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调·夕花影》唐阿三

40、第四十章 非命出（1） 去吧，冰棺

　　夜星如簌，莽莽的苍穹透着邪魅的妖蓝。
　　今夜的碧溪亭没有琴声。寒漪望着亭外的景致，今夜颇有些风，星光也不似前几日明亮，看来是要变天了。寒漪微皱了眉，幽幽的长命灯惨淡的暗光在他的眼中飘荡。
　　“南冥国主。”
　　“想好了？”寒漪不动，只是望着天灯漠然叹息。
　　寒冰澈幽冷的眸子没有动静，只是机械地应了声：“是。”
　　收回目光，寒漪转过身，俊美的脸庞溢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和着如雪的长发在黯然的星光下尽是说不出的绝美。
　　“那好，跟我来。”
　　提上内力，寒漪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再思想，寒冰澈立刻提力紧追。暗夜下，两抹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幕之下。
　　寒漪停在城外一处高山山脚，眼前虽尽是些荒草掩映的乱石，但举目一望，便可见山顶那端千年不化的雪峰，高耸的山尖没入云头，令人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感。纯白的长衫被风微微撩起，寒漪身后幽长的白发垂下，竟有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寒冰澈紧随其后，周围荒草丛生乱石堆砌，但仔细看来却不是一般的荒野，竟像是碎石堆成的荒冢。在一群乱石杂草之间凸起着一块稍大的石头，石头早已残破不堪，只依稀得以辨认上面刻着“剑冢“二字。寒冰澈微微蹙眉，寒漪的此番来意，他已大致知晓一二。
　　“此山名为非攻，当年南冥城被水淹没之后我便迁都于此。此山高过千丈，山路艰险，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乱臣贼子丧命于此，虽说是‘剑冢’，莫不如说是‘活人墓’更来得确切。”
　　寒漪抬头看着天，问寒冰澈道：“你看见了吗？”
　　“什么？”寒冰澈顺着寒漪的眼神望去，除了漫天的繁星，便是天上诡异的妖蓝。
　　“非命一出，天宫移位，你们的星轨也终将会改变。”寒漪叹息，眸光定定地看着天上杂乱的群星道：“你不会后悔吗？”
　　寒冰澈目光平静，“寒冰澈活过这二十来年，所活只有此时却没有过去和未来，对于寒冰澈而言，没有后不后悔只有做或不做。既然我已经答应南冥国主，便绝不会再生它意。”
　　“好。”寒漪赞赏一笑，继而将目光转回剑冢，“这冢在此已有数百年，历代南冥的帝王在即位之时都曾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它见世，冢闭人在，冢开人亡。”
　　“南冥国主。”寒冰澈不禁怔了怔，没想到区区一把剑关系竟如此之大。
　　“无妨。”寒漪淡笑道：“一切皆有定数。”
　　话音未闭，寒漪忽然驱动内力，运风于掌，一掌劈下，顿时山崩地裂，面前乱石堆砌的墓冢轰然倒塌，许久之后，剑冢前渐渐显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此山与旁的不同，唯有从内可入。”
　　“怪道从未有人度过此山，寒冰澈受教。”
　　寒漪说罢，便躬身走进洞中，寒冰澈跟着他，心下不得不服。
　　剑冢里面很暗，道路幽深漫长，竟似迷宫一般让人不得其法，且越往前走越能感觉到一股沁骨的寒气。走了不知多久，脚下渐渐铺上一层寒霜，两旁的岩壁被冻得坚硬，摸上去竟有刺肤的痛感，原本幽暗的剑冢渐渐浮上一层薄光，循光望去，竟是从幽深的尽头而来。
　　走到通光处，竟是个半人高的冰门，推开门，一股凉风袭来，寒冰澈不觉愣了愣，冰门竟连着外面，这半日的功夫他们已经爬上了半山腰。
　　山腰雾气环绕，虽没有山顶千年不化的冰雪，但悠然天外之气已经初成。非攻连着南冥城，硕大繁华的南城千家灯火通明，在如云的山上看去，是一片说不清的璀璨。位于城中的南冥宫几乎覆盖了大半的南城，金瓦琉璃楼阁殿宇，远远的，似一片尘雾浮撩其上，更甚琼楼玉宇，蜃楼海市。站在山上，山风猎猎，虽不甚冷却也有一股廪人的寒意。
　　“走吧。”
　　“如何走？”寒冰澈望着脚下障岩突兀，杂草丛生的地面根本连路都没有，这要怎么走？
　　寒漪不以为然地笑笑，他指了指头顶约三余丈高的一处突檐，“看到那块岩石了吗？这山不得用寻常法子走，依你的武学修为这点飞檐走壁的伎俩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寒冰澈闻言，抬头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既而淡淡道，“原来国主还是要探探我的武功底子。”
　　“呵呵。”
　　“不过敢问南冥国主，我们要去得山顶还是？”
　　“不是山顶，在离崖巅七尺七分处有一处短檐，到那儿便可。”
　　寒漪话音未落，寒冰澈已经飞身上檐，寒漪点头一笑，抬脚跟上。
　　来到寒漪所说的短檐，寒冰澈发现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矮洞，洞口由冰雪所筑，坚硬的冰棱垂地，这里少说也有数十年没有人进出了。
　　“进去吧。”正思索间寒漪已经躬身进洞，寒冰澈锁了锁眉也跟了进去。
　　洞内冰雪陡峭，寒气盛极，虽无灯却没冰雪映照得恍若白昼。
　　不同于之前的曲折廊回的幽径，洞内异常敞亮，而眼前所见则乃人力之所不能为之。巨大空旷的雪洞里到处都是杂乱插着的残剑，墙上地上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走上去尽是碎珠乱玉的响动，雪洞的中心放着一块巨大的冰棺，白色的寒气从冰棺上慢慢溢出漂流尘世。这就是剑冢。
　　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吸引着，寒冰澈不觉向那冰棺走去，脚下一动，寒冰澈迷茫了一瞬的寒目骤然回神，刚刚那种感觉……他竟然会被那个冰棺所吸引，他看了看眼前的寒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刚刚迈出的脚步。寒漪背对着寒冰澈，但是他刚刚的举动并未逃过他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天下的人都只知有人相剑，却不知剑亦会相人。
　　“去吧，冰棺里就是你要的东西。”寒漪的面上一抹温色，抬起脚步退至一旁，似看一场无关自己的游戏。
　　寒冰澈闻言，便飞身而起踏过斜立着的剑柄，如履平地般停在了冰棺面前。修长的手伏在冰棺之上，冰棺里是一把晶莹剔透的剑，剑鞘上刻着细细的流云，这就是传说中的非命？寒冰澈看着那剑，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催动掌力，抚在冰棺上的手渐渐下移然后一推，千年寒冰所铸的冰棺顿时被打开，腾腾的寒气迎面扑来，此时的洞中竟比刚才更冷了。寒冰澈缓缓拿起棺中的剑，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冰岩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手掌处传来的沁骨寒意立刻如触电般传入全身，寒冰澈下意识升起内力护体，千年玄冰打造的剑仅是看着拿着也能伤及身体，果真是一把可怕的剑。寒冰澈轻轻拔开剑鞘，只见一团光华绽华而出，宛如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而剑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散发出阵阵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