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调·夕花影》唐阿三

41、第四十一章 非命出（2）

　　握在寒冰澈手中的非命泛着银色的光泽，冰封的剑刃上落着寒光，通体的白色如玉无瑕，印着寒冰澈儒雅清俊的白袍竟有一种交相辉映的和谐。
　　寒冰澈缓缓出手抚上剑锋，天下人人想得的非命竟然在葬剑的剑冢之内，怪道这许多年无数人费尽心力也未曾得之。
　　似看懂了寒冰澈心之所想，寒漪沉声道：“世人都道非命绝世，可以颠覆轮回，掌控生死，然而却无人看到非命一出，必是莽血不止白骨涔涔。故而百年前非命回鞘之时，曾天人合力竭尽一世之苦方才将它封印于此，只谓这葬剑之地的怨气一来可以压制它的灵性，二来可以避及混沌世人用它祸害苍生。”
　　“可是我曾听父……寒宿说过，非命虽强，但有非乐与之抗衡，本以为双剑藏之一处，为何不见非乐？”
　　“不错。”寒漪点点头，“当年非命出世确与非乐同生，世人皆道非命非乐乃一把圣剑一把妖剑，但世人不知的是，此双剑其实亦正亦邪，如佛亦能如魔，不同的主人就会有不同的剑性，而主人一死，剑亦入定，没了正邪。
　　“此二剑相生相克，它们的主人千百年来都无一例外在爱恨中纠缠。非命既出，非乐也一定会临世，当你见到非乐的主人时，是圣是妖、是佛是魔、是敌是友、是爱是恨便都该成了定数。
　　“人相剑，却不知剑亦相人，唯有非命自己认定的主人才可以解开封印，拔剑出鞘，所以，你是非命认定的新主人，从今后，剑随你而舞，剑的命运将会是你的命运，而你的命运也将会是剑的下场。”
　　寒冰澈走在茫茫的夜色中，脑海里不断出现寒漪在剑冢与他说过的话。他不明白，这场性命所托，为什么他能够那么沉着地相信他？在他的心中，这是一场胜算多大的赌注？寒冰澈的目光沉如星夜，他抬起头看着那朦胧的光晕，殇儿的时间只剩到今夜而已了，他，真的能够救她吗？
　　夜殇的寝殿里没有掌灯，但玉石雕缀的宫殿里处处闪着莹莹的光泽，看起来竟有几分仙境的虚灵。半人高的窗牖未关，淡淡的夜风吹入，不时撩起白玉暖床外及地的白纱帐。寒冰澈缓缓地走向殿中的白玉床，风吹过，帐内盈盈的娇躯时现，曼妙的身姿在夜色中竟有说不出的绝美。
　　轻轻撩起纱帐，寒冰澈已坐到夜殇身旁，他凝视着她，眼里落满了温柔。她好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好害怕，怕她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梦一醒，她就会消失。伸出手轻抚上夜殇如玉的脸颊，天知道他有多不能舍，她给了他重生，她霸占了他的心，噬了他的魂，销了他的骨，她一点余地也不肯给他，那么霸道地侵驻了他的整个生命，现在，她却要撇下他不管了，她怎么可以这般残忍？
　　夜幕下，寒冰澈喃喃道：“殇儿，你好残忍，好残忍……”灿若如蝶翅般的羽睫轻颤，夜殇微闭的眸轻轻张开，绝美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留下了两行清泪，她直直地扬起身不待片丝的犹豫便紧紧地抱上寒冰澈的脖颈，“冰澈哥哥……”寒冰澈被夜殇突然醒来的举动惊了惊，浑身的柔情禁不住一颤。她一直未睡，只是觉得想见到他，便一直等着，等了一日一夜，终于教她等着了，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她就那样躺着，虽从他一踏入寝宫就知道他来了，可还是愿意就那样躺着，嗅着他身上的竹叶清香，即使不说话，心却已溢满。
　　“冰澈哥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离开，不想……”寒冰澈的心倏地疼得发紧，落在腰间的手轻揽上怀中人儿柔软的腰肢，俊逸的脸上尽是柔情和绝望，“殇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叶落风晚，春熄夏来，似过了千年的千年，夜殇沉着眼睑道：“冰澈哥哥，最后再为我吹那首‘不落红尘’吧……”
　　寒冰澈轻轻点头，将夜殇放平，夜殇的脸色雪白，刚刚初见时的酡色已然不见，他知道刚刚是“回光返照”，他第一眼看见她时就已知道……
　　箫声婉转，悠远得完全不似人间之曲，那是为她作的，她的曲……夜殇感觉眼睛越累越重，久久不愿闭上的双眸缓缓垂下，如果这就是最后，请让夜再浓一些，再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