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在那之后, ...

  •   在那之后,当秦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湿淋淋的两人平安弄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换下半湿不干的衣服,拆夹板,检查脚伤,重新固定。整个过程当中,邵延一除了偶尔发出细微的呼痛声外,一句话也没再开口。秦丰当他还在为之前的情绪失控而尴尬,也没刻意挑什么话端,事实上他们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事后的两三天里,秦丰家里意外地客似云来。
      以隔壁水婶为首,屋前屋后但凡知道邵延一的,但凡了解些许事情始末的,都纷纷前来“探望”了一番,尽管被“探望”的邵延一始终只是窝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经此一遭,邵延一感觉周遭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变化,即便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不一样在哪里。
      傍晚的时候,秦丰回来了。彼时邵延一正坐在院子里望着天发呆。
      “那些小鬼又来烦你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秦丰碰上了那群总爱跑来问长问短的小鬼,也听到了那群孩子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为什么那个“少爷哥哥”不爱搭理他们了。
      邵延一把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后,又转了回去。
      秦丰走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又出来,顿了一顿后才开口:
      “火根他们……抢了你多少钱?”
      邵延一不解地扭过头来。
      “你总共丢了多少钱?”秦丰重新问了一遍。
      邵延一看他一眼,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本来不想回答,但看那人一副认真的模样,最终没能继续保持沉默,只低低开口回了一句:
      “不知道,七、八千吧。”
      秦丰听后,也没再继续问,只是伸手从屁股口袋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并说:
      “这是我给你追回来的,少了的话,就是那两个混球给花掉了,回头我再给你找他们把余下的补上。”
      邵延一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叠钱,转而看向秦丰。他很想问,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人了?不过最终还是没把话问出口,只是默默地接过钱,低声道了一句谢。
      “对了,今天我去镇上帮你问了问,你朋友没再来过电话,不过接待处的小马刚收到了一个包裹单,他说明天取了件后,亲自给你送过来。总之明天收到邮件后再看吧,或许你朋友给你留了信在包裹里面。”
      邵延一愣愣地点了点头。经历过这两天的变数,他似乎对暂时无法离开这件事看开了许多。诚如秦丰所言,眼下他最重要的还是把脚伤养好。经过那场折腾,邵延一的脚伤明显加重了,虽然不至于骨头错位什么的,但影响了康复那是毋庸置疑的。想起那个老汉大夫来复查时的警告,邵延一就不由得心惊肉跳,他可不能把小小的骨折真给折腾成残疾。
      吃过简便的晚饭后,秦丰难得地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抄抄写写。邵延一僵硬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墙面发呆,心神飘得老远。
      静谧的气氛突然被窗外的吵吵嚷嚷给打破了。
      邵延一转头望过去,对上秦丰探视完窗外后回转过来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视线立即错开了。
      随着吵嚷声近了,秦丰起身迎到门口,撞见一堆人正涌进屋来。
      “哎哟哟!我的老天哪,你让我死了吧……”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歪着身子扒在房门边,发出哭丧似的声音。她身后的门边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哭哭哭!你哭个嘛哟?让你来好好说话的,又不是枪毙!”一个领头的白衬衣老汉厉声喝道。
      邵延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局面,不明就里,只是费力地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向那边看过去。
      “大伯,这是……”秦丰走上前去问那个领头的白衬衣老汉。
      老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了摇头叹气,却没回答秦丰的话,而是一手拉起那老妇人,另一手推着一个低头不语的青衫老汉,往前走向邵延一,说:
      “小兄弟,我是这里的村书记汪长和,你的事啊,我都听说了。这事儿怨我,村里头出了那么两个狗杂碎,我实在是难辞其咎。唉!你们大老远从城里来,村里人都没来得及招待,却给你闹出这么一出……来,这里两位就是汪火根和汪戴的爹妈,那两个混球是逃得不见了影,不过事情我们也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是赔钱还是怎样,你只管找他们爹妈讨就是。”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老妇人扑通一声瘫坐到地上嚎啕大呼:
      “这哪怨得我呀!戴子一天到头不着家,他干点什么我哪里知道哇!几千块钱叫我一个老寡妇哪里去赔呀……哎哟喂,我的个命苦哇……”
      她那半洋不土的一连串哭喊抱怨,邵延一听得是一知半解,不过大体意思还是明白过来了。只是,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那两个人和钱……不是说都追回来了吗?邵延一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秦丰,后者却只是眉头大皱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像也还没搞清楚状况。
      随着老妇人越喊越大声,门外围观村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一时间屋子里吵嚷非常。只听那汪书记放大嗓子喊了一声,打断一切噪杂声:
      “哭顶个屁用!儿子教不好你还哭天抢地了!成日里纵着他们在村里为非作歹也就罢了,这回还敢打主意到外来客身上,我看他们是不劳改就不吃教训的!小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别理她这穷哭丧的。”
      似乎被“劳改”两个字给惊吓到了,那一直低头不吭声的青衫老汉此刻也急了起来,他一脸愁容地抬头看了看局面,似乎一下子就找准了求救对象,当即弯着腰上前了一步,朝邵延一低声央求:
      “小兄弟啊,你给行行好,我家火根不懂事,该罚,可这千万不能留了案底啊……他才二十几岁,这一旦留了底,一辈子可就完了蛋了……”
      几乎同时,那老妇人也从惊愕里回过神来,吓傻了般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吭声的邵延一,随即又把视线投向一脸严肃的村书记一眼,突然爬起身朝一边沉默不语的秦丰扑了过去:
      “秦书记啊!戴子可千万不能坐牢哇,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孤儿寡母啊!……哎哟我的老头子啊,你怎么就死得那么早哇……哎哟哟……”
      秦丰被她抓着摇晃了半天,好像总算回过了神来,只见他站定了身子把老妇人扶开:
      “戴子妈,你快别哭了,放心吧,这事我会好好处理的。”
      说着,秦丰上前拉了拉那个汪书记,低声用方言和他嘀咕了几句什么,随后转头看了呆愣着的邵延一一眼,二话不说地把那戴子妈和火根爹给拉上,推送着往门口去,同时也朝门口那些围观的村民下了逐客令: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啊!没什么大事儿,都回去吧!”
      直到秦丰把大批人马都送出了门,邵延一才总算回过味来了。低头看了看枕头……看来这底下压着的这叠钱,并不是他原先的那一叠……
      邵延一看向唯独留在屋里的村书记,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吱唔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口气:
      “唉,这事儿办得……”
      似乎只是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村书记回头再看了邵延一一眼,挤了一个讪笑,然后也出去了。
      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谈话声,好一阵子之后,秦丰回到了屋里。
      面对邵延一投来的质问眼神,秦丰只是撇开头,重新坐回书桌边抄写自己的东西。邵延一憋着一肚子问题没法开口,心头上火急火燎的,就在他觉得快要濒临爆发的时候,秦丰一动不动的背影略微晃了一晃,然后听见他沉着声说:
      “那两人虽说坏事干过不少,但毕竟是同一个村子的,村人多数都是彼此看着长大的,倒也不会真容不得他们。不过这里终究只是个穷乡村,大家的思想都很保守,比较在乎名声,一旦他们真的留下一些罪行记录的话……”
      秦丰没再说下去,邵延一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总而言之,就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邵延一对此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气愤非常,坚定了念头绝不轻饶那两个恶棍的,后来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那件事原本就不是他当时的怒气源头。而如今,在经历过那场大雨中的情绪失控后,不知怎么的,邵延一心里头的焦躁和烦闷似乎早已被冲刷得面目全非了,更何况……
      邵延一伸手摸出枕头下的钱,看向秦丰不动如山的后背,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我没想过要追究他们。但是这些钱……”
      秦丰仍旧背着身,挺了挺脖子,开口打断了邵延一的话:
      “钱你就先拿着吧,反正早晚还是会把他们给追回来的。这事原本就得由我们村委负责,你不需要想太多。”
      邵延一愣了愣,微微地抿起唇角,低头想了想,还是把钱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自己也慢慢地躺回了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半晌,他稍微翻了个身,面对着并不光滑的墙壁,心里头突然之间清静得异常。莫名地决定抛开曾经束缚住大脑神经的一切困扰,邵延一开始分神研究起眼前墙壁上一些模糊的、时代久远的刻划痕迹来,甚至联想着这些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什么人基于什么原因给刻上的。似乎在很久很久的以前,自己也曾这么做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