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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变 浮生多变化,外事有盈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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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苏州的时候,莫姚老实地呆在客栈里,不出大门,倒不是因为卫鞅办差不得空闲陪她,因为这几日康熙南巡,回次苏州,虽然莫姚没见过康熙和宜妃,虽然她现在是一个平民小百姓,难见天颜,难保天上又会掉下砖头,小心使得万年船,安全第一。
反正她在现代早就游历过苏州,拙政园不过尔尔,还记得一进门的那块石头——飞来峰,连假山都算不上,桂林随便一处孤峰都比它天姿巍峨,层峦叠翠。
现下那里是苏松道署,卫鞅并没追问她如何就能去过,只说:“好,你既这样瞧不上,日后在府里给你砌一座更好的飞来峰,可好?”
莫姚也没有深究他的话,“干嘛还要取一样的名字,叫‘独秀峰’,还要在上面刻上‘桂林山水甲天下’”。说的那样自然,没有注意一旁偷笑的青梅和竹马。
闷了两日,听说康熙往江宁去了。莫姚终于抵不住无聊要带青梅出门,卫鞅出门前叮嘱她若要独自出门还是换回男装,若有事到织造府上寻人就是了,莫姚不明就里,自从扬州开始,卫鞅每次外出办差都会主动交代去处,还有穿女装分明是卫鞅的主意,为何此刻又要换回来。
着了女装的莫姚在大街上的回头率很高,莫姚自己并不以为然,在现代这算不上什么。只是青梅似乎有些大惊小怪,“早知道,小姐还是听公子的换回男装好些。”
莫姚暗自发笑,就算自己生的这幅好皮囊,也还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哪里就能有那么多恋童癖,糟糕,自己把卫鞅想成了变态。可是,莫姚忽略了这是大清康熙朝,十三、四岁嫁人、生孩子再正常不过,康熙皇帝家就是表率,再说青梅不就是差点给人做了小老婆。
听青梅来说莫姚被人掳走了,卫鞅顾不上失态,径直跟着青梅去寻莫姚,只留下竹马告知时任苏州织造的李煦。
出了织造府,只过了两个街口,进了一座宅院,随手把拦路的小厮收拾了,辩方向的时候看见了厅堂里辐条上的字,字迹看着很熟悉。顾不上多想,听到莫姚的喊声从后院传了出来,卫鞅大步冲将进去。
“你要再上前一步,这套宋代的定窑白瓷,我就让它见去赵匡胤。”莫姚的说话声,连着瓷器落的清脆。
“这个也不错,得是盛唐的吧。”还是莫姚的声音。
一个猥琐的男声,“我告诉你,今儿你就是把爷这间屋都给砸了,你也别想跑,爷就是看上你了,你今儿乖乖把爷侍候好了,爷不会亏待你,要不然一会儿让你求着爷要你。”紧接一阵让人发毛的□□浪语。
卫鞅放倒了看门的小厮,踢门而入,就将那个猥琐的男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莫姚见了卫鞅就要奔过来,可是右脚不太灵便,想是被掳来的时候伤到了。卫鞅又狠踢了那人一脚,确定他一时站不起来,上前把莫姚打横抱起。
莫姚领口的盘扣松脱,颈项间露出了一块润白的玉佩,卫鞅能依稀看见玉佩上的满文,郭罗络.莫姚,想起前几日京里来的消息。
正要出门,后院又进来七、八个人,就听得躺在屋里的男人喊:“叔叔,别让他们走了,您要给侄儿做主啊。”
卫鞅并没有停下步子,看了来人一眼,不容置疑地,“李大人,这事您看着办。”说完,抱着莫姚就走了。
“那个是苏州织造李煦么?他好像很怕你,不对,应该是恭敬。”莫姚坐在床沿,卫鞅正给她的右脚踝上药。
卫鞅笑着说:“你又从何处看出来的?”
“看眼神就知道了。”
卫鞅担心莫姚深究下去,将话岔开,“适才你为何说,让那套宋朝的白瓷去见赵匡胤?”
莫姚很不屑地说:“反正是宋朝的物件,至于是哪个皇帝,我又没细看,哪里知道。”
卫鞅伸手刮了莫姚的鼻子,“就你的古怪多。”
卫鞅不自觉地蹙着眉,莫姚那样的冰雪聪明,迟早会猜到的,若那消息属实,倒是让人喜忧参半,又如何向她坦诚自己的身份。
“不要老是皱眉,不好看,还老得快。”边说,莫姚用手想要抚平卫鞅紧蹙的眉头。
“可是老了,你就不要我了。”话说了,卫鞅才觉有些孟浪。
莫姚只啐了他一口,“不要脸。”开心地笑着。
从那日后,莫姚总是偷偷地打量卫鞅,暗自感叹,良人如斯,妇复何求?长相英俊,帅哥一枚。身材高大、健硕,完全符合穿了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的标准,至于这个肌肉,只能以后找机会验货了。他还像一本好书,内容丰富,充满营养。还有救美的勇气,侠义的正气。真是越想越振奋人心,老天待自己还是不错的。只是转念又想,到了杭州,岂不是分离就在眼前,不自觉也蹙起眉头。
到了杭州,莫姚的脚也快好利落了,可是卫鞅仍不放心。差事办妥,卫鞅就带着莫姚骑马游西湖。一骑一双人,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西湖花。
西湖三绝,孤山不孤、长桥不长、断桥不断。莫姚很遗憾没有眼福欣赏断桥残雪,卫鞅却说总有机会的。
谁说天公不作美,说话间下起了蒙蒙细雨,卫鞅变戏法般拿出一把伞,雨中漫步断桥,让莫姚想起了许仙和白娘子,他们不就是在此借伞定情的么。
对视良久,莫姚取下了颈上的玉佩,郑重地交到了卫鞅手上,“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看见它也就看见我了。”
卫鞅哪里受得了她这些离愁别绪,“你能去哪,不就在我眼前么。”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挂在莫姚颈项间。卫鞅想着回到客栈便对莫姚如实相告。
玉佩上刻着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的东西,背面爬满蝌蚪,莫姚只知道是满文,并不明白意思。卫鞅只说那东西叫负屃,莫姚觉得很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没有深究,却知道必是他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各怀心事,谁也没说破,只愿时间就此停住。
回到客栈,卫鞅把莫姚抱下马,竹马上来牵了马,对着卫鞅耳语了几句。客栈里走出两个人来,莫姚看着只觉着眼熟,二人向卫鞅和莫姚打千请安。
“贝勒爷吉祥,格格吉祥,皇上回銮,九爷要在京里迎驾,就让我和额驸家的李安带了人过来,等八爷差事办完,侍候您和格格一块回京。”
哼,莫姚终于想起来人是谁,秦道然,表哥胤禟的管家。
卫鞅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得一阵冷笑。
卫鞅,是了,他额娘该是姓卫的;巡查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够资格巡视这还皇家的河道;李煦,那可是康熙御用的奴才,却对他毕恭毕敬;负屃,龙的第八个儿子。
“姚儿”莫姚瞬息万变的表情,卫鞅有些担心。
莫姚只觉得自己蠢笨如猪,这个哑谜,自己直到此刻才猜到谜底,“爱、新、觉、罗、胤、禩”,几乎是咬牙切齿冲着卫鞅说完这六个字。
转身夺了竹马手中的马鞭,踩着马蹬爬上了马,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马儿嘶叫着向前冲。
马跑得很快,莫姚只觉得有热流从眼角溢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人影,也辨不清方向,难道这就是自己以为的命中注定,那一定是可悲的命运,就像孙悟空注定飞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她以为他是自己的良人,可他却是个骗子,他对自己欺瞒了他的身份,他既知道她的身份,那情意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可笑着命运的捉弄,天上掉下的永远只有砖头,没有馅饼。
莫姚感觉自己在下沉,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有人不断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姚儿。
秦道然为难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据实已报?据实不报?
莫姚落水以后就高烧不退,大夫说是受了寒,外加急火攻心所致,就这么昏迷着,水米、药石不进,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胤禩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已经两日没有合眼。
青梅端了熬好的药进屋,胤禩接过药碗浅尝一口,不烫口,只是苦得皱紧了眉头,又含了一小口药在嘴里,手轻托着莫姚的头,吻开莫姚的唇,重复又重复,药才算一口一口喂了进去。
回京的路上,十多日,莫姚说的话不超过十句,看着总是神色凝重的莫姚,青梅也不敢多话。那天,莫姚从病中醒过来,坚持不与胤禩同行,让秦道然立即启程回京。
很奇怪,感觉回程的路总是要比去的时候要短些。现在,莫姚什么也不要想,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