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尽管邵延一 ...
-
尽管邵延一的中暑后遗症难得地被八卦的热情给冲散得一干二净了,但最终仍旧无奈于某个闷葫芦极其不配合地憋着不肯吐露心声的缘故,以致于他始终没能证实脑中构思的“传奇故事”是否属实。不过无所谓,“八卦”这项技能并非一人专属,邵延一真心相信,在这个精神生活如此空虚乏味的乡村里,但凡发生过任何故事,都必然会是以村民的津津乐道来收尾的,甚至完全无所谓故事情节的惊天动地或鬼哭神嚎。而至于“八卦”的来源,就这些天所接触的人群来看,相信那源头可以是予取予求的,所以,不急,水到渠自成。
经历了如此这般精彩的一天,按说邵延一应该是身心俱疲地需要一场痛快的休养生息才对的。但是就在这略微闷热的初夏夜里,邵延一却翻腾在那一米见宽的竹床上,“嘎吱嘎吱”地辗转反侧了一宿,愣是瞪着两眼毫无睡意。至于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以致于失眠至此……只能说剧情太曲折、内容太巨量、细节太繁杂,总之就是一时半会儿无以细表。
大约到天刚泛了鱼肚白的时候,邵延一才总算在筋疲力尽的状态下,昏昏噩噩地睡迷了过去。
“砰砰砰!”
震天响的拍门声很不道德地把刚睡着不久的邵延一惊得险些从窄小的矮榻上翻下来。
“细哥!了不得了,细哥!快起来呀!”伴随着“砰砰”的门响,还有尖锐的叫门声。
“怎么回事?”秦丰闻声就从里屋窜出来,快手快脚地开了门。
邵延一赶紧坐起身,眯着朦胧的两眼,循着刺目的光线往外打探。原来是那个什么校长家的闺女,叫汪蘩燕的。
邵延一还有点懵懵的,只听到小姑娘叽里咕噜了一句什么,还没来得及让他细细分析意思,就见秦丰急匆匆地出了门。
“哎哎,那什么你等等。”
邵延一火急火燎地窜起来,手脚利落地拉住了正要跟着奔出去的汪蘩燕。或许是这些天绕着自己发生的事情太多的缘故,邵延一总觉得这时候突然来这么一惊一乍的,保不准又跟自己有关,说什么也要问个清楚才安心。
“发生什么事了?跟我有关吗?”
小姑娘苦着脸,一副懊恼无措的样子道:“我细哥的……哎呀你不认识的,就是有人出事了……”
“你是说那个疯疯癫癫的……秦丰的未婚妻?”思维跳跃中,邵延一自然而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啊?你怎么知道的?不过她可不是我细哥的的未婚妻,彩礼都没下过,而且她都……”
邵延一心焦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姑娘愣了下,突然跳了起来:“哎呀,哪有功夫跟你说这些……我要去看看,你……”
“我也去!”邵延一二话不说捞起靠在墙边的拐杖。
犹豫了一下,小姑娘无奈地一咬牙:“那行,边走边说。”说着就拉起邵延一朝门外拖。
“哎——慢、慢点儿……”
邵延一的腿伤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偶尔不用拐杖也能踮着脚尖一瘸一拐地走几步,可再怎么说也经不起人拽着跑。小姑娘最终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虽然满脸的迫不及待,她倒也还能憋得住,只耐着性子半扶着邵延一,两人一步一顿地出了门。
迈着如此慢腾腾的步子赶路,邵延一生平还是头一回,结果就是硬生生在日头还没升起的微凉清晨里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当然,这一路也收获了不少情报,比如说那位传说中的傻姑娘名叫汪丹虹,多年前曾差点和秦丰定了亲,后来又不知怎么的不了了之了。然后没多久就出了点事故,汪丹虹的爸爸去世了,妈妈也病死了,她本人则经受不起打击疯癫了。
再说到这次事情的发生经过,汪蘩燕似乎也不甚清楚,只说是天还没大亮的时候,村里赶早出来干活的人,意外发现了那个傻姑娘倒在田垄上不省人事,额头上血红一片,而一旁的泥巴地上却有一个巴掌大的凹坑。看那凹坑上的血迹斑斑,想来是那疯傻的姑娘不知怎么发了病,自己拿脑袋生生在泥巴地上砸出了一个坑来。这还是前话,等人把她搬回村里,她倒醒了过来,不醒倒好,一醒却又发起病来,叫叫跳跳地寻死觅活……
“近一两年她都没怎么发病的,不知道好好的又怎么了,难为我细哥这些年……”汪蘩燕嘴上还在不停地嘀嘀咕咕着。
邵延一倒没心思听下去了,只听到这里就不由抖了抖眉毛:好家伙,别是因为昨晚上的那一出抓贼戏码吧……哎哟,这是倒了哪门子的霉呀?怎么一桩一桩的麻烦事儿都好像是因他而起似的,别回头又栽他一身的赃才好……随着记忆里一些令人不爽的画面浮现出来,邵延一恨恨地咬了咬牙。
将近汪校长家门口,隔着半人高的围墙,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的晒谷场上围了一圈的人。汪蘩燕见状,立马丢下邵延一,直直奔了过去。邵延一愣愣地站了几秒,拄着拐杖也一步步地挪了过去。
“……捏紧鼻子!…对,灌下去!”秦丰的声音响在人圈内。
邵延一挨上前,隔着人围看过去,那蓬头垢面的姑娘已经被几个人摁着灌下了大碗浓黑的汁水,嘴角脖子流满了黑呼呼的液体,但是她的身手却完全没停下,正手打脚踢地挣扎着要跳起来。
“……唔唔!…哇啊!……”
“哎呀,别动!醒醒啊傻妹子!…别踢了!”边上摁着她一边手脚的人正是那位汪校长。
“姐!姐你别动了,吃了药马上就好的……你看哪,细哥在这儿呢……快,快别踢了……醒醒啊姐……”
随着另一边帮忙摁着手脚的人一开腔,邵延一惊讶地发现,那人竟然是那个叫戴子的“鸟窝头”。戴子显然比其他人要激动得多,只见他一边摁着人,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安慰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样子,和他前阵子凶神恶煞的抢劫行为完全搭不上边。
不过可惜的是,那被摁着手脚的汪丹虹似乎已经精神涣散到了癫狂的地步,这时候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疯狂挣扎的动作和叫喊不仅没有丝毫消停的迹象,反倒随着周围人声越大越是狂暴了起来。
“……嗷呜呜!——啊啊啊!”
就在两三个人都险些摁不住她的当头,“啪!”地一声,一道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了那张乱七八糟的脸上。
周遭一瞬间顿了下来,像是被人一手掐断了电源开关似的,甚至连那疯狂挣扎着的汪丹虹也从极度暴走的癫狂状态中慢慢静止了下来,最后只是颤颤地在嘴里不时地发出“呜呜”的低吟。
秦丰收起手,目光凶狠地瞪着手下摁着的人,脸色阴沉:
“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偷了人家东西你还有脸了不成?!跑你爹妈坟上闹?你就是把脑袋磕没了也没个屁用我告诉你……”
“你别骂我姐!”戴子倾身上前,恨恨地瞪着对面仍旧黑着脸的秦丰,只是还没瞪上几秒,又似乎反倒被对方的气势所迫,随即又畏畏地收回了视线。
“…呜哇啊……”一声嚎哭声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只见那刚静止了没一会儿的疯人,这当头突然一脸惊吓地缩到一旁的戴子身边,死命抓着戴子半跪在地的大腿,怯怯地盯着一脸凶煞的秦丰,恨不得退出百米远的样子。
戴子愣了愣,立马环住她安慰起来:“姐,姐你别怕,别怕啊。是细哥呀,细哥不是骂你,是教你呢,别怕,啊,乖了乖了……”
周围人表情皆一松,好像都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画面的样子。随即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番后,便在啧啧声中慢慢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这就……好了?恢复了?邵延一不可思议地目送着人群散开,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黑面神秦丰。那人此刻正一副不动明王的样子,黑着脸一声不吭的,也难怪连汪丹虹这样的状态都能被吓住。邵延一心底下啧啧一声。
这时候,校长夫人汪师母从屋里端来了一个盛着水的搪瓷盆,走到这边,蹲下身来拿毛巾在水里搓了搓,接着便一边叹气,一边给那哭得颤颤巍巍的人擦洗着脸和脖子上的血渍污渍。
“哎哟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呀……怎么好好的又不消停了?还偷人东西了?啧啧……”手上忙着,汪师母的嘴上也没停下念叨。
低着头哄着人的戴子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来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丰,不过才刚一对上那双仍旧凶神恶煞的眸子后,他又立即吓得收回了视线。只是在撇头之余,突然发现了一边拄着拐杖的邵延一。戴子微微愣了愣,紧接着却撇起嘴角翻着白眼轻哼了一声。
邵延一莫名其妙万分,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秦丰。
那边秦丰还黑着脸煞气未消,在注意到邵延一之后,便带着一身的火药味,朝这边走了过来。
邵延一不由自主地小退了半步,随即又懊恼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于是重新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瞪圆了眼,一副“看你敢把我怎么样”的跩模样。
面对邵延一浑身竖起来的防卫刺,秦丰却只是语气平静地丢了一句话:
“你丢的东西都在她身上找着了,不过没你说的那个盒子,回头我再找找。”
好似卯足了吃奶的劲头一拳击出去,却不想砸上了一团大棉花。邵延一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目送着说完话就走开了的秦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