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阳光下》牧仁叹息

8、第七章 年少若轻狂，误伤土中花 风雨

　　风雨交加在一个陌生的小车站，细细密密交织出悲欢各异的美梦噩梦。叶如歌醒着，再也无法入眠。雨夜，对她来说是噩梦的入口，是噩梦的背景板，是一切不想触及到的黑暗边缘。
　　陈斌看着叶如歌的神色已经缓和，刚才充满强烈恨意的眸子也平静如往日的秋水，便带着其余两人悄声退出了她的包间。狭隘的空间便只剩下安静的女子和一室淡淡的青草气息，莫名而让人舒心。
　　至今已经六年了吗？时间于一个平凡的人类来说是很残酷的，多少人感叹着它，多少人追逐着它，多少人死在它的身后得不到一个回眸转顾。七月出生的人，却无比厌恨着七月，乃至整个夏季。若非要追问厌恨的原因，那么只能告诉你，七月有雷雨。是她害怕雷雨的天气吗？其实，她骨子里什么都没怕过吧。
　　和男孩子一起挖蚯蚓，抓水蛇，半夜举着拖鞋蹲在食品柜旁边逮偷食的老鼠，一脚一个准的踩蟑螂，在坟场跟伙伴摘酸梅子，下泥水沟抓鱼却挖上一条跟她胳膊粗似的黄鳝……那是一个大胆而顽劣的女童，无所谓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矫揉造作，却善良温暖着，回到家的她总是干干净净乖乖巧巧，那些出格的事儿也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儿时的那几个玩伴而已，然后那些男孩子却都有意无意的护着这个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只有她没有被他们丢过去的蚯蚓吓跑，只有她没有被一条碾死的蛇吓哭，只有她安静的守在坟场帮他们装好丢过来的酸梅，只有她第二天会拎着一只死老鼠要他们陪她去埋掉，也只有她踩死了蟑螂后嫌弃自己的球鞋脏了嫌弃到泪水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太让人着迷的性格。当然最忘不了是那香甜的煨红薯……记忆可以永远不长大，但岁月从不留情等着谁。
　　记忆里有个太讨厌的人，毁了她对男孩子的那一点点豆芽初发的绿叶。用尽了方法去刺激一个少女的自尊和自信，用尽了恶毒的语言去污蔑了一个少女的外表和心灵。尽管她已经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然而曾经的伤心难过，却在稚嫩的思维深处留下了磨不平的疤痕。就像最好的暗示者轻轻下在一个人思维深处的暗示，简单，却深刻——不喜欢，不喜欢男子，叶如歌不喜欢男子。
　　她曾经用了无数个日夜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对李千寻萌生的那些情感是由于年少时受到的刺激造成的。若没有那些年少无知的误伤，或许她和李千寻只是很好的朋友。自有某个男子成为她世界的太阳，照亮她整个生命。但时间是不可逆的，就算以她现在的心理建设和智商回到那个时候，也不一定会处理的更好。不偏不倚的爱上或许是冥冥中注定好了的。她曾苦恼着要不要说破，苦恼着自己对李千寻生出这样的情感会不会让她困扰。就在她还在纠结犹豫是做一辈子朋友，还是尝试着说出口的时候，事情就这样极其糟糕的发生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六年了吗？那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吗？那六年她都在做什么呢？天南海北的寻觅，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辗转。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年四季香的那些人，一边想着怎么打探到李千寻的踪迹一边怨恨着要他们都去死！是的，当你为了一个人把整个世界都翻过了，那种还是一无所获的感觉会很直接的打击你：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六年里她失去了双亲也失去了李千寻的踪迹，那个女子如烟雾一般消失了。然后，唯一的温情，她那快要半百的双亲在一次车祸里也离她远去的时候，她觉得也许没有再找下去的必要了，就和他们一起走吧，去另外一个世界。
　　她拔掉自己的氧气管，沉沉的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希望醒来后是她期待的脸颊，是没有雷雨的世界。然而，醒来后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只是陌生中有些无奈。原来有人不希望自己死掉，便抓住她的手不放，霸道的强留着她的生命。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伤疤被揭开。
　　“你好，我是江翰林。还记得吗？”
　　怎会不记得，你是我年少时光里的一抹乌云啊。
　　“我就让你只有那么不好的回忆？”
　　回忆并没有好坏，但必定是有虚假的成分，那部分虚假就是我们的主观意识干扰的产物。但是，我的记忆里，你只是修饰的那一部分，掉在边边角角无需触及。
　　要历经重塑筋骨的疼痛才有世人眼中的脱尘而出，那不是一无所知的天真，那是望穿尘世的单纯。但是，这种单纯总让人莫名的害怕，原来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吗？如果可能，希望她只是尝着人间疾苦，平凡普通的邻家女孩。
　　雨渐渐停了，凉风卷带暑热轻叩着车窗，却怎么也撞不进来。它想带走车室内的伤怀，想安抚一颗不平的心，它不要看到一颗椰质的心沉落到那无边的苦海。
　　说实话，陈斌是多么害怕那个看上去如同仙子下凡一般的叶如歌，感觉自己离这样的她好远，远到只能仰望。他害怕不食人间烟火这种感觉出现在叶如歌的身上。难道她就不能像一般的女子一样，早晨睡过头上班迟到，抱怨抱怨工作的繁重，下午茶跟女同事聊聊八卦，下班约好友逛街吃饭，看一场爱情电影就泪湿双眼，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每天计划着要减肥却总是不小心吃多了……为何她就不能？
　　带她去见那个人是对是错，他突然有一种就此回去的冲动，也许不见最好。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有九成的可能不是李千寻。就算是的话，见到了要如何呢，见到了又是为何呢？这个问题叶如歌想过吗？
　　她当然从来没想过，她也怕啊，怕想的太多会绝望。每个人都是为着一个希望而活的，如果没有希望何必活的这样辛苦，何必还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