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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邵延一尴尬 ...

  •   邵延一尴尬地呆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喂!”
      乍一听这语气不善的呼唤,邵延一本不想搭理的,但好歹还在人家校长家的地盘上,为了不令主人家立场尴尬,邵延一只得拉着脸回过头,看向那边喊人的“鸟窝头”。
      “话我要跟你说明白的。”戴子把手下照顾着的人交给汪师母,站了起来:“你也看到我姐的样子,说她有心偷东西,那是没可能的!谁让你住我细哥家来着,我姐那是神智不清醒,拿我细哥家当自个儿家了,毕竟她都差点儿当我细嫂了……”
      “胡说什么呢,戴子!”汪校长适时地开口喝了一声。
      戴子表情扭曲地住了嘴,眼瞅着这么多人在跟前,觉得说话确实不方便,于是干脆走近来拉了拉邵延一:
      “来来,借一步说话。”
      嗬,这小流氓还拽文呢。邵延一撇着嘴,倒是很给面子地跟他走到了一边。
      “喂我说,你被关老屋里的事可跟我没关系吧,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可清楚得很。我那可还算救了你一回不是?”戴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邵延一斜眼瞄他:“那你想怎么样?”
      戴子痞痞地一咧嘴:“老实跟你说吧,你那钱,我真是一个子儿都还不出来的。你看看,我这光棍儿无赖一个,你要是指望我还钱什么的……当然你大少爷要是真有那份耐性,就跟我这儿一直耗着,我也不能怎么着,今天五毛明天一块的,这我也是还得出的。”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贼笑一下,接着继续道:“不过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坑你钱是我的事儿,跟别人家无怨,你看我火根哥都逼得回不了家了……至于我表姐的事儿,不就一些小玩意儿嘛,你好歹还是个城里大少爷,犯不着跟她一个……过不去是吧?”
      邵延一翻翻白眼,歪头看他:“到底想怎么样,你就直说行不行?”
      “爽快!”戴子抬起手背拍了拍他:“就这么吧,你去跟我细哥说说,咱们这些事儿,都翻篇儿,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你说了算?”邵延一没好气地冷哼着白他一眼:“再说了,凭什么我去说?要本事你自己去呀。”
      开什么国际玩笑,明明他才是吃了亏的冤大头,凭什么还得帮这一帮贼匪流氓去跟那黑面神说情去?就该他们受点教训的!
      戴子拧起脖子,歪头皱眉看着他,眼珠子瞪得鼓鼓的。
      其实吧,关于抢钱的事,在经历过戴子妈和火根家人的前一番哭天抢地、后一番殷勤送食之后,邵延一这边早就没了追究的心思,更遑论他原本在意的就并非那点钱。至于这次的偷窃案……事实上说“偷窃”这个字眼,的确严重了点,毕竟他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嘛。不过他的画盒……唉唉算了,再说吧。不过眼前,出于报复心理,邵延一还就得端着正经,给这小流氓一点颜色看,让他尝尝苦头才行。
      戴子最终拗不过,直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晃着脖子点着脑袋,嘴里嘀咕:“行,好!你小子有种……”
      “有种你个头!”汪校长突如其来从身后扇来一巴掌,“啪”地一声,直把那戴子拍得捂住后脑勺跳开。
      “我跟你讲,你这狗啃的……”
      随后,汪校长凶神恶煞地叽里呱啦了一堆,用词很土,甚至粗俗,邵延一自然没听懂,但至少明白都是些难听的骂人话。看着戴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怂样儿,邵延一难掩恶意地幸灾乐祸着,嘴里嘀咕着暗骂了一句“活该”。
      “我送你回去吧。”一声细细软软的声音响在身后。
      邵延一回头,发现是汪蘩燕。本想拒绝的,毕竟他又还没残废到自己走不了的程度,还赖着一个小姑娘接送,听着就特没面子。不过汪蘩燕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上前搀了他胳膊就走。
      “少爷哥……”
      拖拖拉拉地走出一小段路后,邵延一听见小姑娘低声唤了一句。
      “干、干嘛?”邵延一被这声称呼小小雷了一下。
      “少爷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跟戴子哥还有丹丹姐他们计较的。不过,你能不能去我细哥跟前替他们说说好话?”
      嗬,这一个个的,还都摊上他了怎么的,敢情他就看起来这么圣母?
      “为什么?”
      汪蘩燕嘟了嘟嘴,一脸苦恼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细哥的脾气啦。最近接二连三的这些事儿……你要不去替他们说说话,按我细哥的性子,戴子哥肯定有不了好果子吃。今早要不是丹丹姐的出事儿,他还不知道要在大队里关多久呢……还有丹丹姐,你别看她疯疯傻傻的好像什么都不懂,其实她怕死我细哥了,给他吓哭好多回呢。”
      话到这里,汪蘩燕又大大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其实戴子哥本性并不坏的,听说他原先念书的时候,还是三好学生呢。我爸以前教过他小学数学,直到现在还老夸他脑子灵呢。不过后来他爹得肝癌死了,家里没钱,书也就不念了。头两年他还乖实得很,后来没多久,他姑也查出肝癌晚期了。对了,他姑就是丹丹姐的妈。据说那会儿,村里人大多都躲着他们家,说他们家有遗传的肝病,怕会传染。那阵子,戴子哥脾气特别坏,不是今天跟这个打架,就是明天跟那个拼命的,没人拦得住。再后来,就是丹丹姐家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戴子哥从那以后,再不跟人打架闹事了,约莫有大半年时间,我都没怎么在村子里看见过他。再之后看见他,就变成和火根混在一起了。”
      邵延一默默听着,总觉得像是听书似的。类似这样的故事,以前也没少在电视剧或情感节目上听过看过,但大多数时候,这样的情节都让人觉得假,觉得老套、做作。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这样的故事这么近,会与这样的故事里的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原来,当它真正发生在身边时,却意料之外的,令人看着、听着,觉得有些微微的沉重了。
      “你那个丹丹姐,她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是邵延一一直想问的。
      汪蘩燕歪头想了想,答道:
      “听说是丹丹姐在大河边捞菱角,那会儿正涨大水,岸边塌陷了她没注意,等一脚踩下去,就起不来了。他爹当时正找她呢,看到人掉水里了,就赶紧跳下去救人。最后,丹丹姐倒是被救上来了,只是她爹,就再没上岸了。后来,她爹的丧事还没办完,她妈的肝癌就病发了。送到医院没两天,也去了。接下来,丹丹姐就变得不对劲儿了,整天说胡话。那时候我细哥正要毕业,等他从城里回来,丹丹姐都已经不认得人了,整天疯疯癫癫的。”
      “那,你哥和她的亲事……”
      “可不是因为这个!”汪蘩燕许是猜着邵延一的想法了,立即辩驳了起来:“她跟我细哥的亲事,是她爹和细哥的大伯定的,我细哥那会儿在城里念书,压根儿就没答应过的。后来自然谈不下来,亲事做不了数。就因为她家出事是在亲事黄了之后,所以我细哥才一直内疚得很,常说丹丹姐是因为这事儿跟家里闹脾气,才故意选在涨水的时候去河上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邵延一有些无言以对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啊。丹丹姐整天四处撒疯的,不是今天上这儿闹,就是明天上那儿吵,而且她发起病来的时候,特别吓人,力气大得像牛似的,没多少人压得住,也就只有我细哥。怪得很,她明明谁都不认识了,却单只顾忌我细哥,不管发疯还是怎的,只要我细哥朝她一吼,她立马就停下来,眼泪流得哗哗的。”
      不用想象那画面,邵延一光是联系上秦丰黑面神似的神情,就不由得满头黑线:“那你哥还真能耐……”
      一提到秦丰,汪蘩燕先前的郁闷情绪就一扫而空,立马笑开了脸:
      “那是当然的,我细哥从小就特有本事!我们这一片儿的孩子,都管他叫哥,再小就得喊叔了,村里好些上年纪的,也都听他的,连我爸都爱凡事找他商量呢。还有哇,他可是我们村里,头一个考进京城的大学生呢,还年年拿奖学金的!”
      听着这经历,倒令邵延一觉得很是意外。照小姑娘说的来看,那像秦丰这样的,可不就是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嘛。按理说,这种人难得逃离穷乡僻壤的山村跻身进入大都市,现如今不都应该在城里规规矩矩地当着“凤凰男”么,怎么这人倒跑回山村里头当起个破书记来了?转而,又想到秦丰那一本正经的样儿,邵延一突然觉得,或许还真只有这山村里头,才适合那人的榆木脑袋吧。
      “……哥?少爷哥?”
      “啊?”邵延一回神,“哦,你说什么?”
      “到了。”汪蘩燕努努嘴,吱唔了两下:“那……我就不进去了,我细哥那儿……”
      邵延一瞅了瞅熟悉的院墙,回头朝小姑娘挥了挥手:
      “行了,放心吧,都会的过去。”
      汪蘩燕顿时笑开了脸,扬了扬手,转身跑了。
      目送着小姑娘跑远了,邵延一转回身,扶着院墙往里走。
      日头已经在山边探出半个脸,微微的晨光在灰白的院墙上映出薄薄的一层橘红色。不知从哪条巷子里遥遥传来“舀豆腐哦”的吆喝声,伴着鸡鸭鹅“咯咯嘎嘎”的声音,揭开了邵延一乡村生活或平静或喧嚣的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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