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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撑着拐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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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拐杖在乌漆抹黑的乡间泥土路上挪着步,周围是已然有些习惯了的村野宁静。回忆着一整天的事情,邵延一竟难得地生发出久违的轻松及愉悦感来,曾经陷入困境时的那些沮丧与无奈,不知不觉间已不翼而飞了,至此,邵延一终于有了一番大彻大悟。原来由始至终并不存在“困境”,人们之所谓“困境”,其实或许多数只是“自困”而已。正如他这段时日的遭遇,不可称为喜,也不可谓之悲,得失间的权衡全不外乎一念之间而已。难怪常听说“有舍有得”,原来轻松地“放下”,才是真正的“获取”之道。
突如其来的幡然醒悟临时造访,邵延一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者,当即由心底里涌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激动——或许他也可以试着“放下”一些,试着“获取”一些……
迫不及待的情绪打乱了邵延一脚下那无法称之为稳健的步伐,于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拐杖拄在一块活动的石头上时,邵延一压根没有察觉到丁点儿的危机——
“当心!”
秦丰的警醒响在耳边的瞬间,邵延一已经脚步一拐、身子一晃地往前栽了过去。
“喀——咚”一声拐杖落地,来不及感觉惊慌失措,邵延一便险险地被人拉住了衣领后方,幸免于脸面的垂直着陆。虽然躲过一大劫,但失去平衡的身体最终还是输给惯性,歪倒向了路旁某户人家的矮院墙上,而他倒霉的后背也狠狠地在矮墙的篱笆外围上划了一道。
尖锐的刺痛沿着脊椎由后腰“噌”地传到脑仁,邵延一连惨叫的力气都被倒吸回了肚子里。奶奶的……这人一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前一秒才刚觉得豁然开朗,后一秒就天雷灌顶……
“怎么样?蹭背上了?”
秦丰松开捏着的衣领,手自然而然地朝邵延一后背摸去——
“啊呀呀……别碰——”
邵延一倒抽着凉气咋呼着,一把拉住秦丰的手腕,用力捏住,狠命地咬牙忍着那伤口被碰触时的火辣灼痛。
“秦丰?!”
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声从背后传来,两人皆是一惊。回过头,秦丰看到了一脸惊讶地愣在身后的何平东。
“是你呀?”
何平东愣了两秒,转而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两人一遍:
“大半夜的,这是打哪儿回来呢?”
何平东这人,邵延一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第一天晚上来秦丰家秉灯夜谈的那个“小何”。后来也偶尔看他来秦家露过几次面,知道他其实不是本地人,还和那个姜瑶一样,都是县城里分派到村中唯一的小学任教的老师。估计是来的时间较久,年龄又不相上下的缘故,他和秦丰倒是混得像哥们儿似的。
何平东问着话的同时,俩眼珠子片刻不停地打量着邵延一,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欲语还休。
邵延一给他盯得不自在,一时之间倒把背上的刺痛给忘了。挪了挪由于金鸡独立而酸麻的腿,干脆把屁股靠向了身后的篱笆墙,然后讪讪地朝何平东打了声招呼。
秦丰也在同时回了何平东的问话:
“汪校长请吃饭。”
“哦,好像是听姜瑶说过……”
何平东点了点头低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又抬头看了看两人,顿了两秒后摆手说:
“哦,没什么事,正好看到你们就打个招呼……啊对了,秦丰。赛船的事,之前好像听书记说要整改一下,具体什么情况你看要不要问问清楚?”
秦丰点了点头:“嗯,回头我去找找他。”
“说起来,刚才路过你屋,看你屋里亮着灯,说不定就是他老人家上你屋找你去了。行了不扯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走了啊。”
说着,何平东上前了几步,朝他们摆了摆手便先行去了。
这边,秦丰顿了顿,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递到邵延一眼前:
“走吧。这个照样撑着,我再搀你一把,得快点回去清理一下才行。”
邵延一趁刚才那几分钟的缓和,后腰上的刺痛倒是减轻了不少。此时感觉到后背的湿热,也不由地担心一会儿万一流汗会刺激到伤口……想到那种刺痛,邵延一再也扭捏不起来了,只稍作权衡便欣然接受了秦丰的提议。
而在离他们已然有些距离的前方,何平东正顿了顿脚步转过身往这边看了过来。隔着夜幕,只能看到黑暗中挨在一起晃动着的两道影子而已。何平东若有所思了几秒钟后,最终只是抓了抓后脑勺转身去了。
回到秦丰家,邵延一已经流了一头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热的还是疼的。
一进院门,正迎上一男一女、一生一熟的两张面孔,脸熟的那个正是秦丰的大伯,也就是何平东刚才说的村书记汪长和。而脸生的那个,是个三、四十岁的妇女,一脸强势的派头,看起来很有身份的样子。
“还算是回来哩。要不是听说被汪校长请去吃饭,我还当你有心躲我这三八婆呢。”
那女人一看他们进门,立马扯了这么一嗓子。那声音尖细异常,虽不似水婶那般宏亮震耳,却能给人耳膜施加更大的压力……邵延一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耳朵。
“哇啧啧,这就是你们大家说的跌沟里的城里少爷?怪不得啦,城里人就是城里人,后生崽子真是生得正哟,这不是电视里头的明星吧?哇啧啧……”
女人瞪着眼珠子,以打量货物似的锐利视线在邵延一身上好一番周旋,嘴里还一直啧啧念叨着,最后竟还忍不住伸手摸了邵延一脸蛋一把,随即赞不绝口地朝他竖了竖拇指:“真帅!”
邵延一尴尬万分地缩了缩脖子,没由来地一股恶寒从后背心蔓延至全身。这大妈,看起来真不简单!邵延一没兴致和他们穷蘑菇,更不想继续傻站着让个大妈任意调戏,他这会儿只想快点清洗一下,凉快一下,至少得保证伤口不会被汗水污渍什么的给刺激到。
“那个——”
秦丰抬手朝邵延一招了招,随即朝屋里指了指:
“你先进去洗洗吧。屋后面有水,要不要我……”
“没事没事,你忙。我自己来就行。”邵延一乐得逮住机会逃离这尴尬局面,忙摇头摆手地谢绝了秦丰的好意,自顾自地退了几步往屋里挪了。
这两天,邵延一趁着白天没人在的时候,已把秦丰家这小平房大致兜过几圈,对房屋布局也有了一定了解。秦丰刚才所说的“屋后面”,其实就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能当浴室的地方,虽然它的位置被设在厨房的里间这一点,让邵延一觉得很不可思议。
扶着墙一撑一跳地来到进屋右侧的厨房,继续往里,邵延一久看到了一口超大的水缸。四下看了看,从橱柜角边找到了平时用来洗脸的铝制脸盆。从水缸里打了一脸盆水,邵延一丢开拐杖,扶着墙单脚往里面的隔间小跳进去。
是了,这位于厨房里侧,面积不足五平米的隔间,就是这老秦家的洗澡堂了。里面可谓徒有四壁,所有陈设物加起来也就只有墙角一个老旧的木头架子,以及中央一张低矮的木头圆凳……
这个所谓的隔间,其实并非封闭式,而是半敞开的。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开了一道大门,且只有门洞,没有门扉,也就是常年敞着的那种。依邵延一的了解,这估计就是所谓的“后门”了。因为从这里出去,外面一米之外就是屋后的院墙,出去后的左边是没路的,右边是院墙和屋墙两两夹出来的一米多宽的巷子,继续沿着巷子走,右转个弯,就会发现只不过是绕着屋子转了半个圈而已,因为巷子的尽头出口其实就是屋前面的院子。
邵延一对这乡村的房屋设计,早已莫名地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其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它的设计精巧绝妙,而是他压根对这些设计的目的和理念完全摸不着头脑。这里就且不提邵小少爷的就读专业问题了,因为在这样的场合实在是难以启齿。
漫无边际地天马行空着,邵延一已经就着一盆子冰凉的水,把后腰处的伤口大致清理了一遍。这隔间里是没灯的,借着外间厨房里透进来的昏黄灯光,邵延一对着盆子里黑黑红红的水皱眉。吊着残腿的他一直没办法好好洗个澡,最近充其量也就是一条毛巾一盆水地“干洗”。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不再来几盆水多擦洗擦洗还真没法活……
“咯咚——”,屋外突然传来的声响打断了邵延一的思绪。就着声音,邵延一撑着矮凳腿半立起身,单脚跳着往门洞外看了看。
黑漆漆的夜幕里,似有一道黑影突然闪过,邵延一心头一惊:
“谁?”
好半晌,没有一点回音。仔细再确认了一遍,外面又似乎的确没人。转而想想,也对,这里虽说是后门,可外面到底还是隔着院墙的,何况这山野乡村、这家徒四壁的……怎么也不像会有飞贼走盗上门造访。果然是——听错了?又或者那只是前面屋子或左邻右舍传来的声音罢了。
邵延一摸摸头转身重新打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