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乡了！》少小南州

12、第 12 章 在邵延一声

　　在邵延一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秦丰强行将他安置在了三轮车上，按着他坐稳。怕他在挣扎中翻下车，秦丰只能单手摁着他，单手推着车旁的把手，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着车子掉头。
　　随着嘶吼声中的沙哑越来越明显，邵延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小，最后，一切声音，一切肢体上的挣扎，终于都逐渐地平息在了哗哗不停的雨声当中。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两人都浑身湿了个彻底。秦丰抬臂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车上那呆滞着的人，视线停在他那早就湿透了的右腿夹板上，神色更加严肃起来。
　　小小地费了一番功夫，秦丰总算把车子推到了暂时的目的地——泥石路边的一座小土地庙。这是秦丰在来时的路上临时记下的落脚点，至少能暂时躲躲雨。停下车，见邵延一仍旧呆呆地一动不动，秦丰便二话不说把他背上肩，半拖半扛着进了那座小庙。
　　类似这样的小庙在附近一带村子并不常见，但也并不稀罕，山脚也好路边也罢，偶尔有那么一两座仍旧续着香火的，不过大多都是这种规模的小庙了。所谓的小庙，那是实实在在的“小”。秦丰他们进的这一座，大约也就两米见方，里面容纳不了几个人。进门就是一尊土地神，神像前一张破旧的木台子，上面有香火炉，只是此刻并没燃着香火。
　　秦丰把邵延一放在地上，让他靠着墙坐着，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在黑暗里摸到了神像身后墙上入嵌的石洞，从里面摸出火柴盒，噌噌地擦亮了一根，找到香炉边的香烛点上。黑暗的小空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外面雨声依旧哗哗的，幸好这庙门口垂了一片褐色的绒布遮挡，这会儿绒布已经湿透，含着重量往地面垂，倒把外面的风雨挡了个七七八八。
　　邵延一靠在墙上，眼神呆呆的，好似没了魂魄的躯壳一般。
　　秦丰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随即打量了一下这狭窄的小空间，从香炉台下抽出一个破旧的供人祭拜时跪坐用的稻草蒲团，三两下扯散了，丢在地上。转身又从角落里捡过一只放香纸香钱的残破木凳，放在脚下咔吧咔吧几声，竟被他踩散了架。
　　秦丰把散架的木凳当柴火，放在脚边垒成一团。随后拿起那扯散的蒲团凑近烛火，引燃了，放进木柴堆里。不一会儿，柴堆里腾起几鼓浓烟，火势就这么慢慢地烧了上来。
　　秦丰起身过来，把呆靠在门边的邵延一挪了挪，推了推，让他靠近火边。看他还是一声不吭，眼神一动不动的，便伸手要去扯他衣摆。
　　邵延一退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立马又转开头，低哑的嗓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干嘛？”
　　“把衣服脱下来烘干，你的腿也不能再这么泡着水了。”
　　邵延一动了动，顿了一顿，终究还是乖乖脱了上衣，抱着膀子靠近火边，不再吭声。
　　秦丰也脱了上衣，把衣服一道挂在香炉台下的横杠上，就着火温烘着。转身又蹲下来，不顾邵延一的抵抗，伸手把他的伤腿搬到眼前左右摸了一摸，接着说：
　　“裤子也要脱了，得先把你这腿给烘干才行。”
　　邵延一才一回神，裤子竟已被拉到屁股上，露出白白的屁股蛋……
　　低哑地急呼了一声，邵延一一手飞快地拍开秦丰的手，抢过裤腰，把裤子重新提回腰上，埋着头背过脸去。
　　“你……怎么没穿……”
　　秦丰哑着声愣了愣，把未完的话吞回肚子里，尴尬地收回了手。抬眼看见背过脸去的那人赤红的侧面及耳后根，顿了一顿后，秦丰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那个……裤腿太小，卷上去估计是不行……看来只能撕开了。”
　　话才说着，便听“哗啦”一声，秦丰已经动手拉住邵延一的裤管撕扯了起来，当即，完好的裤腿就被撕开到了大腿上方，收住。秦丰给邵延一调整了下位置，把那伤腿尽量靠近火源烘着。
　　“嘶——”邵延一咬牙低吸了口气。之前一双腿都被湿裤子裹着，早就冷得没了知觉，这会儿温度慢慢恢复正常了，他才感觉出疼痛来。
　　秦丰看了他一眼：“疼？”
　　邵延一皱紧眉头咬了咬唇，转过了头却仍旧埋着首闷不吭声。
　　秦丰又低下身摆弄了一阵，看那夹板倒还裹得结实，也就不太担心了。看了看火堆，他才站起身来说：
　　“你等等，我得再去找些柴火来。”
　　说着掀开那湿布帘便出去了。
　　帘子掀开带进来的风，吹着火苗闪了几下，映在邵延一的脸上，阴暗不定的。好半晌后，邵延一才曲起没受伤的左腿，手臂圈起来搁在弓起的膝盖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像大病初愈一样，精神头全被带走了，半点力气都抽不出来。想起之前自己一人拐拐跳跳地走在漫无人烟的陌生的乡村泥石路上，那种灰心和绝望，至今仍令邵延一哽得喉头发酸。不是他控制不住情绪随便找个人就胡乱发泄一通，实在是压抑了太久，太久太久没有爆发过了。他觉得丢脸，也觉得卸了大包袱似的轻松。
　　秦丰再度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手上抱了大把的干枯树杈。走进来，把湿透的树杈摆在火边烘干，秦丰在邵延一对面墙上靠着坐下，就着火源烘着裤腿。
　　一个靠左墙，一个靠右墙，两人之间隔着燃烧着的火堆。
　　沉默了片刻，秦丰叹了口气开口：
　　“之前是我的话说太重了，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邵延一睫毛颤了颤，搁在手臂上的脸不自然地转向一边，一声没吭。
　　“等明天雨停了，我亲自去镇上帮你打听下消息。……他们只说暂时来不了，估计也是有什么原因给耽搁了，总不可能……总之你别想那么多，安心在这里把腿伤养好再说吧。”
　　邵延一仍旧没吭声。
　　“姜瑶——就是之前和你冲突的那个女老师，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我代她向你道个歉，她没恶意的。还有水婶，知道你被火根他们抢了，她比谁都生气自责……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为谁开脱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村里的人和事，没你想的那么坏，当然今天的事绝对是个例外。虽然环境条件是差了点，但这就是我们的现况，在这里大家都是这么过的，没有人会刻意针对你或者怀有别的什么坏心思。我知道你有太多的不习惯，不过眼下只能再忍忍，先把腿伤养好才最要紧不是吗？”
　　邵延一把头埋进手臂里，闷了好半天，就在秦丰以为仍旧得不到半点回应的时候，总算听到他从臂弯下闷闷地发出一声：
　　“对不起……”
　　声音低低哑哑的，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错觉，不过秦丰还是听清了。看着他那抱臂埋头的小身板，秦丰不由得抿唇露出一笑，正如何平东说的，眼前这个小子，虽然是个有点任性有点狂妄的少爷，但是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外面的雨势不知是不是减小的缘故，原本“哗哗”的雨声似乎稍微小了一些，庙里面也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小“噼啪”声以及两人沉默的呼吸声，一时之间，空气里的动静显得有些异样的静谧。
　　邵延一挪了挪屁股，背部稍稍离开了墙少许，手臂也抱紧了些。冷，那是毋庸置疑的。刚入夏的天气，被雨水浇了大半天，即便坐在火边，一时半会儿也是暖不起来的，何况背后还靠着冰凉的墙……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停。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感觉伤腿被搬动了一下。邵延一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秦丰正蹲在跟前，帮他把伤腿挪位。
　　“你转个身，脸朝里，对，就这样，腿这一侧也要烘烘干才行。”
　　随着他摆弄，邵延一转了个身，现在是脸朝着里面的那尊土地神像。就在他正准备把右肩膀靠上墙去支撑住身体的时候，秦丰转到他身后坐了下来，并伸手拉了他一把说：
　　“靠我背上吧。”
　　然后，邵延一不及反应地，感觉到原本冰凉的背部贴在了他人的体温之上。刚贴上的时候，有点凉，不一会儿，就有一股热气从相贴的皮层传达到背心。微微的温，但却意外地暖得令人内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邵延一不知不觉放松了全身，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缓了下来，任由上半身的力量转移到背部，支撑在身后那人的背上。
　　两人就这么背靠着背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起来。
　　感觉颈脖间上一阵微痒，秦丰略微侧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看到半个黑色的头颅就近靠在右耳后侧，几根不属于自己的、微湿的头发，荡在他的右边颈脖边上，轻轻地搔到皮肤，微微的痒……一时间，似乎那几根细小的发丝所搔动到的，不仅仅只是肩上那一小块皮肤，还有些别的什么……内里有一股莫知名的热流涌上心头，秦丰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曾有过的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