那么句“什么都能为宁王爷做,那你去死一个来看看”,转个身的功夫人就呼啦啦的跳下崖去了,厌弃归厌弃,人命终究是人命,可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变成了……说到这,人就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两个小梨涡都见不着底,“玉暖、玉暖,我的玉暖。”的嘴里忙不迭的叫着,灿星的墨眸里全是蜜水儿。

      宁王絮絮叨叨地说给他听,蓝离国堂堂一个风流倜傥的王爷,现在都成了个嚼舌根、碎嘴伴儿的老太太了。说的都是些他从老棺材板儿福伯那没听过的,听到最后喃喃感慨句: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宁王就抱着他不言语了,只是指尖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子里似的。

      然后话题说着说着多半就会说到别处,说到那幅画、说到那阙词、说到安若溪反常的种种,每每说到这里,气氛就尴尬的让人心闷,明知安若溪不会说,宁王还是会谈及,赶上安若溪心里疼的紧的时候就咬着牙根恶狠狠地回上句:“我就是个抽人筋、扒人皮、喝人血、食人髓的厉鬼,看你还敢不敢惹我!”听了这话,宁王就会蹦起老高,赶紧解了腰间金绦,扯着前襟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肌肤,顶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大人,奴家心甘情愿。”弄得安若溪是哭也不得笑也不得,可是被宁王那么一闹,心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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