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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不知道是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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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距离乡土太远,还是离开传统太久,邵延一记忆里对端午节的概念,比起什么粽子、赛龙舟之类的,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它被增定为了国定假日。一般端午节该怎么过?邵延一全然没有概念,因为他每年除了在固定时间看到漫天的粽子广告以及某些商场摆设的龙舟形状柜台外,实在对端午节本身没有更多的真实感了。故而,他对于眼前这帮孩子们的自豪和炫耀,唯一的反应就是茫然。
“这是…干什么的?”
邵延一冲着孩子中最熟悉的东东,指了指他胸前挂着的东西,一脸真心的不解。
东东宝贝地拽起挂在胸前用毛线编织的咸蛋网兜,得意地在邵延一眼前晃了晃:
“当然是蛋兜啦!我奶奶给我编的。好看吗好看吗?”
“切!你这才够兜一个蛋,你看我妈妈编的,能装三个蛋那么多!”胖乎乎的,似乎叫妞妞的小女孩子抢白着说道。
东东被她这一挤兑,自然不肯罢休,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顷刻之间便在孩子群中展开了一场“辩论赛”,很有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邵延一莫名其妙地退回树下的竹椅上,虽然不明白为何这帮孩子要一人挂一只咸鸭蛋在脖子上,但却对那手工漂亮的网兜由衷地感兴趣。不过眼下似乎并不是上前研究的好时机,看来改天他有必要单独拉东东好好“谈判谈判”才行,当然,作为“谈判”的筹码,自然就是那罐纤维水果糖了。
正闲着看孩子们吵嘴,一个熟悉的人影窜了过来。
“哎哟哎哟,大端阳的,怎么不去大河边看船哪?”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位帮邵延一送了包裹来的镇上接待处小马。
邵延一错愕之余,指着他的脸问:
“你怎么来了?”
小马“嘿嘿”一笑:“我外婆家就在村里嘛!平时有事没事我都过来走动的,昨天不是正赶上有你的包裹嘛,又难得碰上过节,当然留下来看赛船呗。”
敢情这小子给他送东西还是顺个路,或者根本就是假公济私地串亲戚度假吧。邵延一无奈地苦笑,同时也很欣赏他这份坦率。
“看什么船?”
“当然是赛龙船呗!”小马立即提起了劲头,上前拉起邵延一,死活要拽着走:“哎呀呀,你这外地人不知道,这里的赛龙船可是远近村方出了名的精彩!不看后悔死你。”
邵延一怎么说也是个拖着拐杖的“半障碍”人士,自然敌不过小马的生拉硬拽,被拉出去好几米路,才总算倚在一道外墙边止住小马的动作。
“我没说不去啊,可你说的大河边到底在哪儿?你看我这腿像是能走远路的么?”
小马煞有其事地抚了抚下巴沉思,两、三秒钟后才恍然大悟地点头:
“嗯,我明白了。你等等。”
说着,转身就绕到围墙后头的巷子里去了。
邵延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地靠在墙边等了两三分钟,就见小马推着昨天给他送包裹的那辆“古董二八”,“咣啷咣啷”地小跑了出来。
“来来,上车,我载你过去,就在后面大河边。”
邵延一压根就来不及担忧他那破车的载人能力,就被小马火急火燎地摁上后座,车轮子一转“噌”地窜上了路。
路上的颠颠簸簸就暂不细表了,总之那一路上几近晕乎的震颤感,在目睹到河岸边人山人海的局面时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怎么样?热闹吧!”小马把自行车丢在一边,双手叉腰,下巴一抬,得意十足的样子。
邵延一指了指涌在码头边窜来窜去的人群:
“不就赛个龙舟嘛,怎么这么大阵仗?”
小马嘿嘿一笑,一面拉着他上前,一面回头解释:
“这你就有所不知啊老弟!我们这赛船可不是电视里那些普通的比赛,这输赢的关系可大得去了。知道这河不?横穿整个里杨镇、大半个黄祁县,一直延伸到了……呃,具体伸到哪里我也不清楚啦,总之这可是远近驰名的大河!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理儿不错,不过靠的人多了,就难免得分着吃不是?怎么分?喏,就靠这,实力!”
邵延一歪头一想:“赛龙舟?”
“不愧是城里人,聪明!”小马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当人傻子呢,这么明摆着的问题……况且不论聪明不聪明,都跟他是哪里人没什么关系吧……邵延一心里腹诽着,继续问:
“那,赢了的话要怎么靠水吃水?输了的一方又怎么办?”
“赢了那自然就了得了,看这河岸了没?大片的地盘随意霸占哪!打捞也好,运沙也成,淘金都不是问题,总之在自己地盘上那是爱干嘛就干嘛。但是一旦输了那就什么都白搭!”
邵延一理解地点了点头:“那现在这河道归谁?政府吗?”
小马回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怎么这么不上道啊老弟?河道当然是啥时候都归政府,我们这争的是地盘,霸地盘懂不?谁是霸主,谁横着走!整个村里的人都能扬眉吐气!之前这一代都是那河东大路边赵家人的地盘,别村的要敢上这儿抢生意,那可不是小事,一旦倒霉碰到个狠的,腿都给你打瘸喽……以前听说还打死过人呢!”
“这都没人管?”简直不可思议。
“嘿嘿,这管天管地,管不了人拉屎放屁呀!下面的小官儿管不了,上面的大牌儿没工夫管……不过就算管了也没甚用处,再怎么追究,最倒霉的还不都是那些伤了残了甚至死了的人?唉,就那么回事儿呗!”
邵延一其实并不清楚这些弯弯道道的事,或许现状正如小马所言,官民之间向来就存有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深坎儿。不过任邵延一再怎么想象,也实在没办法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和远在天边的穷苦山村芝麻官联系在一起,比如说那个一脸正义凛然的秦丰副书记……
说话间,邵延一在小马的拉扯下,已一瘸一拐地磨蹭到了码头边。基于邵延一的腿脚不方便,他们没上码头,只是在边上的沙地上站着。
此时正是潮涨之季,混黄的河水显得无比浩荡。河边是人头攒动的看客,码头上是鸣锣擂鼓的拉拉队,河面上是三三两两漂浮着的船只……如此难得的场面,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邵延一,也不免心潮起伏了起来。
“哎呀,来得正是时候!”小马激动地挥了一记空拳:“你看码头那边敲锣打鼓的,就是咱溪湾人哪!看来我们的船快过来了。”
“那河里的船不就是吗?”
“哪有不挂龙头的龙船?没看系着红绸子么?是上面下来巡逻的,说不定船上还载着县里了不得的人物呢!快来了快来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啊等下——”邵延一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个空,就见人影在眼前一晃,转眼间小马已一溜烟跑出去好几米了。
“喂我等下怎么回去呀?!”邵延一急忙朝前喊了句。
可惜小马已跑开太远,似乎也没听清这边喊了什么,只是在听到声音往后回头朝这边摆了摆手。邵延一自然不懂那摆手的意思,只能姑且把那动作翻译成“等等,我马上回来”来理解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聪明”的翻译似乎并不准确……因为直到隔着人头远远地看着真正的赛船来回滑过两三轮,却都还没见小马回来。
在视线追随真正的龙船从左往右轰轰烈烈地滑过,隔了好半天又从右往左争先恐后地冲过的画面后,邵延一的情绪不知不觉也被带动了起来。从身旁喝彩助威的声音中,他也大概认识了各船只代表的队伍,虽然面上没表现,但心底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拉拉队的行列。
“哎呀,最后一轮来嘞!”
身边的喝彩声中响起这么一句的同时,群众的兴奋劲头立即被带到了最高点。邵延一也心绪紧张地盯着自右往左渐行渐近的船只,期待看到最终的胜利画面。
然而就在此时,河面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一艘排列第二位的橘黄色龙头船,就在眼看着要超越前面的船只时,突然颠簸了一下,船身整个倾斜着翻向了水面。
而几乎是同时,河面上、岸边上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即使是站在离码头有些距离的沙地上,也能清晰地听到大声的怒吼和叫骂。
而随着身边也传来几声愤怒的吆喝声,整个河岸边都开始嘈杂起来,当然,码头那边也有躲避打斗的人潮往岸边赶……一时之间,来来回回窜动的人,乱成一团。
“操他祖宗个赵家狗!死不要脸出阴招!”
当身后突然响起这声大骂时,邵延一自然而然地转头去看,只可惜这么一转头的功夫,他就错过了迎面扔来了的一只飞鞋。脑门被砸了个正着的同时,邵延一单脚着地并不算稳的下盘自然而然地往后倒了过去——
“狗娘个赵家狗!死我们河西来还敢动手!溪湾人,打呀!操他个祖宗十八代!!”
顷刻之间,伴随着打打杀杀的怒吼声,黑压压的人群也涌动了起来……邵延一半坐在地上,难免受到殃及。好不容易费力地挣扎起身,却在还没站稳之际又被撞了回去……来来回回了几次,就在邵延一都不得不认命接受被踩的时候——
“闪开闪开!想踩死人哪?!”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邵延一就着好心人的搀扶力道,总算站稳了身。
“谢——”
感激地回头道谢,待看清好心人的脸后,邵延一却硬生生吞回了话。眼前这熟悉的“鸟窝头”,不就是那个——
“是…你——”邵延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指。
“不是我!”对方明显也被吓了一跳,窜起来往后跳开一步急急喊了声。
随即愣了两秒,那人便顶着“鸟窝头”转身飞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