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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顶着大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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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大太阳找了一圈之后,秦丰总算稍微舒缓了一下焦躁的情绪。按照遇见过那小子的村人们所说,那“城里少爷”八成只是挨不住无聊,独自出门溜达去了。沿着村人们所指的方向,秦丰一路踏着石板路寻了过去,最后停步在了老屋跟前。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斑驳的木门,秦丰微微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五六个住进附近还算相熟的小萝卜头,正捉迷藏似的跑来跑去,东翻西找的不知忙着什么。
“少爷哥哥,快来看,这里也有,这里也有!”
随着小萝卜头之一的妞妞大喊一声,一群孩子立刻停下动作,蜂拥似的到了妞妞所指的石柱旁。当然,循着妞妞的叫唤,从屋里面也窜出来一个人,不无意外的,正是邵延一。
秦丰疑惑地皱皱眉,慢慢走了过去。
邵延一正弯腰跪在石柱面前,整张脸都凑在柱面上,两眼泛着亮光,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轻声念叨着什么,手指头却小心翼翼地在柱面上摩挲着,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好似研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是在干什么?”
秦丰突如其来的一声,嗓门并不大,但却仍把聚精会神中的邵延一吓得不轻,随着他身子一颤,只听“啪”地一道碎裂声从他胸前响起。
“啊,我的蛋兜儿!”
邵延一慌里慌张地把挂在胸前的毛线蛋兜卸了下来,手忙脚乱地翻着蛋兜,试图把刚才撞碎在柱子上的碎蛋壳和蛋液从兜里清出来。
“哎呀,二胖你咋装了一个生蛋?”妞妞在一旁叫唤着。
二胖也委屈地撅起嘴来:“我妈不给我咸鸭蛋,这是我自己从鸡窝里捡来的嘛。”
“好哇,回头我告诉你妈去。”妞妞幸灾乐祸地指着二胖,得意地说。
其他小萝卜头也跟着她起哄起来,一时间嘈嘈嚷嚷的。
“行了行了,吵什么呢?”秦丰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开口喝了一声。
“哎呀,是书记叔……”小萝卜头们立马乖乖地消停下来。
不理会孩子们的叽叽呱呱,秦丰转向邵延一,继续发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干嘛好好的上这儿来了?”
正忙着清理蛋兜的邵延一总算分神瞄了他一眼,似乎原本不打算理会,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即又抬起了头,视线对上秦丰,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彩:
“你来得正好。你看你看,这些雕花,简直神了!真没想到你们村里竟然卧虎藏龙啊,怎么不早说呀,不然我早来光顾了……还有这边,你看……”
秦丰顺着他所指的柱面看了一眼那些雕花,随即又转开眼,凝神看向兴奋不已的邵延一片刻:
“你光顾这个干什么?民间手艺而已。”
邵延一不予苟同地瞪大了眼:“什么民间手艺?还‘而已’呢?这可绝对是大师级别的艺术好吧?”
见秦丰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邵延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懒得跟他一土包子穷较劲:
“跟你说也是白搭……那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哪位大师……谁刻的呀?”
秦丰似乎微微蹙了蹙眉,顿了一顿才回答:
“长田叔。汪丹虹她爹。这里原本就是他们家。”
邵延一“啊”了一声,哑住,眨了眨眼,半晌才回神,随即摇着头,看向那柱面上的雕花,轻声嗫嚅了一句:
“……果然是天妒英才……”
秦丰哪里懂得邵延一突如其来的惆怅,当然,他也完全没那个闲情跟这“少爷”饿着肚子在这破屋里讨论什么“艺术”、什么“英才”之类的。只见板着脸起身,只三两下便把正闹得起劲的孩子们都哄散了。
最后,邵延一自然也只得跟着他回去。两人回到秦丰家,随意煮了碗清汤挂面,这就算是了结了午餐。
吃完面,秦丰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又出门忙活去了。
邵延一还有点儿沉浸在那些雕花带给他的震撼里,这时候也懒得动弹了。在屋里独自泛了一会儿闷,最后还是回到了他原来睡的里屋。把被秦丰睡了一晚弄乱的被单推到一边,懒懒地躺上去后,邵延一抓起摆在床头上的黑色四方匣子,那是秦丰家唯一的娱乐电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端在手里上上下下拨着旋钮,在零星的一两个频段间换来换去,最后不得不得听着干枯乏味的评书打发无聊。
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听说了没,邵延一的作品获奖了,好像还要刊载呢。”
“什么作品,不就是几幅涂鸦画么?”
“在我们这叫涂鸦,在人家那里可就得评上‘优秀作品’了懂不?别说是获奖刊载了,以他的身家,开个出版社,开个画展什么的,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这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人家获奖就是获奖,跟他的身家未必就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你也说了是未必嘛。有钱未必是万能的,但有时候,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不然你说为什么获奖的不是绘画班的甲乙丙丁,而偏偏是他一个从来没露过面的新手?”
“或许人家天赋异禀嘛。”
“说对了,‘有钱’,可不就是一项无人能敌的天赋嘛!谁让那些甲乙丙丁都是穷小子,谁让他们不多结识些评委什么的呢,哈哈。”
“不过他画得也没那么差吧?我看着觉得还好啊,笔触挺成熟的。”
“所以说你没内涵吧,这就是典型的拿着技术当艺术,庸俗!”
“唉,总算明白,为什么人家都说艺术是有钱人的玩意儿了。因为咱们穷老百姓是连展示技术的机会都没有的,但有钱人不一样,他们的技术就等于艺术……”
——这就是典型的拿着技术当艺术,庸俗!
——有钱人不一样,他们的技术就等于艺术……
在脑中不断盘旋着这两句回声的同时,邵延一疲惫地睁开了眼,回到现实。
眨了眨肿胀的眼皮,邵延一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侧过身,面向床内侧灰白的石灰墙,看着那上面有如鸡爪刨过一般的幼稚涂鸦,愣愣地出起神来。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孩子的笑闹,在这因天色不早而已经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莫名的激起几分驰荡,令人有些心痒难耐。
邵延一最终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刚掀开薄被,就听“哗啦”一声,几张纸从他睡着的床边飘落到地上。熟悉的印纹纸,还有纸上熟悉的线条和签署,令邵延一小小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画纸,他的画。
疑惑地看了看刚才被他掀到一边去的薄被,邵延一有些了然。
起身把画纸捡起来,拍干净灰尘,然后一张叠着一张,收在床边。最后盯着最上面一张画纸左下角那乱七八糟的署名,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后,邵延一这才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拐杖也懒得拿了,直接踮着脚尖,一瘸一拐地,朝那泛着些微昏黄光线的室外走去。
天色已近黄昏,但离不可视物还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