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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天方微亮的 ...

  •   天方微亮的时候,邵延一被尿意憋醒,起床发现墙角的木桶并不在原地,想起昨晚被那人拿出去冲洗后似乎没再拿回来,于是他只能摸着墙慢慢挪到了院子里的茅房去解决。
      完事后,邵延一在池边撩水洗了洗手,接着便停在了红石桌边靠着。
      自从手机没电且未再充电后,邵延一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每一天的每一天,他只能依靠天色来判断钟点,但此时此刻他并不能估计出大致的时点来,因为记忆中的这么早起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乡间的清晨有一种邵延一从未体会过的静谧和生机,微微泛着红霞的半边天,曙光笼罩下的平静的乡舍,有“啾啾”的鸟鸣声在树木间,东边或有母鸡发出低低的“咯咯”声,西边或不时传来一两声“喔喔”的公鸡打鸣,邻里间隐约还有“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并不吵闹也不会寂寥,像是安静空气当中的小型交响乐,静静地流淌着,细声地喧闹着。
      邵延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靠在石桌边,看着浅灰微亮的天空,看着层层叠叠的树木,看着高矮不齐的邻舍,看着这清晨的乡村在东方泛红的日光当中,慢慢地苏醒,慢慢地开始这平静又祥和的新的一天。
      秦丰醒来后,发现邵延一不在房间里,有些焦急地找出门来,一只脚刚跨进院子,入眼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房屋右侧的墙壁前,邵延一单手支着墙撑住身体,另一只手里握着一颗乌黑的石子似的东西,在灰白的墙面上唰唰唰地涂画着什么。他时而皱眉,时而抿唇,时而扭一扭身子挪一挪脚步,继而再皱眉,再抿唇……
      秦丰悄无声息地绕过水池来到他背后,看到了墙壁的正面,那里已经被涂成乌黑的一块一块、一丛一丛,即便是多么不懂艺术的秦丰也莫名地看懂了它,那是一幅画。尽管它色彩单一、布局简陋,但那画着它的人,却意外地很认真,至少那是秦丰所从未见过的、属于那样一位少爷邵延一的认真。
      “轰隆”几声震响从远处传来,打破了一时的静谧,也惊醒了陷入专注当中的邵延一。手上动作一抖,邵延一转头的同时,看到了身后愣着的秦丰。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邵延一伸手在墙上胡乱抹了几把,未完成的画面上顿时多了几道破坏性的线条。
      “画得挺好的,干嘛抹掉。”秦丰快速上前拉住邵延一正在涂抹着的手,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毁坏行为。
      缩了缩手,邵延一退后一步,撇开头,丢掉了手里充当临时画笔的黑炭头,有些讪讪地抬手抓了抓脸颊上的瘙痒,转身准备挪回屋里去。
      与秦丰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臂被拉住了。邵延一不解地回头,看到秦丰略为古怪的表情。
      抬手在屋檐下的挂绳上扯下一条毛巾递给邵延一,秦丰清了清嗓子说:
      “洗把脸吧。”说着的同时,用手指了指邵延一扶着墙壁的手。
      随着他的指向,看到手上沾满了炭黑。邵延一猛然意识到手里充当画笔的是随地捡的黑炭头,也想起涂画过程中被蚊虫叮咬时自己一直重复着的挠痒动作。无法想象此时此刻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惨状,邵延一再一次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窘迫难当,于是连忙接过毛巾,单脚跳到水池边,哗啦啦把水泼了一脸。
      来来回回抹了少说七八遍,邵延一还是不太放心是否完全擦干净了。这时,中途离开过的秦丰又回到他身后,邵延一尴尬地回头瞄了他一眼,随即又继续折腾着早就被摩擦得火热的脸皮。
      秦丰转到他跟前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个类似笑的动作,伸手指了指:
      “右边眉毛上面还有点黑。”
      邵延一闻言立即把毛巾挪到眉角使劲抹了抹。
      “不是,是我的右边,你的左边。”秦丰补充一句。
      邵延一把毛巾换手,又在左额头上一番狂抹。
      “下面点……不对,左边点……算了——”秦丰指了两下,干脆上前夺过了毛巾。
      当湿毛巾的下摆覆上脸来时,邵延一反射性地闭上了眼,感觉额头上擦拭的动作似乎顿了一顿,正想抬眼,却又立即感觉眉头上火辣辣地被抹了几把,然后毛巾就离开了脸。睁眼抬头看去,秦丰已把擦得乌黑的毛巾丢进了水池里的脸盆中,并递了一只未拆封的牙刷过来,说:
      “将就着用吧,这边也只能买到这样的了。”
      邵延一接过牙刷,心情有些激动,将近一个星期了,他总算可以正经刷一次牙了,即使这牙刷的质量对他而言是绝对的不予置评的。
      当秦丰又是肥皂又是毛刷地一番折腾,总算把毛巾洗干净了的时候,邵延一已经刷好牙收拾齐整地靠在了屋檐下。看着挂绳上那重新恢复了原色的毛巾,邵延一心里有些怪怪的,为了掩饰这别扭的尴尬,他咳了两声开口打破沉默: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秦丰顿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先前那几声“轰隆”响。收拾好池子里的东西,一边摇起压力水井一边回答:
      “过几天就是端午了,镇上有赛龙舟,刚才那炮响估计是镇上来人下通告了,这是我们县镇上的老规矩。”
      邵延一了解地点了点头,视线却愣愣地停留在秦丰的动作上。那形似海马头的人力压水井,被他一上一下地摇着,水就从“海马”嘴里吐了出来。这纯机械的取水道具,不知道以前在教科书上有没有提到过,总之邵延一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目睹,难免对印象中蠢蠢笨笨的乡下人形象刮目相看起来——平民的智慧果然是不容小觑的。
      秦丰扭头看了眼他呆愣的样子,勾嘴露了半点笑容,正想说点什么,余光却发现到门口有个人影躲躲闪闪的。
      “戴子妈?”秦丰稍微诧异地低喊了一声。
      昨晚上闹得要死要活的老妇人——戴子妈讪讪地从院门口探出头来,朝秦丰扯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随即慢腾腾地挪进门来。进门后,却是朝着邵延一去了。
      “那、那个小弟啊,昨夜里让你看笑话了……你看,这…这是早上新出屉的包子,你尝尝,尝尝……”
      说着从手上的大盘里拿起个包子,死活要往邵延一手里塞。
      “不、不用了,大妈,真的不用了……”
      邵延一还没搞清状况,只能尴尬地推着手,往后退,一边求助地看向秦丰。
      秦丰看了一阵,总算上前来解围了。只见他一边在嘴里用方言好言好语地和那戴子妈说着什么,一边拉着她往屋里去。
      邵延一这时候只能莫名其妙地跟进了屋。
      在“堂前”正中央的方木桌上落座后,那戴子妈仍旧挤着一脸的皱纹,拿着包子非要递到邵延一手上不可,邵延一最终只能无奈地接了一个在手上。
      随后那戴子妈就是好一通的念叨,满口土味的诡异“普通话”,听得邵延一一愣一愣的,具体没太明白过来,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清楚的。最终那老妇人是在邵延一再三做出“不会追究”的保证之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看着桌上那一大盘的包子,邵延一无语。
      秦丰伸手拿起一个,大大啃了一口,同时示意邵延一不必客气:
      “快端午了,几乎家家都做了包子,你不收下,她始终是不会安心的,不如顺了她的意。看着粗糙,味道还行,苋菜馅儿的,尝尝吧。”
      邵延一自然不会坦白承认,自己其实并不知道他口里的‘线菜’还是‘绳菜’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慢条斯理地撕开,直到看见那菜料的特殊颜色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红米苋。这菜邵延一是吃过的,虽然次数不多,但多少知道这么个菜色,至少不是他不吃的东西。
      尝试性地咬了两口,含在嘴里嚼了嚼,味道居然不错,多吃了几口又觉得不仅是不错,还似乎是出奇的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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