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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水 篇- ...

  •   -白水篇-

      到处都是人,死人。澜榭渚的那些矮桥下,缓缓流动着的不是清澈的海水,是血水,鱼和海豚全都吓得跑光了,在血水中到处都时隐时现着像巨鳄巨鲨这类的海兽。倒是矮桥上的蚂蚁还像往常那样,忙碌地爬着,仿佛这个世界根本与它们无干似的。
      那些鲛的海语者驱使着海兽把澜榭渚毁了,杀光了所有的人,只剩下老阿公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孙子。那时候公子清才张着他那对巨大的紫色羽翼从天而降,但是,他来迟了。那时候朱帆正在那只巨大鲨鱼的嘴中,那鲨鱼的牙齿都是倒勾的,滑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了,但是他还在那里挣扎着,那只鲨鱼自己也搁浅了,不过它仍想着最后要把朱帆吞下去。我看了看公子清,向他求救,公子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的紫色眼睛还是一向的冷漠,他的紫色长发在风中不羁地飘动着,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朱帆最后被吞进鲨鱼肚子的时候,瞪着眼睛对我怒目而视,嘴中嘶声力竭地对我喝道,“是你们...是你...你也是鲛,为什么混到我们当中来啊!”也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的阿公说,“为什么啊!”
      老阿公只是老泪纵横地看着他。朱帆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被鲨鱼吞到了肚子中。那只鲨鱼继续在浅滩上挣扎着,公子清又摇了摇头,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是个暗月之术,他的手就那么向鲨鱼轻轻一挥,那鲨鱼便马上衰老了下去,衰老的很厉害,不一会儿就成了一条干瘪的鱼干,杵在浅水滩中,一动不动。这时候我才想起什么,对着那条鱼干大声地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鲛!我要保护你们的...我是要保护你们的...”

      都是那年七夕。

      大人口中的鲛,他们会乘着夜色爬上陆地然后变成人的形状混入人群,于是少年时候的我非常的当心,会不会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一个地被鲛无声无息地替换掉。直到村西边岛上的那个老阿公说,“鲛他可不是魅,他们哪能变成和别人一模一样的,小家伙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我所在那个临海的小渔村叫澜榭渚,非常的漂亮,河流把一个完整的小渔村冲成了好多的水中小渚,那些大人们就用海边那些粗壮树木做成的木桥把它们一个一个地连起来。小渔村于是又变得完整起来了。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漂亮的小鱼儿从水面跳起,偶尔也会有一种很大只的鱼一边唱着悦耳的歌声一边从海面窜出来,然后又掉回水中。我不认识那是什么鱼,老阿公就跟我说它们叫海豚,然后我说,“原来是这样啊!”
      “它们会变成人吗?”我问。
      “你怎么会老有这么怪的念头?不会,不过它们跟鲛一样的聪明呢!”他说。
      于是我幼小的心灵中不知怎么的就留下了这么的等价关系,海豚等于鲛。然后我就有了这样那样的计划,出于年幼的残忍,我常常想着叫大人去捉一条海豚给我玩,然后我想着要剖开它们的肚皮看看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但是,每次蹲坐在桥头吹着风的时候,当它们跳出海面,那些邪恶的计划就马上被它们可爱的样子瓦解了。我记得有一次还有一条可爱的异常小海豚靠近坐在桥边的我,我用脚丫子去探了探它的鼻子,滑溜溜的,让人感觉痒痒的。
      有时大人打完渔回来,船后面会跟着几条海豚,然后大人们就会把一些小鱼小虾丢给它们吃,它们就会跳出海面,唱起欢快的歌声来。

      有天傍晚的时候,村里来了位非常帅气的大叔,但看上去也很冷酷的样子。他高高的,脸色白净,眼睛的颜色是紫色的,头发也是紫色的,让人不禁怀疑他有恋紫癖。此外,还因为他脸上总是没多少表情,所以即使笑起来也像是被逼无耐似的,一脸的哭瓜相。后来,他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村里。他每次都说可不可以在我们家留宿,然后,阿爹总是会马上答应。然后那天晚上我就会做恶梦。脚,大腿就会莫名奇妙地生硬疼起来。就像是抽筋了一样。阿爹就会以这个理由,拒绝我再下水去。我都已经很大很大了,跟我一样岁数的小孩子,他们每天都可以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于是我就会觉得这很委屈。
      那年七夕前夕的傍晚,我和那个大叔一起坐在桥头,吹着海风。用圆木铺成的矮桥离得水面很近,坐在桥头的时候,我总是努力地想把脚伸进水里,可是老是够不到,总差那么两三寸的光景。我看着他,我想我要是长大了也许就能办到了。我看着那个恋紫癖的大叔,他却不去努力够水面,就那样盘着腿坐在我身边。“大叔,你不喜欢水吗?”
      “嗯,很讨厌。”他这样说,眼睛跟刚才一样,老是望着大海的那一边。
      他每次总是拿着树枝去戳自己在水中的影子。好像跟他有仇似得。于是我就叫他借给我树枝一下,然后去戳自己的影子。那树枝长得很,又轻,一点都不像我的脚,一下子就能碰一到水面了。
      但是我还是一边继续努力着伸脚够水面。这时候,一只海豚突然从水里钻了出来,然后用鼻子碰拱了一下我的脚底板,我就吓得哇的一声叫出来。
      然后,这时候朱帆就跑了过来,对我说,“哼,胆小鬼!”
      再然后,我就会和朱帆一起看着一只只蚂蚁从矮桥上爬过,虽然我有过那些想把海豚剖开看看它们的肚子里有什么的残忍念头,但是朱帆却会把相类似的小孩子天生的残忍念头付诸行动,他会操起鞋板猛拍那些路过的蚂蚁。每次这样,我看着他的忘我的表情,就会想象着他将来会成为一个非常强悍的渔夫。
      恋紫癖的大叔这时候就伸手去抚摸刚才那只拱水出面来探我的脚的海豚,他会摸摸它的鼻子,然后对它说,“跟到这里来了啊!”
      “什么跟到这里来了?”我问。
      “我在另一个渔村的时候看过它。”他这样说。不过,以我的直觉,他肯定在骗我。
      “你怎么知道是它的,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也有啊!”我伸着小手努力往远处偶尔跳出海面的海豚说,“它们不都是一个样的嘛!老阿公告诉我,它们都是叫海豚。”
      “可是我就是看得出来啊!它就是跟它们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他说。
      “骗人!”我有点生气。
      远处的太阳开始漂在水面上了,太阳的余光把大海染成琥珀的颜色。我常常想,太阳可能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桔子,就算是影子掉进了海里,还是看起来那么的温暖,可口。
      我站起来,“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
      这时候朱帆也会站起来,朝老阿公的房子跑去,他是老阿公的孙子。
      “那我再待一会儿。”那位大叔就这么说。
      我蹦蹦跳跳地过了好几座小木桥,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他还真的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还是看着没有什么的海天线。海豚在他前面不时地跳起落下。

      “那个大叔肯定是离家出走了,他刚才一直地看着远处。”
      “小孩子不要胡说!”阿妈训诉道。
      “我就是这样知道啊!”我很得意地说,“他一定是在等他的阿爹咧!”
      其实这事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上次也是这样的啊!阿爹教训我,我就赌气跑到了村西的那个老阿公那里,但是一直地往自己家的方向看,希望阿爹来接我,可是他一直都没来,所以我只好自己回去了。
      那时候朱帆已经在催促我回家去了,“快走吧!快走吧!我的床小不够两个人睡的!”
      后来,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大叔才回来。
      渔村的夜晚非常的漂亮,家家户户点着的灯火映在水面上和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混在了一起,不知道谁是谁。有时候我会迷惑不解,为什么那么远和那么近的东西到了水里就会在一起了呢?
      我躺在床上隔着窗子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听到大叔和阿爹正在激烈地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睡意用脸皮把我和他们隔开。
      第二天的时候,一大早,阳光照到我脸上的时候,我醒了。什么都没梦见。没有做梦。我以为又会做恶梦的。我发现阿爹坐在我的床头。
      “你等下跟着那个大叔走吧!”
      “嗄?”
      我睡眼迷蒙地,用右手擦过右边的眼睛,然后用左手揉起左边的眼睛,蹲坐在床上看他,不明所以然。
      “你跟那个大叔走。”阿爹又说了一遍,然后不由抗拒地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往门口走去。那个大叔正在那里。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以为阿爹要我和大叔一起出去玩玩。
      “我们下水跟那只海豚玩吧!”大叔这么说。
      大清早的我还想多睡一会,但是听他这么一说,于是受到了诱惑。
      我望望阿爹,然后转向他,“但是阿爹不让我下水啊!”
      “现在可以了!”
      我听到阿爹的声音,惊讶地盯着他的脸想再确认一遍。
      “这回可以了!”他再说了一次。
      “可以了?”我又问。
      “可以了!”
      “我要去告诉村西的阿公我可以下水了!”我兴高彩烈地说道,但是我回首看阿爹的时候却发现他有些悲伤的样子。旁边的阿妈也是那样。
      “我不会在水里待很久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这样向他们保证道。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这么跟我说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大人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是看得出来,那时候他们总是不看着你,看着别的东西,像桌子,像窗子,像门之类的。
      “那我走了!”
      我高兴的牵着大叔的手离开。在路上我碰到了朱帆,朱帆问我要上哪去的时候,我不禁得意洋洋地对他说,“我现在没闲功夫跟你说话,我要下水啦!”

      我们是下水了,只是一直在船上,根本没沾到半点海水。
      “这根本不就下水!”也不知道漂了几个时辰后,我才向那个大叔抗议道,“我受骗了,我要回去!”
      “迟了。”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迟!”我这么说着就往水里一跳,那个帮大叔摇船的船工显然是吓了一跳,一下子停住了船,那个大叔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渐渐游远,却也不来阻止我。
      最初,我的腿疼起来的时候,我就当这只是一场梦,但是我的腿越来越疼起来的时候,我就再也游不动了,脑袋也不能再抬出水面,不能呼吸到空气,我沉下去了。
      两条腿开始感觉到灼烧起来时的那种痛感,就好像两块铁饼烧红烙在一起。但这样的感觉不久后就消失了——不,我没有死,我觉得我起了变化!
      首先,我觉得我可以在水中呼吸了,我睁开刚才垂死挣扎时紧闭上的眼睛,我的口中也不会一下子冒出一大串慌张的气泡了。我觉得自己的脖颈上一阵凉快,于是伸手去摸了摸,吓了一跳!我的脖颈上竟然有一道道的裂槽,就像鲨鱼的裂鳃一样,那些海水就从那里流进去,从我嘴里流出来!我回过头去看我的脚——神啊,哪还什么脚啊,那是一条鱼尾巴!
      “什么鱼尾巴鱼尾巴的!那是蛟尾,小孩子一点见识都没有!”那时候那个老鲛人纠正了我最初对于自己尾巴的认识。
      “原来那样的尾巴叫蛟尾,不叫鱼尾的啊!”我说。
      那时候生生地变出一条蛟尾来,我就像条鱼一样了,我高兴的要命,拼命地往渔村的方向游去,想去告诉阿爹阿妈,哦,还有老阿公和朱帆,我有多么的了不起!

      我靠近村庄的时候,已经是残阳如血,马上就是七夕的晚上了。每年这个时候总是会从南方飘来羽人的长明灯,很漂亮。
      我来得真不是时候,还没靠近渔村的时候就已经闻到血腥味了,可我还只是当那海水是夕阳染红的。我继续游向渔村,差点被一条突然冒出海面的大鳄鱼咬到,我仔细一看,大鳄鱼的背上竟然还伏着一个人——不对,应该是一个像我一样长着蛟尾的人,他冲着我愤怒地嘶鸣了一阵,又赶着他的鳄鱼沉了下去;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鲛人对我说了什么,“你找死吗?快去找条海兽坐上去!我都说了不要带孩子来攻打渔村,他们就是不信!”我也不管他,只是惊了一下,心想着,了不起啊,就只许你有尾巴啊!然后就一门心思地往渔村游去,路上碰上了好多的鲨鱼啊鳄鱼啊之类的,只是很让人吃惊地,它们即使看见了我,也不靠近我。这一路回去,却没见着一只海豚。
      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伏在鳄鱼背上的家伙是个海语者,溟族的鲛人。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亲手把他开肠剖肚了,就如那时我想象中如何剖开海豚的肚皮那样。我发现那个海语者的肚子里面,也只是些鲜血啊,肠子啊,心脏小的要命,胃里面尽是些整条吞进去的小鱼,还有些难看的小虾米。
      即使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在想,要是那时候,我有能力杀掉那些溟族的海语者,那该都好啊,那样我就可以保护阿爹,阿妈,朱帆,还有渔村所有的人了。但是,那时候我不能,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做些什么。
      “你去吧,跟着公子清去吧,但是如果你变得像我这么老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回来的,回到这里来...”老阿公看着他的孙子被鲨鱼吞下去,又看着鲨鱼干瘪了下去,过了许久才这么对我说。说完,他便像当初那个大叔那样站在那里,像尊雕像那样,出神地看着根本什么都没有远方海天线。老阿公叫那个大叔为公子清,于是,后来我也叫那个大叔为公子清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远方到底是什么地方,那样的海天线到底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过去记忆存留的地方吧,它们都跟着太阳被拽进了海里,我是这么理解的。

      那年七夕的夜里我还是被公子清带走了。公子清带着我从毁掉的澜榭渚去了漘海的漘月岛,把老阿公一个人留在了那片废墟里;羽人的青荇城就在岛的海对面,不久后我又看着它被毁掉,让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不祥的人。
      我们见了一个很老很的鲛人。他们一起喝着酒,好像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似的。
      “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的,要带个男孩给你。”公子清饮着酒,指了指身边的我。
      “为何带个人族的孩子给我?”那时候公子清把我抱上了船,擦干了我蛟尾上的水,那蛟尾便又慢慢变回了原来的两条腿。我记得那时候,比当初双腿变成蛟尾时更加的让人生疼。那个老鲛人用眼睛瞄了一眼我,我的目光和他的鱼眼一碰上便败下阵来,我想起了那个海语者,他们有着一样的像鱼眼似的眼睛。不是因为羞怯,我避开了他的目光,躲到公子清的身后;其实那时候我想我的感觉是,害怕。
      “他可是有一半你们鲛族的血统...”公子清故意停了一下,“有一半澈族的血统,他是澈海公主的遗腹子。”
      公子清也不顾那个老鲛人的惊讶,继续说下去,“当年我在澈海玎渚看着澈族被溟族全灭,可恨当时的我无所作为,只能答应澈海公主照料她刚生下来的孩子,当然那是个女婴...我当时当然不知道你们鲛族的生产有时候会隔上很长一段时间,生下一个后,再生一个,可怜那澈海公主,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吧,包裹着澈海公主的遗腹子的卵茧冲上了澜榭渚的沙滩,渔民破开那卵茧气囊,那个男婴竟然放声啼哭起来...”公子清回首看看我,我对于他所说的话完全没有消化进去,一头的雾水,当然,我想他也没指望我是不是听懂,只要那个老鲛人听得懂,就行了。
      “那又如何?”不过那个老鲛人竟然很意外地这么说,似乎他也不是很懂。那时候我应该是很悲伤才对,阿爹死了,阿妈死了,朱帆死了,渔村里的人都死绝了,但是那时的我却有一瞬间的得意感,盯着公子清的后脑勺我得意的想,“恋紫癖,你的话太深奥了,没人听得懂你说的是什么!”
      “当时星辰只是指引我带一个男孩给你,我也没有多想...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这孩子会是神木水之皇!”公子清安然地把酒杯放于浮木之上,而那个老鲛人的手却一抖,尴尬地把自己的酒杯丢进了水里。
      他身旁美妙的鲛人女子为他马上又备好了一只酒杯,斟好酒,他马上喝了一口,好半晌才说,“一年前的七夕,青荇的城主跟我说,他们逮着一个澈海鲨族的武士,我当时对他说,不可能啊,澈族不是都死光了吗?现如今又听公子清你这么一说,这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怪了!”
      公子清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难道你不觉得这是星辰诸神的安排吗?”
      “...我所听说的不止如此,你知道当初澈海公主是因为生下一天生蛇尾的女婴而招来的灭族之祸吗...我想你可能知道...可是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女婴还活着,那个叫珊瑚流霞的孩子...我大概是第一个知道澈海公主的三个遗孤都活着的人吧!现在你也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公子清顿了顿,无耐地笑笑,一幅苦瓜脸。
      “不过...要说神木水之皇,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这十一年来,在这神木水之内,有谁是听到溟海的八目七鳃鳗而不后退几步的呢?”那个老鲛人盯着公子清身后的我,“你定要说这孩子会是神木水之皇,星辰诸神有给过你什么启示吗?也罢,我跟你说一个小道消息吧,我的海语者说他从溟海那头来的鱼群得来个消息,那珊瑚流霞已经被八目七鳃鳗囚禁于他的海柱深宫了。”
      公子清还是笑笑,不过他这次的笑容看上去倒是很从容,在我的记忆中,这样的笑容只有两次,在于我来说,只见过两次而已。他笑完之后,又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他对那个老鲛人说,“星辰诸神会给你一些征兆的,以来判断我所作预言的真伪。”然后他回过头去来问我,“那么,白水,你想救你的姐姐吗?”
      保护!我一下子被从心头一瞬间涌上来的血色残阳,残阳铺染的海面上的残肢断骸,还有那我对朱帆说的“我要保护你们的...我是要保护你们的...”的颜色形状和声音所淹没,也还没有仔细去想公子清所说的我的姐姐是什么意思时,我就立刻点了点头,“我要保护她!”

      这是那年的七夕,紫雨风暴来了,青荇在水下淹了七十七天,灭了。
      七年后,又是一个七夕,那年我只有十八岁。

      那时候,公子清抚摸着澈湖旁的那棵长着金色叶子的树,七年时间过去了,我已经长得很大了,公子清却没有一点衰老的迹象。他摸着那棵树,从容地笑着。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公子清如此从容地笑,第一次是在七年前的七夕,那时候漘海的鲛人君皇也看到了他那从容的笑,这样的笑容自从十八年前之后,就只有这么两次。
      那些溟族的鲛人们正被我的武士们由公子清用“岁正·寒桥·一日冥”的岁正之术造的冰桥从湫之城下源源不断羁押上来。
      公子清还在摸着那棵树。
      “这是什么树?”我问他。在这么多的鲛人蛟尾的包围中,只有我和公子清两个人,一共四条腿站在这湫之城上。
      “是银杏。”他从容地笑着,看贯了他那张麻木的脸,再回过头去看他的笑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银杏结的果实叫白果。”
      他转过头来看看我,再看看我的两条腿,“现在,即使你只是两条腿,没有蛟尾,也能让你的子民信服你了,我也不用时时用星辰之术让你血脉中的鲛族血气凸显出来,生生地让你长出蛟尾来了。”
      “嗯?”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们紫羽总是出于树归于树,我的最终归宿还是一棵树,只是以前一直没找到,现在我找到这棵树了。”他看着那颗银杏,一动不动。
      “嗯?”
      “我要休息了!”他回过头来对我说。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公子清已经念起了一个太阳之数,顷刻间无数根须般的藤蔓从地底窜上来,像虬龙似的,把他缚起着,然后把他一下子猛地拽扯到那颗银杏的树干上,跟树干融为一体了。我记得他最后闭上双眼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可以开始做自己的梦了...”

      我无奈地看看在树干上虬龙般的藤蔓间熟睡了的公子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鲨冥澌说,“准备血祭吧!”
      当年那个海语者第一上被带了上来,一看到我,马上就认出了我,认出了我也没用啊!我左手握着骨纹苍海牙,右手持着长枪焰空,我用骨纹苍海牙把他的肚皮划开了一条口子,那些肠子啊什么的就哗啦啦地淌了出来,我用火红的焰空挑了挑那一堆让人恶心的东西的时候,那个海语者已经死去了。
      我朝鲸少潮摆了摆手,“把他丢进澈坑吧!”
      我早已让我的海语者们以星辰之力把湫之城上的澈湖的湖水全都抽干,看了眼那个一如十八年前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澈坑,然后我开始命令我的武士们往那个大坑中填溟族的鲛人。
      我一边看着他们把呼天抢地的溟族鲛人扔进大坑中,一边当心地想着,“这个大坑容得下七十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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