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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然而,邵延 ...

  •   然而,邵延一预想中自己扮演圣母的情节,并没能顺利展开。原因无他,只因当他进到屋里时,发现原以为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的秦丰,却并没在家。虽然不知道那个好像总是一整天看不到人的大忙人书记,这一大早的就赶去哪里忙活了,不过这状况反倒称了邵延一的意。
      邵延一自然不会像那些乡亲们似的对秦丰抱有什么敬畏惧怕之类的情绪,若换了昨天之前的任何时候,邵延一都是自认能跟那位大书记叫上板的,何况他这要找人谈的,原本就是他这“原告”打算让步“撤诉”的好事呢。不过,在经历了昨天那一下子中暑、一下子被救的,不知怎么的,光是想着要跟那人面对面,邵延一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不自在。当然,他是打心眼里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在意那什么人工呼吸之类的。
      不在更好,这屋前屋后,又成了他邵延一独霸的天地。或许他还可以趁着闲得慌,出去溜达溜达,好好呼吸一下在城市里难以享受到的新鲜乡野空气。
      前两天还下着雨,今天是初晴,空气里仍有不少湿气,融着泥土树木的气息,显得格外清新净透,可不正是散步的好天嘛。或许就这么随意一溜达,指不定还能路过哪条悠长悠长的雨巷,幸运地碰见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呢。
      在随便洗漱了一番后,邵延一便怀抱着如此这般的美好心思,开始了小村漫步。当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模样很是破坏他突如其来的文艺情调,关于这一点,他自己是并未意识到的。
      一路上看着那些古朴的房屋、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路边偶尔经过的担着柴草的村人,邵延一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自己竟没能更早的发现这些朴实中满载着写意的风景。意识到自己心态的变化,邵延一有些自嘲的抿了抿嘴。
      前阵子他的心情不可不谓为焦虑烦躁的,一来,他烦心于原定的旅游计划被意外中断,二来,随着丁洋他们的杳无音信以及在村中遭遇的变故,使得他越来越担心自身的境地。虽然从来不愿承认秦丰曾在雨中讥讽着对自己所下的那一番评论,但当时遭遇的一切事情又令邵延一不由自主地对自己产生了质疑。的确,他是从来不曾思考过自己的待人处事的,优渥的生活环境,没能令他经历过挫折。朋友也好,家人也罢,有时候于他而言,都与富裕的家庭背景一样,是理所当然存在着的。他并不曾想过,有一天,那些原本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有可能会有不属于他的一天。正是这样的一些质疑,使他在遭遇困境时,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
      幸好,丁洋的信来了。也或许不光是那封信的缘故,总之,在经历过许许多多之后,邵延一的心,放宽了,也慢慢开始习惯起周遭平淡缓和的生活步调了。于是,那些焦躁与不安,不知不觉也就消散了。
      谁说不是呢,生活,或许本就不存在匆匆忙忙按部就班的必要。有时候,慢下脚步,走个岔道,转头四下看看,指不定你就发现,其实这边的沿途风景,远比那看不清目的地的前路,来得更美,走得更舒心、更惬意。
      或许是叫那难得的乡野风情给迷惑了,邵延一转了几个弯,窜了两条巷子后,突然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眼看着周围的房屋树木,怎么看怎么一样。
      正犹豫着下一个路口该往哪条路拐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哎呀小老弟,咋地一个人上这儿来咧?”
      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倒挂眉的中年男人。觉得对方有些面熟,邵延一迟疑了一下:
      “你是……”
      “倒挂眉”嘿嘿笑了一声:
      “小老弟不记得我啦?我老尖儿啊。头前两天,还在汪校长屋里一起喝过酒咧。”
      邵延一听着那半土不洋的普通话,突地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是前些天在汪校长家吃午饭时一起喝过酒的其中一位木匠师傅。
      老尖儿这边也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耷拉了下来,一副歉意的表情:
      “哎哟哟小老弟啊,昨日晚上啊,我可真不是有心吓你。我们做工的家伙,个头大,占地面儿,平常啊,大家伙儿都是摆这老屋里放着的。我那会儿正过去拿东西呢,真没想到屋里头有人,这不……哎呀,没给我吓坏吧?”
      吃力地听懂这番话后,邵延一恍然明白过来。敢情昨天晚上在那黑漆漆的破屋子里,就是这位仁兄突如其来的闯进去撞的门啊?一提这有伤自尊的耻辱往事,邵延一脸色难免尴尬起来,连忙摆手:
      “没没没,没事儿,我那是给闷的,热的,不关你的事,真的!”
      老尖儿脸色转晴,嘿嘿笑着:“好在呀好在,还好咱秦丰懂那个‘人工吐息’的法子,不然把你整出个好歹来,我可就是大罪过了,还好还好……”
      去你的“人工吐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邵延一这会儿可不光是尴尬了,简直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热气冲上了脸。
      正无言以对的时候,好在那老尖儿想起什么似的转开了话题:
      “哦哦对了,你咋又上这儿来了?该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里头?”
      “这儿?”邵延一整了整面色,顺着老尖儿的手指往身后看去。
      青瓦白墙中间,一扇古旧略显破败的木门,门上零星挂着破烂斑驳的门神,门中间一对满是锈迹的兽头门环……这不就是那间关他的老屋子嘛!
      没让邵延一顾得上认清东西南北,那边的老尖儿却已经自说自话地推开了老屋大门,并在进屋前,非常体贴地伸手拉了邵延一一把。

      送走了大老远赶来安装设备的工人后,秦丰抬头看了看墙面上的挂钟,眉头不由微皱了起来。这一忙起来,竟不知不觉就大中午了。早上从汪校长家出来后,秦丰在家刚洗了把脸,就被人叫去了支部委员汪清华家。
      汪清华上个月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这两天正摆满月酒,又赶上他爹八十大寿,难得的双喜临门,便很是铺张地办了一场,光是流水席就连吃了三天。前两天来人催了秦丰多遍,非让他抽空过去喝两口,奈何秦丰这头儿一直忙得抽不开身,赶上今天一大早打了糍粑谢客,便赶紧的来人直接上门请了。
      到了那边,自然没办法吃了糍粑就走,愣是被主人家拉着,吃吃喝喝了一早上,最后还是村委来人找了,这才脱身。赶到办公室,看见几个蓝色工作服的,秦丰立马了然,是镇上终于安排人来安装通信设备了。于是,又开始忙活了起来,且一忙就是大半天。
      “哎呀都这个点儿了。秦丰啊,上大姐家吃昼饭去。”隔壁办公室里的妇女主任汪玉秀走了出来。
      秦丰连忙摇手:“不用不用。”
      汪玉秀哪里肯听,直接上前来拉人:“跟姐还客气什么!难得这两天文秀在家呢,等休完假不就又得回镇上去?你说你俩这样天南地北的,可怎么相处?”
      “哎哟玉秀啊,又给咱小丰做媒啦?哈哈。”书记汪长和乐呵呵地从里边办公室走出来,朝着秦丰示意:“去吧去吧,吃个便饭而已嘛,跟文秀也好些时候没见了不是?”
      秦丰下意识地想要皱眉,最终还是掩饰了过去,只为难地解释道:
      “真不行啊玉秀姐,早上被人急急拉了回来,清华那边还等着我过去继续喝几杯呢。吃饭的话,还是改天吧,实在对不住了啊。”
      说着,也不等人反应,便急急出了大院。
      汪玉秀啧了两声,朝汪长和摊手:“看吧,还是这样儿。”
      汪长和则是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从村委大队出来的秦丰,并没有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前去汪清华家继续喝酒,而是急急往家里赶去,他可并没忘记,家里还有一号伤残人士等着呢。虽说有隔壁水婶时刻关照着,但最近正是农忙,水婶家里头也未必能有准点儿的饭吃,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挨着饿傻等。
      这么想着,秦丰快步跨进了院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屋子里没人,里屋、堂前、厨房、后门,哪儿都没个人影。
      转了一圈后,回到里屋。秦丰看见柜子上那只背包还好好的躺在那儿,前两天寄来的邮包,也原样不动地摆在床边。看样子不是一声不吭地自己收拾了东西走人,那不然呢?那小子这是,去哪儿了?
      望向外面日头当空,秦丰的眉头越拧越紧: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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