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记忆无声也可怕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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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天空惊雷阵阵，火车靠站停休，一车的人都渐渐入了梦乡。空气里只有雷电与风声交错而来，由远及近，细细密密，无可逃避的进了一些人的梦。
她蜷在薄被里瑟瑟发抖，七月的车厢，空调开的太足么？为何这样冷。
千寻，我好冷好冷呀。
“别怕，我这里暖和。”
一双手轻轻搂住她，一丝暖意渡来，她拼命向暖意处挤过去，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轻笑着说：再挤我就要掉下去了。
“如歌乖哦，吃了药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哦，她又发高烧了么？为何身体这样脆弱。千寻，我不想拖累你的。
“傻瓜，不睡觉又在想什么？一定要撑到晕倒才让我知道！都病成这样了！”
千寻，你说着责怪的话，为何我听了这样开心。千寻我睡着前你都不要走好不好？
轻妙的乐曲响起，那是她的手机铃音，但是，好困，困得睁不开眼。然后，听到谁的声音在答应着。
“你还想怎样？”
“如歌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对我说！”
“好，今天了断！什么地方？”
“四季香？”
千寻，你答应我的，在我睡着前不会走的，你现在要去哪里？不！千寻！不要去！！不要去！！！叶如歌！你快醒醒！快醒来啊！！
她朦朦胧胧从床上爬起来，身子又软软的支撑不住，一个不慎滚下床来。她慌张的穿着鞋，胡乱套着外套，急急忙忙追出去，忘了亮在桌上的手机，忘了锁好宿舍的门，却哪里还有李千寻的身影。拦下一辆空车，去四季香！对，四季香！
后视镜里，有司机师傅惊异的表情，晚上九点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哎！黑暗的云层里，闷雷滚滚，的车师傅准备拉了这趟就提早下班了。
脑袋像煮着开水的茶壶，而身子却还在瑟瑟发抖，千寻，你快回来，不要去那里，我好冷。为什么那样介意那个地方，为什么不好的预感比此刻昏沉的脑袋更沉重。
可是，让她看见了什么？！她不想看，不要看！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任她竭尽全力的咒骂和挣扎，胳膊扭不过大腿，这是千古的事实。本来霓彩的包厢里照明灯全开，玻璃酒瓶碎了一地，那灯光有些耀眼。被狠狠惯在宽大的玻璃茶几台上的李千寻轻轻咳着，嘴角的血顺着脖子一直淌到了白色衬衫的深处。
她此刻一定像个疯子一样，长发散乱，衣衫不整，形容枯槁而苍白，嘴里哭喊咒骂着：“混蛋！！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畜生！”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的千寻，怎么可以让她狼狈的咳着血。
“畜生？什么叫畜生？今天让你好好见识下吧！”那群模糊的面孔在她眼前晃着，说的一些话和戏谑的嘲笑钻入耳朵，有些麻木的大脑还来不及分析处理，眼睛已经看见，两个男子扯掉了李千寻皱乱的衬衫，她的挣扎被死死按住。
“你有种就跟我单挑啊！”李千寻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倒全是不屑，双脚刚要踢上另一个上前来的男子，就被一把抓住。腰间的皮带扣子被解下，长裤被褪去时她的骄傲和镇定终于动摇了。
“你这个混蛋！放开我！！！”语气里的怒意明显可以将正欲欺上身来的人烧穿一个洞。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酒精气味，和女子的挣扎与怒吼，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和意志。
她已经先一步放弃了咒骂，不住的哭着哀求：“你放了她！随你怎么处置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碰她！”
但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周围嘈杂的起哄声，污秽的言语，她看见误落凡间的天使被折断了翅膀，任由卑鄙污浊的人渣侵略践踏。也许是觉得她的哭求太过扫兴，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在后脑勺扣住。她呜咽着，悲愤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天使的骄傲被撕得粉碎，然后是愤怒，然后是哀求……
畜！生！她只剩嘶哑的呼喊！然后，呼喊亦无声音，犹如汹涌的悲愤注入无底的深渊！不要！不要！不要了啊！胸腔里的气体死死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了悲哀的呜咽。那出不去的怨恨像一把火，从心脏顺着气管一直烧到声带，眼角痛到裂开。
然而，最崩溃的，莫过于，李千寻原本精灵一样生动的眼睛此刻是茫然而空洞的，布满各种痕迹的手臂漫无目的的侧伸着，像是求助，也更像是无意识的，姿势绝望到让无能为力的叶如歌恨不能刺瞎自己的眼睛，哀嚎一声几乎晕过去。
李千寻的嘴唇轻轻动着，但长时间的嘶喊已经让她忘记怎样发出声音，她努力的重复着，只有叶如歌看懂了的唇音“不要看，不要看……”
泪水流干，而什么东西崩塌碎裂了，一片片，轰隆隆的塌方。碎了，碎了，从她的心到指间全都碎了。就好像她最宝贝的东西，当着她的面被摧毁，她的世界地震了，空间到处分崩离侧，只剩下李千寻这三个字幽灵般若有似无的在耳边飘忽。
仿佛是过了一万个世纪，又仿佛是刚刚过去了一秒。撑起无力的身体，急切的寻找着，那地震过后残垣断壁间的希望。她哭着为她穿好裤子，哭着将外套为她披上。用尽了力气却扶不起她扶，怕每一个动作都会弄疼她，那是地震过后谁都不忍心多看一眼的灾难。不想记住却迫不得已的历历在目。
“带，我，走。”那三个字，仿佛耗尽了李千寻一生的力气。
好。我们，回去！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因为夏季的暴雨已经占领了每一处空地。似乎，那场雨特别大，砸到身上莫名的疼，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可以直接跳到人的膝盖处。平时那么消瘦的一个人，平时看上去那么轻盈的李千寻，平时轻易就扑上她后背的李千寻，此刻再也站不直，整个人瘫软在叶如歌身上，沉重异常。莫不是那微挣着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她真的以为李千寻已经走了，那个美丽的灵魂已经远离了这具重创的身体。
一个生病一个受伤，支撑不住便双双跌扑在冰冷的路上，她顾不上嵌入手掌的石子，和划破的膝盖，狼狈的爬过去扶起李千寻，看着她的身下被雨水冲刷出刺眼的红色，那早已掉入深渊的悲唤，带着泣声划破了雨夜穿透直上“啊！啊！！啊！！！”一声声撕心裂肺，苍天啊，你在为谁哭泣？！苍天啊，我怎么能让事情这样发生，这样糟糕的发生？！
雨，你为什么下那么大？干涸的眼睛，你为什么还在哭？冰冷、痛苦、怨恨乃至绝望，在那个夜雨倾盆的夜于叶如歌的骨髓滋生。
千寻，千寻，千寻……
“小歌，你快醒过来！”有人一直摇晃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她，她抱着还有一丝暖意的身体，感觉着微弱的心脏还在跳动，不要吵她，不要吵她，就这样抱着吧，就这样。
她被陈斌摇醒时，才发现他们还在火车上，而白色的枕头已经泪湿了大半。迦南和陆犹也担忧的看着她。
“小歌……”陈斌，用粗糙的手抚去她脸上未干的泪渍，担忧的轻唤了一声。
她忽然将头埋进陈斌的怀里颤抖着说：“我要他们死！全部都死！！”
陈斌心中一冷，犹豫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好。坏人都去死！”
很多人不懂伤害可以营造多大的黑洞。年少气盛的报复，就像暴发户的炫富，是理所当然的，哦不，是无需理由的。我要你生便生，我要你死便死！而你的喜怒哀乐和别人的喜怒哀乐与我何干，我只要你恸哭流涕的模样，只要你哀求的模样，只要你崩溃的模样，不为任何，只为我喜欢。叶如歌用了多年的时间找出了那晚的五个仇敌，而在这之前，她被推进了急救室，然后转入重症监护，整整昏迷一个星期，医生无奈的说，她不想醒来。
醒来后，她却忘了很多事，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李千寻，忘了自己为何喜欢锦葵花，忘了雨夜的所有痛苦。直到回校后无意间听说了只言片语，然后潜伏在骨髓深处的怨恨被释放。
李千寻？可是你在哪里，为何你突然消失了一样！又像以往那样不告而别么？人们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暗示着：“她已去到一个再无伤害的地方了吧。”
不！你要我怎么相信！那报警了吗？那群畜生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可……
可是什么？
可只有一人顶罪，其余几个已经保释出去了……小歌！！你干什么去！！！！
骗子！骗子！那警察为何没有来询问她，那为何各家的报纸没有一丁点儿的报道，那为何人人都好像瞒着她什么？
那为何，连一个以供缅怀的墓碑都没有？李千寻，你还活着，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记忆无声也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