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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嗯,我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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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秦丰把他大伯汪长和及大队主任汪玉秀送到了门口,对他们的交代点头应着。
汪长和背着手示意他快回屋去不用送了,而那边汪玉秀却突然拉了秦丰一把,神色责备地道:
“我之前叫你帮我关照一下文秀,你关照到哪里去哩?”
秦丰扯了扯嘴角为难道:
“这不是近日里忙嘛……”
“忙什么忙哦。不行不行,明日端阳节,你给我带她到大河边去看赛船!”
秦丰思忖着,一时间没应声也没摇头,倒是在一旁看着的汪长和忍不住笑了。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汪书记无奈地摇头拉了拉汪玉秀,示意她还是少操这份儿心,改天再说。
借汪书记一臂之力,秦丰总算把人送出了门。
走进屋,发现堂前灯没开,只有左边房间里透出来昏黄的光。秦丰三两步走到了门边,刚想开口,话却卡在了嘴边,一声没吭出来。
邵延一正神游着,突然察觉到门边有人,便下意识地转头瞟了过去。由于注意力还没来得及转回常规频道,故而脸上仍挂着一副茫然失神的样子,配合他此刻光着膀子、下身仅着一件宽松运动短裤的模样……一时间,秦丰觉得无法直视,他也的确不由自主地挪开了视线。
“……伤口已经清洗过了吧?”
邵延一顿了顿,点头。
秦丰站在门边顿了几秒,接着便径直走到柜子边,打开斗柜的抽屉开始翻找起东西来。
邵延一还有些不在状态,但见秦丰正自顾自地找东西,他便慢慢挪了挪脚,伸手把之前搬到床上的几件行李丢回了床边的邮寄纸箱里,接着又把敞开的纸箱合上了口。
抬头时,正看到秦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纸包,捏在手里朝床边走了过来。邵延一戒备地盯着那个黄旧的纸包,随着秦丰的靠近,他似乎闻到了那纸包里传来的奇怪味道。
“干什么?”
秦丰靠着床边坐下,朝邵延一示意了一声:
“扭过身去,我给你上点药。”
邵延一愣了一下,转了转身,却又不放心地扭回头去打量那纸包:“这什么药?”
秦丰从纸包里掏出一支扁平的木棒,在邵延一既戒备又疑惑的眼神下,慢慢地把纸包摊开,露出里面油纸包着的乌黑药膏。
浓厚的药味散发出来,邵延一经这呛鼻的味道一刺激,注意力也集中了不少,当即不由地伸手在鼻前扇了扇,转回身抱怨:
“这什么狗皮膏药啊?怎么这么难闻……你不是整我吧。”
秦丰抬眉瞥了他一眼,伸手往他肩上推了一把:
“我没你那么无聊!转过去。”
“我还欠你不成!爱涂不涂嘛……这味道什么时候才能散掉?太呛了吧。”邵延一被动地转过身,被动地晾着后背上的伤让人上药,嘴里同时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秦丰先打量了一下伤口的轻重程度,然后不顾邵延一呲牙咧嘴地吸气声,三下五除二地迅速把药膏抹好了。
邵延一哼哼了两声,一手绕到身后在伤口处扇着风驱散灼痛,一手苦于药味的呛人而不住搓揉着鼻子。
秦丰收拾好药包站起身,一边将药包放回斗柜的抽屉,一边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话:
“药味重,不是正好给你驱蚊子嘛。”
邵延一闻言一愣,不假思索地追问:“真的假的?”
秦丰合上抽屉转过身,斜眼瞥了他一眼又转头收拾书桌去了。
邵延一已然有些习惯他这有问不答的态度,加之此刻也没心情追究这些有的没的,于是也扯了扯嘴角作罢。而那边秦丰正从桌子上收了些书本后走向门边,临出门前又半转头交代了一声:
“这里不比城市,半夜凉得很。睡觉时最好还是穿上衣服,不然再来一场病,你就十天半个月都走不了了……”
邵延一哪顾得上这些,一看他要出去,忙把人给喊住了。
秦丰退回一步,转头望过去:“什么事?”
邵延一挠了挠头,迟疑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我是想问你,如果我说我的东西……”
吱唔了一下,邵延一的视线开始左右游移,最终却仍是再没憋出一个字来。
“你的东西?你是说今天这包裹箱?”
“嗯……我是想说……”
邵延一略显烦躁地咬了咬唇,磨叽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头一撇,朝秦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道个谢,今天麻烦你给我把东西直接送过来……那,你忙你的吧,我睡了。”
说着便翻身倒向枕头,脸朝墙地侧躺了下去。
秦丰皱眉盯着床上那侧影看了半晌,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把真正想说的说出口,但眼看这情况也无从追问,便只能放弃地退出了房去。
邵延一竖着耳朵确认脚步声的确响在了房门外后,这才睁开眼瞪着墙面,好半晌才无奈深深一叹:真不知道到底是这村子有问题,还是小爷的运气有问题……
邵延一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重新回到了15岁。他仍旧持续着不知愁为何物的年代,他重新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里描绘着那个狂妄自大的未来……
梦醒后的邵延一,仰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盯着灰不溜秋的水泥天花板,右手挠着左手臂上蚊虫叮咬出来的红肿小包,抿着嘴苦笑地诅咒那该死的臭膏药完全没有驱蚊效果。
秦丰走进来时,正撞见邵延一发着呆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愣了一愣,秦丰敲了敲门框,唤起邵延一的注意:
“刚才和水婶打了声招呼,午饭你上她家去吃。”
邵延一闻言坐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背上的新伤之痛,于是只能吸着气低声回:“哦……我没关系的,随便对付一下就可以。”
秦丰顿了顿,重新开口:
“端午节了,大家伙儿都吃点好的。水婶家人都说让你别客气,不然还让水婶给你把饭送过来……”
“那还是我过去吧。”邵延一抢白道,他是彻底输给水婶一家子的热血心肠了,“你先替我谢谢她们家人吧。”
秦丰点了点头,接着说:
“起来洗洗,吃点粽子吧。”
邵延一一愣,随即便闻到了货真价实的粽子香。突然想起之前在那棵大树下,他的确是看到过村民中有人拿着翠绿的长条叶子,将黄灿灿的米粒包成一个个的菱角状,虽然当时他还特别对粽子的成型过程表示了好一番惊讶,但直到此时此刻真正闻到了粽叶香,这才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感也油然而生。
坐上八仙桌,面对那几个色泽鲜嫩的漂亮“菱角”,看着那翠绿的“菱角”形状外围一圈一圈的辫子花纹,邵延一发自内心地钦佩起它的生产者来:
“简直就是艺术嘛!这怎么舍得吃啊。”
秦丰难得地咧嘴乐了乐,对邵延一的说法颇有微词:
“不过就是吃的,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就你们城里人爱这套酸词儿。”
邵延一对秦丰这小小的抬杠并不甚在意,径自伸手拿了一只精巧的粽子过来仔细研究着:
“这都是纯手工的?哪家做的呀?”
秦丰拆开那条绿“辫子“,掀开绿叶,对着露出的诱人粽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着一边思量着什么,好半晌才回了一句:
“火根他妈一早送来的。”
邵延一顿了顿,转了半天脑筋才回忆起谁是“火根”。而看秦丰刚才那不甚自在的态度,估计他也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虽然已经再三声明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现在看来,它还远远过不去……而这样的局面,并非邵延一想看到的。
秦丰敲了敲桌子,示意邵延一快吃:
“快点吃吧,别想那么多,正好赶上了过节,人家也不过是表示一点心意而已,你就当大家都好客。”
邵延一抿唇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心里却很了然。或许有些事情在他看来是无关紧要、微不足道的,但换在其他人,换在祖祖辈辈躬耕于贫苦大地的本分农民看来,却可能是翻天覆地、惊涛骇浪的……
看来,有些事情,他并没有顾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