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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意识回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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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时候,邵延一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不过不是秦丰家那张结实的木板床,而是……。动了动身子,底下传来“嘎吱嘎吱”几声,没错了,秦丰家“堂前”摆着的临时铺位不就是这种一米宽的竹条床么。不过这环境,看起来又并不是在秦丰家里……
随着意识恢复,太阳穴处开始一突一突地胀痛……想起来了,邵延一记得自己最后有意识的画面了——那个汪校长家的饭桌。……也就是说,他这是喝醉了、喝倒下了?那这里多半就是那个汪校长家了。
试着晃了晃脑袋,邵延一觉得整体状态还行,除了太阳穴还有点胀之外,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不适,看来这酒是醒得七七八八了。然而他还是懒得动弹,酒醒时的脑袋还遗留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似乎稍一刺激就会晕眩,于是他就干脆这么躺着养神了。抬眼瞥了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大半,敢情他这一醉竟睡了大半个下午。
听到几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邵延一仰了仰头朝后看,这才发现这房间的门就在床头不到一米远处,此时门正半开着的,从门外透进来一道微黄的灯光,外面估计就是之前喝酒吃饭的大厅了。
“哎——”突然一声哀嚎,一道不熟悉的年轻女孩子声音开始在屋外大声地抱怨起什么。
邵延一听得一知半解,只从那串唧唧歪歪里分析出几个还算熟悉的词汇,什么“过去进行时”、“过去完成时”的……这莫非是……英语?
“过去进行时不就是过去进行?过去完成时不就是过去完成?哪那么多名堂……”又传来一道提高了嗓子的男声。
这句话不难,邵延一几乎是完全听懂了,不过这声音……是秦丰吧?那人难道是在等自己醒来?然后等着等着,就被那汪校长家的小孩抓来教英语了?
脑子里想象出一些诡异的画面,邵延一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了。
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就听到了“嘎吱”挪椅子的声音和脚步声,然后,秦丰的声音就从头顶不远的门边传了过来:
“醒了?还行么?”
邵延一扭了扭脖子,慢腾腾地坐起来:
“还可以吧。我睡多久了?”
秦丰看了看表:“现在七点半。你……酒全醒了?”
邵延一揉着太阳穴呼了几口气,撑着床沿站起身,稍微舒展了下四肢,算是以实际行动来作答。
门口突然探出来一颗头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趴在门边往里瞧。邵延一发现她了,抿了抿嘴大方地随她打量。
小姑娘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忽闪了两下,转过头去和秦丰低声说话:
“细哥,我爸叫你跟城里少爷留屋里吃夜饭。”
姑娘说的是方言,声音也不大,不过邵延一竟然意外地又听懂了,他不得不深刻地感慨自己的语言天赋。
秦丰还没来得及回话,屋外面就响起一个大嗓门,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邵延一听出那声音是校长夫人的,话的内容也懂了七八分,似乎是说饭快做好了,让他们先坐坐,等吃了饭再走。
秦丰朝外面应了一声,侧身朝邵延一招了招手说:
“那就出来坐坐,吃了再走吧。回去免得折腾。”
邵延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跟着出了房门,来到外面的厅堂。这个“堂前”的布局和秦丰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处摆了一只很有古董感的案台,案台上方也不像秦丰家那样贴着大幅的廉价山水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很有乡村气息的送子观音画像,并且在画像顶上正中央处还贴了一张有些褪色的长方形红纸,上述黑字“天地国亲师位”。
之前只顾吃饭喝酒了,居然没注意到这些稀罕的东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传统摆设,如今那些仿古旅游胜地都未必能轻易看到。邵延一对那古旧的案台好奇极了,尤其是那上面摆着的陈设品——一台古董似的台钟,几只一眼看来就很有历史的木雕盒子。一面强忍着好奇心,一面慢腾腾地挪到了屋正中的方形八仙桌边坐下,邵延一眼神飘忽地预谋着一定要找机会靠近去研究研究。
“饭一会儿就好了。”
秦丰的突然发话,把邵延一不在焉的心思唤了回来。
“嗯?”
“我家最近在忙着请师父打家具,所以吃饭要晚一点,平时很早的。”
之前的那个小姑娘突然也插了这么一句话。虽然语气还有些含羞,不过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是多么期待与邵延一有所交流了。
邵延一敏锐地发现他们说着话的同时都下意识地瞥了眼案台上的台钟,突然就明白了他们这突如其来的热心解释……敢情人家以为自己频频朝案台抛媚眼,其实是饿惨了所以一直在确认时间呢。
尴尬地收回注意力的同时,邵延一也看到了眼前桌面上铺着的一些书本和试卷。好奇地翻起某本书面,确认过书名后,邵延一不由得惊讶地问对面座位的小姑娘:
“你念高中了?”
不可思议,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
小姑娘听完他的惊讶后,当即涨红了脸。
秦丰见状淡笑出声:“看着个儿是不大,不过人家可都是十五、六的大姑娘了。”
“呵呵,真看不出来……”邵延一傻笑一通,瞥到了书角上的名字:“汪……蘩燕?”
“我爸取的名字,难认,更难写。”小姑娘依旧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撇了下嘴说:“大家都叫我燕燕的。”
“哦。”邵延一应了一声,本想再说几句,看小姑娘手上似乎还在写着作业,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打扰了。
沉默了两三分钟,燕燕苦恼地把书本推到了正随手翻着一堆试卷的秦丰面前,哭丧着脸低声开口:
“细哥,这个还是不懂……”
秦丰凑头看了看,眉头也堆得老高。伸手把一边的教材拿来翻了翻,接着把书推到她面前指了指:
“看下这里,It在这里是主语吧。”
燕燕看了看书,还是不懂:“那这个是什么?”
“……这不是定语从句嘛?用that代替……这个……嗯——也可能是……你不听课的吗?你们老师怎样讲的?”
燕燕叹了口气垂下肩:“老师讲得懂就不找你个大书记了,人家还说你‘书先山’呢,我看你英语一点都不OK嘛……”
“噗——”地一声笑,打断了两人叽里咕噜的对话。
邵延一捂着嘴,强装咳嗽地忍住笑。见两人愣愣地看着自己,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秦丰似乎觉得面子受损了,此时正脸色发黑地撇开头,有些气急败坏地把书本推回燕燕手边,沉声低哼了声:
“自己做。”
燕燕无奈地歪头叹气,顿了几秒后突然又想到什么,随即眼神一亮,把书本又推到了假装翻书本的邵延一跟前:
“那个……你懂不懂这个题?”
邵延一愣了一下,正想摆手谦虚一下,突然瞄到秦丰嘴角勾了个似乎幸灾乐祸的表情,当即就改变主意把书本接了过来。大致扫了几眼后,邵延一接过燕燕手里的笔,在书本上唰唰唰地标记了几下,随即朝燕燕勾手:“来,我给你讲解一遍。”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通解说。邵延一得意地瞟了秦丰一眼:哼,这对小爷而言简直信手拈来,高中英语而已,再容易不过了!。
“怎么样?这么解释就容易多了吧?”
划上最后一个标点,邵延一自信满满地收尾。抬头间不无意外地接受到一大一小两人无意识地投来的感慨眼神,邵延一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得意和自满。
燕燕两眼放着光,拼命点头,态度早已一扫先前的腼腆:
“懂了懂了,少爷哥你太厉害了!你们城里人英语都这么棒吗?少爷哥你是大学生吧?还是研究生?”
邵延一虽然小臭美了一番,但他多少还是清楚自己斤两的,从小到大他何曾被人如此这般地吹捧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惭愧感冒了上来,邵延一连忙摇了摇头恢复谦虚态度:
“没有的事。我成绩一点也不好,上学的时候就英语一科还行,那还是因为我在外留学过,有点底子而已……”
“哇!少爷哥你还留学呀?那你英语是不是说得很流利?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都没有一个留过学呢,以前县里好像有个老师听说出过国,可人家只在国外待了几星期,口语压根就不行嘛。喏喏,少爷哥你给我说几句呗,看是不是和电视里那些外国人一样?”
燕燕说着说着,圆睁着的两眼简直从原先的放光升级到了放镭射,直把邵延一刺得不敢直视。这状况……实在是出人意料,至少出乎邵延一意料……留过学会说几句英语,什么时候竟成了这么能耐的事?……
门外又一次传来了校长夫人的大嗓门,及时地拯救了邵延一。
虽然直到校长夫人把燕燕连同书本一齐赶下了桌,再把一盘盘饭菜摆上了桌,燕燕还始终念叨着“真厉害”、“教教我”之类的钦羡语。
连同中午的份狠狠饱餐了一顿后,邵延一熟练地撑着拐杖,跟在秦丰身后走出了汪校长家,同时也把燕燕那兴奋的“再来”、“有问题再请教”等热烈送别给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