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乡了！》少小南州

31、第 31 章 “哎哟，清

　　“哎哟，清华子，不是还办着宝贝儿子满月酒嘛，怎么这会儿还不下班哪？”
　　汪清华对路过搭讪的村里老伯嘿嘿笑了下，停下脚来，顺便等等那跟在身后一瘸一拐的人：
　　“这不是没请到咱副书记喝酒，倒被差遣来加班加点地办事儿么。”
　　“秦丰这官儿可当得够忠厚哇，学着点儿嘿清华子。”老伯了呵呵地打趣着。
　　在汪清华跟那老伯插科打诨了几句后，邵延一总算跟了上来：“到底找我什么事啊？急急忙忙的……”
　　邵延一睡醒后，循着院子外的小孩儿吵闹声找了过去，发现是上午那几个小鬼头正聚在隔壁家的院子里写家庭作业。邵延一觉得新鲜极了，也就凑过去看了看，没想到看着看着倒和一群小鬼头热络地交流了起来。以前没机会接触这么多小孩子，但在这溪湾村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邵延一倒是意外地见识到了自己那不可思议的孩子缘，而且还莫名地觉得享受，颇有点与这项“特殊技能”相见恨晚的意思，故而一次又一次地跟这些小鬼头越加相处得愉快起来。
　　汪清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给几个小鬼摆小石头做算术题呢。给人看见这画面，邵延一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听说秦丰急着找他，他倒是意外得忘了尴尬。
　　汪清华摆摆手，一副巴不得快点完事走人的模样：
　　“这我哪知道？你到大队了问咱副书记呀，我就负责找人送人，家里头可还忙着呢。”
　　邵延一无趣地撇撇嘴，突然又想到个问题：“你们这儿怎么还有大队？”
　　汪清华斜眼睨他：“这年头哪儿还能有什么大队？你当我们这还落后在啥年代呀？这不是大伙儿都叫习惯了么。”
　　邵延一了解地点点头，本想继续没话找话地套套近乎，不过看这人急不可耐的模样，最后还是识趣地闭嘴赶路了。
　　到了村委大院，汪清华先一步进去，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叫出秦丰，两人在门口嘀咕了几句后，就见汪清华急急忙忙地走了。
　　邵延一随之走进大院，远远看见秦丰站在那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虽然还是满头雾水地纳闷着，但还是带着解惑的心思慢慢挪步上前去了。
　　“到底干什么呀？搞那么神秘兮兮的……”
　　邵延一跟着秦丰走进办公室，才刚嘀咕了一句，就被秦丰的手势和眼神打断，他看向秦丰的视线所指的东西，一时愣住。
　　“这是……”
　　秦丰倒是二话不说地上前拉了他一把，把他推近办公桌，摁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着说：
　　“上午来人整了线路，设备调试了一下午，这会儿总算是成功接通了。我们村的这第一通长途电话，就交代给你吧，不过长途话费还是得你们自己负担……”
　　说着，秦丰看了看壁上的钟，继续把话说完：
　　“还有两三分钟，你那姓丁的朋友就会来电话的，你接着吧。”
　　邵延一这下可算是神魂归位了，瞪大了眼手指在桌面上那部崭新的电话机和秦丰之间来回指了几遍，这这那那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没头脑的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他会打过来？”
　　“先前他打电话到镇上的时候，就让小马留了他号码下来。我刚才先拨了过去，让他等20分钟再回拨。”
　　秦丰解释了一遍，回头看邵延一还在那儿支支吾吾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抿嘴笑了一下，指了指隔壁屋说：
　　“大伙儿都下班回去了，你慢慢打，没人打搅。我在隔壁办公室还有事没处理完，完事了叫我一声。”
　　说着，也不等邵延一多说，就转身出去了。
　　邵延一愣愣地看着门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的滋味有些难以形容。不过电话机倒没让他有机会慢慢品味这些复杂的情绪，秦丰出去没一会儿，它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喂，丁洋？”邵延一一把抓起话筒，激动地喊了声。
　　【哎哟喂我的少爷，吓我一大跳啊你！总算联系上人了……】
　　久违的嗓音在话筒那边传来，听得邵延一心肝儿都忍不住颤动起来，那个激动真是无以言表。
　　“真是你啊！你个混蛋到底搞什么鬼呀？包裹里的信我都看了，你快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叫我姐她们把魔爪伸向了你？你也被软禁了？”
　　【你还敢提软禁？我说你那几个姐姐也太他妈神通广大了吧？我一到家，还没来得及吃顿饱饭呢，就被我老爸一道紧急通牒给带走了！你猜我现在哪里？】
　　“总不能也在哪个穷山沟里受难吧？”邵延一挖苦了一句。
　　【这可比你那穷山沟惨多了！在宁海！我爸把我捆绑着跟他出差呢，他恨不得把我栓在裤腰带上！我他妈晚上开机玩个游戏的时间都没有！得得得，别说我这破事了，我憋着多久都没事儿，倒是实在没法子去接你……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关键，信里不是跟你说了嘛，你家几个姐姐这回估计使绝招了，我觉得你与其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倒不如干脆在外面待一阵子，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顺便给你那些姐姐们示个威，也让她们也闹心一回！不然你这一回来不就等于妥协么，你说是不是？】
　　邵延一凝神想了想，最后抿嘴一笑：
　　“还是你小子懂我，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嘛。”
　　【对了对了，忘记问大事了，你的腿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拍了拍膝盖下仍旧缠着的木板，邵延一咬牙切齿地回：
　　“别提这腿了，提起来就生气。我这都好得七七八八了，那乡巴佬蒙古大夫还死活不肯给我拆夹板，我都当了十几二十天的跳跳蛙了，再不两条腿走路，我觉得我迟早真得变成残疾！”
　　【嘿嘿，这还是保险点的好，伤筋动骨的事不好说的。对了，你现在怎么样？那帮乡巴佬还好对付不？包裹里东西够不够？还有什么需要的你给我交代好，我人走不了，给你寄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提到近况，邵延一顿时感觉血脉喷张。老天哪！天知道这阵子所经历的那些丰富得足以写故事编书的精彩遭遇，一直找不到人倾诉得有多苦，邵延一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感觉憋得嗓子痒痒心痒痒。这时候一听丁洋提问，他立马有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当即张嘴一通没完没了，什么乡下茅坑多么多么的恐怖啦，什么饭菜没油没味儿啦，什么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全身酸疼啦，什么没电扇没空调热得人中暑啦，什么没电脑没电视闷得人长毛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邵延一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一讲述起自己的农村生活体验来。
　　两个一条裤子穿到大的死党，就这么隔着电话线，胡天海地地聊着，内容真可谓是有声有色、钜细靡遗，还侃着侃着，嗓门儿越来越大。
　　当然，邵延一绝对没想到乡下房屋的墙壁这么薄，以致于他那中气十足、生机勃勃的侃大山，早已被别人听了个全场，不然他哪怕要委屈自己压抑兴奋，也绝对不会把音量飙得那么高的，或者至少他也会在飙高音量的时候，尽量挑一些不会诋毁到隔壁那位副书记的言辞……当然，这是后话，事实上就是他真的没想到这些……
　　“就是那个混蛋副书记啊，你不知道他一开始的时候对我的态度有多坏！还以为小爷欠了他几百万呢……是啦是啦，后来也是他帮的我……那倒没有，那人就是个榆木脑袋，根本不通这一窍的，我一开始就吃亏在这份殷勤上了，简直就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原本无意听人家讲电话，秦丰一直集中注意力看着桌上的文件，不过那边正扯着嗓子说到自己身上来了，他不免分神把话听进耳里。
　　“……呃，其实他人好像也还不错啦，后来都很照顾我的……”
　　听到这里，秦丰面无表情的神色动了动，不经意地扯了扯嘴角。隔壁的大嗓门还在持续，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听进几句。
　　“……唉，有机会你来亲身经历一下就知道，我说的那些，绝对比珍珠还真，说不定这山村里还有更多比我的遭遇更精彩的现实！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在这儿，你绝对才是个乡巴佬儿！跟人家比起来，你绝对是个甲级生活残废！……你别不信，到时候来试试就知道……去去去，‘少爷’那还不是你们瞎取的小名儿嘛，小爷我有那么不中用？……得了吧你，怎么都比你好！……OK，我自己能搞定，你就别瞎操心了……别再给我提什么包裹的事了，你小子寄的什么玩意儿嘛！我在这里当了好几天野人，别说洗澡换衣服了，头几天我连牙都没刷过……还好啦，现在马马虎虎，反正我都从头到尾被人整成十足的土老帽了，我都破罐子破摔了……知道知道，下回你给我寄点好吃的，我都多久没吃零嘴儿了。对了，最重要的，别忘了再给我寄点画具来，专业点儿！……管那么多啊你，我闲着无聊随便画画不行啊？这儿风景好着呢，素材多……OK，那交给你了啊。差不多挂了吧，人家这新电话呢，连话费都舍不得替我出，我怕一会儿打坏了，人家一村子的人都得跟我急，哈哈……”
　　那似乎没完没了的啰嗦，总算告罄。
　　秦丰细听了下，确定那边挂了电话。稍等了片刻，还没见人出来，不免有些纳闷。待他收拾好文件，起身走出门来到隔壁，却看见邵延一这会儿正半张着嘴，傻傻地看着电话机乐呵，一副还沉浸在欢乐聊天气氛里舍不得回神的模样。
　　秦丰皱皱眉，抬手扣了扣门边：
　　“打完了？”
　　邵延一愣愣地回过头，看到秦丰时小小愣了一下，接着立马站起身，嘴边大大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嗯，打完了！那个……真的谢谢你啊！”
　　除去刚来的那几天发过几次脾气，对人说话时常有些阴阳怪气（尤其是针对秦丰）之外，邵延一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放不开的。毕竟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地方，即便最后能感觉到周围大多数的人都是没有恶意的，但他难免还是会有拘束。很久没有放松的心情，经这一通电话，似乎瞬间崩盘了，好的、不好的，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的所有情绪，都像找到了宣泄口，一瞬间抒发得七七八八了。
　　秦丰因他大大的笑容而顿住，愣了半晌才回神：
　　“那……回去吧。”
　　邵延一乐呵呵地站起身，跟着他挪到门口时，嘴角还隐隐带着笑：
　　“晚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