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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戴子被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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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子被锁在村委侧后院的柴房里,四四方方的一间小黑屋,只有角落里开了一个二十几公分见方的孔洞当作通风窗口。小窗虽然开在院子侧前方,但到底偏离院门太远,透过窗子望去,压根儿半点院子里的光景都看不到。故而当小院里传来嘈嘈嚷嚷的动静时,尽管戴子弯着腰伸长了脖子往外瞅,也没能看到分毫。
待动静消停后,戴子花了好半晌工夫才平复了凑热闹的心痒痒,正准备缩回角落里去睡大觉的当头,没由来的一个冷战令他想起一件了不得的事来——
“哎哟我的妈呀……”
呻吟着的同时,戴子已火急火燎地窜到小窗口朝外呼喊:
“喂!喂!有没有人哪?……细哥!细哥你在不在?细哥!我有要紧事啊细哥——”
只是奈何他扯着嗓子干喊了无数遍,最终都只不过换来几声叽喳的鸟鸣,除此之外,唯有天地间的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戴子那求神拜佛地祈祷先前院子里的嘈杂声与自己所遗忘之事无关的指望也越来越渺茫,直至太阳落山,他终于彻底绝望——
“来人哪!人都死哪儿去了?——细哥!你找的人我知道在哪……来人哪!把人饿死了可别怪我……细哥啊,真的要死人了,细……”
仰天的嘶吼被突如其来的黑影打断。
“嘭!”地一脚踢上铁窗,秦丰的脸色在背光的昏暗之下显得无端的可怕。
“人在哪里?!”
戴子吓得颤胆儿,缩了缩脖子小退了一步,低声回:
“村、村头老、老屋……”
“混账小子,回头看不扒了你一层皮!”好几个明显看着衣服都湿透了的乡亲在“好心”地朝小窗口里恐吓了几声后,随即便齐刷刷地快步跟着秦丰往院外奔了去。
老屋是村头的标志性建筑,一提谁都知道,但由于久无人居、常年失修的缘故,早已乏人问津,更别提有人来往出入了。
日头早已西斜,老屋除了院子里尚有几许微光外,内里早已黑得通透。此时,一个黑影弓着背摸到一间屋门前,轻推了一把,发现门居然没开,便使力摇晃了几下门板,不想却在这时听到屋里传来“咚”地一声。黑影吓了一跳,抬起脚来二话不说朝门板踹了过去,没几下工夫,便听“嘎吱”几声,破败的门面倒了下来。黑影刚伸头进去想要探个究竟,便听身后院子里传来吵嚷声,随即几道手电筒光直直照了过来。
“……老尖儿?!”
弓着背的黑影抬起了满脸褶子的脸,迎着手电光眯了眯眼,当即被这突如其来大队人马吓得一愣:
“这是……”
话没完,屋里“扑通”一声重物落地响,把大伙儿的注意力转了过去。在手电筒微弱光线的聚焦处,分明可见的是歪倒在地的一个人影。
“让开!”
在大伙儿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之余,秦丰已推开人群冲进了屋。待愣神着的每人终于醒悟到那倒在地上的就是大家找了一整天的“城里少爷”后,便都纷纷涌了上前去。
“可找着了……”
“怎么倒下了,还真给饿晕了?”
“哎呀,这小脸儿惨白的……”
“怎么一头一身的汗哪……”
秦丰弯身把人捞着上下探摸了一遍,顿时眉头皱起老高,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揽上身,顺便朝围了一圈表示关心的村民吼了声:
“都给我让开!”
大家伙儿不明就里地退开,眼看着副书记火急火燎地把那“少爷”抱出了小屋。愣了几分神,大家伙儿又都赶紧跟了上去,只是刚跟到院子,就见人副书记莫名其妙地又把那“少爷”放回了地上,随即——竟俯下身嘟着嘴朝人家嘴上亲了下去……
“啊——?”
“咦——?”
“哎呀……”
“妈哟……”
原本尚算安静的院子里,顿时唏嘘声四起。
杂乱的手电筒灯光下,秦丰在仰头俯头深深渡了好几口气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朝那一片嘈杂声处怒吼了过去:“聋了是不是!都他妈给我滚开!有多远闪多远!”
“哎哟这是咋地回事……”
“了不得了……”
“这这这……”
人群在惊吓中伴随着又一高潮迭起的唏嘘往外围退开了一小截儿,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嘈嘈嚷嚷地,又都纷纷好奇地瞅着那微光中一口接着一口的“亲”……
“哎呀还看什么看哪,没看过急救啊!”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熟面孔。何平东摇头叹着气拨开人,提着嗓门喊:
“都往后头闪,让出点空气来!人家这是中暑了,人工呼吸懂不懂?赶紧退开些呀!谁快去帮忙把天宝叔给请来?”
人工呼吸?!
中暑?!!
急救?!!!
……一连吃了好几惊的村人们总算在何平东喊完话的半分钟后,纷纷恍然大悟,纷纷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难怪!真是吓人不轻!
在何平东的一再推搡下,人群总算往外围散了开去。只不过,即便终于明白了那是“急救”而非“亲嘴”,这群真实没见过如此阵仗的村民,仍旧在几分“好学”加之十二万分 “好奇”之心的驱使下,始终围在远处不舍离去,并借着微弱的电筒光个个目光炯炯地深切关注着这传说中的“人工呼吸”,生怕不小心漏看了什么更厉害的过程。
似乎为了响应外围的“万众期待”,微光中那一呼一吸一俯一仰的动作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然而就在大家觉得这场现场急救“观摩”得差不多了的当头,那重复不变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紧接着,“观众”也真的期待到了“更厉害的过程”——
就在秦丰俯身渡完一口气,刚把嘴脱开想要仰头继续深深吸气的瞬间,那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人,竟然动了,而且动得诡异。总之在“观众”看来,就是中暑病号突然抬头撅嘴朝救护人员的嘴上亲了上去,没错,这次肯定是真“亲”,因为没吸气呼气嘛——当然,这是在场“观众”的对此诡异画面的直观理解……
当柔软的唇突如其来地贴上来时,秦丰尚未从紧张的焦虑和僵硬重复的动作中缓过神来,直到一截湿滑软物探进唇齿间深啜时,他才由心头的剧烈一颤中惊醒过来。而就在秦丰尚不及搞清状况以及对此突发状况作出反应的瞬间,那湿滑软物已然又退了回去,并在彼此贴合的唇齿间拉出了一条正常人工呼吸过程中所无法解释的银白细丝。
“水……”干裂的唇隙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随即,那仰起的脑袋又失力地砸回了地面,“咚”地一声闷响。
“观众”尚震惊于这真正的“厉害”当中忘了再度唏嘘,此时却听外围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伴随着 “来了来了”的几句吆喝,一老汉扛着药箱子“适时”地赶了过来,打断了这奇怪且难以解释的局面。
紧接着,又是递水又是扇风的又是清凉油又是掐人中的,待老大夫手忙脚乱地整了一番后,大家伙儿也总算投入到真正的抢救之中,你一手我一手地,帮着把那情况稍算稳定下来的病号抬了回去。
“就这天儿,还给整出中暑来,这城里人可够矜贵的……”何平东斜倚在水池边,朝屋里努嘴笑着调侃了一句。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早已被清得差不多了,此刻除了屋主秦丰外,只余了爱多管闲事的何平东以及事后才知情赶来的书记汪长和。
汪书记把烟斗磕在红石桌上“咚咚”敲了两声,慢腾腾地接口:
“你给关那小黑屋里大半天不吃不喝试试?况且依我看哪,他这中暑可不光是渴出来热出来的,估计还给吓得不轻。”
何平东先是不明所以,想了想随即就明白了什么,不由笑出声来:
“别给我猜中……他被关的那屋子,该不会梁上还架了两口棺…寿材吧?”
“可不就是这个。”汪书记无奈地摇头:“刚才老尖儿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又是作揖又是赔礼,生怕人家栽他个‘吓坏了人’的罪名。你说那黑灯瞎火的屋子,梁上还悬着两口吓人玩意儿,赶在这当口儿还撞上个一声不吭来推门的,换谁不吓个半死?”
“哈哈……明白了明白了,估计是盯着梁上紧张了一下午,临头老尖儿闷声地一推门,这不就成了那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嘛……哈哈哈…真是冤,冤大了……得得,我不笑,我不笑……噗——”
为了通风,邵延一没被抬回他一直睡的里屋,而是被安置在了厅里那张秦丰平日里睡的竹床上。在晾了好半晌之后,邵延一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此时此刻,他正竖耳听着屋外头的动静。听到这段,邵延一那原本被刻意压下的惭愧心又彻底现形了,随着何平东压抑不住的带着抖音的闷笑一声高过一声,邵延一只觉得一股热潮没完没了地往脸上窜。真是多亏了这会儿屋里没人,不然他宁可再憋出病来也要躲被子里决不伸头,真是丢脸丢尽了!
“……哎哎,听到了没?叫你呢,秦丰!”
随着何平东几声吆喝,屋外总算传来第三道声音——
“……啊?什么?”
“怎么?你也给吓傻了?还是说……人工呼吸做过头了,你也中上暑了?”何平东的话里满是调侃,尤其那后半句,简直是夹着笑挤出声的。
“……”
人工呼吸……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邵延一更是恨不得立马伸长了脖子把脑门儿往墙面上狠砸两下。之前晕得稀里糊涂,他压根分辨不出被人做了什么,自己又对人做了什么。不过待意识恢复后,稍微回想了一遍,便什么乌七八糟的过程都给串联了起来,还钜细靡遗,完整得不能再完整,包括他恢复意识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所做出的令他此刻感觉可耻到了极点的举动——
啊啊啊!打住!那是本能,真的是本能!久旱逢甘霖的情况下,谁他妈不伸长了舌头吸啊?真是够了,这么严肃的事情有什么可笑的?无耻可恨的姓何的!你他妈真是人民教师?!道德都被狗吃了不成?!!还有你个副书记,拜托能不能别在这当头卡词儿,光是听着都觉得暧昧无限尴尬无比啊!你们这群土老帽要不要在这穷山沟里装in赶时尚啊,“卖腐”这种可耻的无下限行为,他妈的拜托你们别自作聪明地拿来当时髦行不行啊!小爷我是正常向直男,直得不能再直,MAN得不能再MAN了有没有!有没有!
当然,无论邵延一的内心咆哮得多么有力,也没人能改变得了过去,比如某些已然发生了的事无法抹去,某些已然被误读了的理解无法扭转,某团已然被引燃的热情也无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