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乡了！》少小南州

11、第 11 章 右眼眉骨被

　　右眼眉骨被敲中，棍上的毛刺在右额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下来迷了右眼，秦丰一路上是半眯着一只眼骑回来的。车子歪歪扭扭地进了村，自然被村人很是围观了一通。
　　推车进院子的时候，对面道上有人喊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何平东靠在院里的红石桌上，看着秦丰自顾自地在水池边清洗脸上的血渍和眉毛以上的伤口，一脸不解地问：
　　“这是怎么了？你还跟那小年轻打起来了不成？”
　　秦丰擦着脸，看了看毛巾，确定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眉骨处还辣辣地生疼。听何平东问，他只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我还懒得跟那种毛头小子动手。”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拿你撒气了？不应该呀，你不是他救命恩人嘛。”
　　“别再跟我提他，我只当是撞了瘟神！”秦丰语气硬硬地，显然余怒未消。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声大喊——
　　“哎哟哟，作死的火根哟！我刚才听火根他妈说，那鬼东西匆匆忙忙溜回家，收了几件衣服就一声不吭地跑了！戴子也跟他一块儿跑了！肯定没做好事哦！”这怪嗔着的人，就是先前给邵延一找车子的邻居大妈——水婶。
　　何平东一脸疑问，他虽是外地调来的老师，不过在这边待的时间长，方言自然是能听懂的，只是对于眼下的情况，他还搞不太明白。
　　秦丰拧了拧毛巾，似是向他们解释了一句：“火根和戴子把那小子的钱给抢了。”
　　“哎哟喂！我的天王老子！该把那两个混球给劈死了才好！这不是犯法了嘛！那小弟可不要怨死我哦……小弟呀，唉，我得和他好好说说……”
　　水婶垮着脸叫唤了几声，就要进屋去找人。
　　秦丰这时只能开口拦下她：“他不在。”
　　“啊？不在？你不是追他们去了？怎么没一起回来？难道你把他送镇上去了？没这么快呀……”水婶奇怪地看着他，发了一连串的疑问。
　　秦丰一声不吭，拿拧干的毛巾捂着眉骨冷敷着。
　　一边的何平东见状，不由插了一句嘴：“……你该不会把那小子丢在半路上不管了吧？”
　　水婶听了先是愣住，看了看秦丰不置可否的态度，当即又开始哎哟哟地呼天喊地了。秦丰此刻心情复杂得很，听着她那叫唤心里更闹腾得慌，干脆好言劝了几声，先把她给打发出去了。
　　留下何平东跟着他耗在院子里。
　　“这可不是你的为人啊秦丰，这事儿办得太不道义了。”
　　“你不上你的课去，管我什么为人！”
　　秦丰烦得很。的确如何平东所言，这事儿他不仅做得不道义，还有违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今天这事的对象哪怕是换了个多么难缠的人，他估计都能忍住心头那把邪火，可不知怎么的，一面对姓邵那小子的专横气焰，他就怎么也理智不起来了。
　　“说你是仇富情结你还不承认。”何平东摇头晃脑地说：“不过你也好歹换位思考一下，以那小子的立场来说，人家好好的富家小孩儿，出门旅个游，本来是多么快活的事儿啊。他倒好，倒起霉来摔断腿也就算了，还被困在这穷山沟里回不去……我听说他家里还是朋友什么的，暂时不来接他了是吧？唉，换了谁谁不憋屈呀？这下，居然还莫名其妙被抢了钱……你说他一时憋气了，朝你这村书记发发脾气也是能理解的不是？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秦丰没应声。脑子里心窝里，都是乱糟糟的，平静不下来。
　　何平东看了看他这情况，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多说的，瞅了瞅手表上的时间，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说着：
　　“天色也不早了，预报说今晚会有雷阵雨，你自己看着办吧啊！”
　　何平东走后，秦丰在院子里呆坐到天色暗下来。回屋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炒个饭当晚餐。
　　把蛋敲进碗里，秦丰拿筷子搅鸡蛋，搅着搅着，突然两手顿住，把碗一搁，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去，踏上自行车，朝村外骑去。
　　踏了将近个把钟头的车，一路上却始终没看见那小子的身影。想来他是没往回走……总不可能还在原地呆着吧？秦丰这头正想着，头顶上就噼里啪啦划了几道闪电下来，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响动，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就这么倒头落了下来。
　　秦丰眉头皱紧，心想这该死的天气预报，该准的时候不准，不该准的时候却偏偏正中了红心！
　　天色暗下来了，又隔着雨幕，视野并不开阔，秦丰眼下的情况是，只能费力地踩着车踏板埋头向前冲。忽然，不远处看到了模糊的轮廓，是之前的那辆三轮车！
　　秦丰放慢了脚下的速度，直到了三轮车边，才看清楚状况——车上别说是人，半个生物都没有。秦丰这下可不能不急了，这条路是通往镇上的捷径，平时走过的人并不多，按说出意外的可能性太小，能让那小子搭上顺风车离开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那臭小子，该不会就那么瘸着腿爬去镇上了吧？想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秦丰当即抛开一切迟疑，重新跨上了车。骑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把自行车丢到三轮车上，转而骑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追去。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铁皮三轮车上，“咚咚咚”地作响，秦丰此刻的心也不由得跟着那节奏打起鼓来，并且有越响越急的趋势。该死的，他这是跟谁斗气跟谁过不去呢，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犯了什么病竟然同他一般见识，实在是自作孽、自讨苦吃！
　　约莫又骑了十几二十分钟，总算看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模糊的人影，秦丰那悬了半天的心，好歹落定了下来。快步瞪了几脚，把车子骑近了，待他看清邵延一的情况，刚落下的心，又不知觉地揪了起来——
　　那人呆呆地坐在坑坑洼洼聚了不少水的泥石地上，全身湿透了，屁股以下的半个身子被泥水泡着。刘海耷拉在眼前，遮了大半个脸，根本看不清表情。秦丰把车子丢开，小心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脚，喊了一声“喂”，可是那人却仍是呆呆地垂着头，一声不吭的。
　　秦丰蹲下身，隔着雨幕，抬手抹开他那耷拉在额前的刘海，低声喊了句：“邵延一？”
　　邵延一的肩膀一颤，身体后退了一小寸，抬起眼来，看着秦丰，顿了一顿，随即猛然瞪起两眼，垂着的手臂也突然一使力伸出，把蹲在他跟前的秦丰推了个踉跄，倒坐在泥水里。
　　“滚开！你还来干什么？给我滚！”
　　秦丰看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很不对劲，眉头不觉皱得死紧。起身上前，打算拉他起来，只是手才一碰上，又被猛力推了开去。
　　“滚啊！不是叫你滚了吗！”邵延一眼神混乱，只管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发什么疯？”秦丰凑上前，这次使了点力道，狠狠拽他起来。
　　邵延一的确是在发疯，他觉得自己已经疯到了尽头，原本好好的在家享受日子，不是发疯了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来这种鬼地方遭受这些痛苦不堪？！
　　“小爷是发疯了，还疯得彻彻底底、疯得异想天开！你他妈以为我喜欢显摆、我喜欢势利？！全天下谁他妈不是见钱眼开？！你告诉我！谁他妈不是，谁就来告诉我，小爷的钱是怎么没的？！”
　　秦丰使力制着他，可邵延一当下发了狂般挣扎，满口也还在不停的吼叫：
　　“是！小爷我还就是个狼心狗肺！我他妈就是个精神病，就是个人憎鬼厌！好好的旅游，是我死乞白赖地求他们来吗？！是我把车翻进田里的吗？！好的不记，坏的倒全都赖我头上了！我他妈掉沟里是我活该，我活该摔死在沟里才算老天开眼！！”
　　“你冷静点！”秦丰两手抱紧他，想把他拖到三轮车边去。
　　“放开我！你他妈给我滚开！你管我干嘛？当初就该把我丢沟里自生自灭！我这种狼心狗肺死不足惜！还免得烦了你们这些大菩萨的心！我被丢在这里不管就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我自作孽、我死不足惜行了吧！放开我——”
　　“冷静点！”秦丰使力把他身子掰正，面对面抓紧他肩膀怒吼：“你幼稚不幼稚？受这么点苦就哭天喊地的，你还好意思了你！”
　　邵延一似乎使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最终仍是挣脱不开，他发疯似的埋头朝秦丰的左边肩膀咬去。牙关用力太狠，秦丰疼得松开手，立即被邵延一趁隙推了个老远。
　　“我没要你管！我就是大少爷行了吧？我就是吃不了苦行了吧？你他妈从头到尾不就是瞧不起我这一点！二世祖废物是我爱当的吗？！这一切都他妈是我的错吗？！小爷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鱼大肉有人伺候，高床暖枕有人布置，你让我到这里天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我怎么受！你他妈当了二十几年太子爷，再让你当乞丐，你敢说你受得了？！
　　“是！小爷我还就是有钱没大脑、光会吃蜜抹油吃不得苦的！你他妈看不惯别看，我没让你管我，你只管滚得远远的，小爷被丢着不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管我的死活，谁管我的意愿……你们他妈的不都是这种人嘛……供我吃供我住，结果不过就是要操控我一辈子给你们争光给你们争脸！谁他妈管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我让你们管我了吗？我让你们生我养我惯我了吗？……你救我干什么？救了我照顾了我，我就必须得顺着你的意思，当个良好有志能吃苦的好青年不成？他妈的你们这些大义凛然之士一个个把人当垃圾狗屎败类，我他妈就算是垃圾也不稀罕你们看得起！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他妈犯贱行了吧！”
　　秦丰顿在原地，平静地听着他那语无伦次的叫喊，听着他把满腹的愤怒和委屈都爆发了出来。然后慢慢地走上前，扶住那早就歪歪扭扭站不稳的身子，在邵延一奋力的挣扎当中，抬起他的脸，给他抹了一把满脸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的水渍，二话不说，弯腰把人扛了起来。
　　“你他妈放开我！放我下来！你管我死活干嘛？你让我自作孽不可活好了……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吼，喊在滂沱的阵雨当中，不足以响声震天，但却像一场极其剧烈的爆破，将那压抑了太久的悲哀和苦痛，在顷刻之间爆发了出来，震荡到了倾听者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