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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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夏雪宜想，他应该是听到了天籁。以至于他都有了片刻的懵然。他口中原来要纠正何红药，他并不是想同她随随便便谈段情，他想要的是和她一直在一起的话，也突然间像是哑了般，失去了所有声音。他甚至在她离开许久后还能感受到他额头处她吻上来的柔软触感。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夏雪宜都产生了惶恐。他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向她确认着：“红药，你刚刚是同意了和我在一起是吧？”看着她微动的唇，他忽然又拦住了她要出口的话，“红药，你同意了的。你同意了。”
何红药从来没见过夏雪宜如此惊惶失措的样子，在他被自己困住时没有，在他被自己种盅时没有，在支开她独自对阵温家五老时没有，在伤痕累累面临生死时没有。她一度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怕的，没想到在一刻，在她同意与他在一起的这一刻，他却突然像是接到了一件珍宝般，惊怕、欢喜、无措、迟疑、慌张种种平日里几乎都没有情绪一下子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看着这个如同孩子般的夏雪宜，何红药心中突然一片柔软。她想，他或许真是爱极了她。她轻笑着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夏雪宜，以后你要对我好。”
夏雪宜在何红药吻上他唇的那瞬间，终于可以确定下来，他心心念念那么久，恨不得放在心中小心珍藏的那个人儿，真的是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仰头看着满面笑意何红药，幸福地想要流泪。为了掩饰情绪，他将脸埋入她的双手中，轻声回道：“红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有多好？”
有多好呢？夏雪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同温家五老对敌后全身精疲力竭，可面对何红药身后疾射来的飞刀时，他的想法。那时他在想什么呢？他想，他一定不能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他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她转了过去。昏迷前他还在想，若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醒过来。
夏雪宜一直都不觉得为一个人死的爱情很伟大，他觉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真正伟大的爱情是可以在必死的情况下为了一个人活下去。他想睁眼好好地看着她，看她活得好不好，幸不幸福。他设想了无数对她好的办法与可能，可最后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很好，很好的。”
何红药看着呆愣愣笨笨的夏雪宜，再也忍不住笑了出声，她想到初时苏玉漓给她定的一个配相公的标准，突然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于是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夏雪宜，同我在一起，以后你便只能疼我一个人，宠我爱我，不会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真话，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有人欺负我，你要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的时候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我，在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
说到这里，何红药强忍住溢出口的笑意，看着自她双掌中抬起头的夏雪宜，轻问道：“你能做到吗？”
“红药，我会做到的。”夏雪宜在一刻突然镇定了下来，看着何红药的双眼，郑重而认真地回答道。夏雪宜不知道何红药怎么会想通，为什么会突然同他在一起，他本就正在为此惶恐，可她刚刚的那番话，让他在一瞬间有了一种落在地面的踏实感。他怕的便是她对他没要求，有要求便说明她是真真正正地想同他在一起。
何红药原本只是想同夏雪宜开个玩笑，可看到他真的听入耳内、放入心间，以后便按刚刚那个说法实施的样子，她心中忽然涌起难以言说的滋味，好像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于是不由愣神起来。
夏雪宜见何红药在一旁径自走神，微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然后便轻笑着抬手帮何红药退去脚上鞋袜，将她的腿脚移到床上，小声叮嘱道：“红药，睡吧。”
何红药原本以为发生这么多事她会睡不着，可没想到躺到床上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夏雪宜看着沉睡中的何红药，倚坐在床边不动，抬手暗运内力将油灯熄灭。骤然失去光亮的黑暗中，夏雪宜隔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月光，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冰凉凉却烫心的气息，忽然轻笑着出声，这一刻，他只觉心中盈满了自他家破人亡后，便再也没有过的生命完整的满足感。
一夜酣睡，次日清晨，何红药醒来后，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夏雪宜。见他脸上温软的笑，何红药抬目斜睥过去，说道：“夏雪宜，你笑的太多了。”
“红药，你不喜欢吗？”夏雪宜轻抿着唇，抬起双手将何红药的头轻捧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仔细问道。
“不，只是觉得太不符合你的气质了。”何红药别过头，略微不自在的回道。
夏雪宜目光落在何红药脸庞氤氲出来的点点红晕上，满是缱绻地用手指摩挲着，然后倾身吻了上去。感受着唇畔间温软的触感，他轻笑着拉开了距离，起身拿过他一早出去买回来的衣物递了给她，然后扯下床幔，走至桌几旁坐下，方才说道：“红药，你先收拾一下。”
待何红药换好衣物，梳洗过后，夏雪宜已布好了早餐，正招呼她过去。何红药自桌边坐下，抬手接过夏雪宜递给她的粥。吃得半饱，她放下了手中碗筷，抬头看着对面的夏雪宜，见他也停了下来，想了想方才开口问道：“夏雪宜，你的手没事了吧？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雪宜看着殷殷望着他的何红药，笑了笑回道：“红药，放心，我没事。我此次来这里主要是受华山掌门所托，同你一样，打算助那袁崇焕一臂之力。”
“你到这里有多久了？那袁崇焕如今境况如何？”何红药闻言，想到阿朵，不由接着问道。
话题转到这里，夏雪宜将桌面上的碗筷推开，接着换了个姿势，抬手撑在桌面上轻点着，恢复了往常那种无比沉静笃定的姿态。顿了片刻，方才漫不经心将袁崇焕如今境况深入浅出的同何红药讲了一番。
何红药听着夏雪宜用平淡冰冷的嗓音娓娓叙述着阿朵哥哥现在所处的境地，心里不由沉了沉。忧虑间，转目看到夏雪宜不动声色中却夹杂着胸有成竹的样子，何红药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向他问道：“夏雪宜，你已想到办法了是吗？”
“我心有倒有一计，只是不知以那袁崇焕耿直的性格是否会同意。”夏雪宜说着，看了看何红药，复又问道：“红药，你同阿朵很要好？”
见何红药郑重点头，夏雪宜忍住心中升起的纷杂念头，略微僵硬地转了话题，向她说道：“此时也不早了，我们便去书房那里看看，同袁崇焕兄妹商议一下，下一步的具体做法。”说完便牵过她的手，带她走了出去。
何红药一路任由夏雪宜带着去了书房。进去后看着屋内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两人，夏雪宜将何红药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方才抬头看向袁崇焕，开口问道：“范文程又来过了？”
袁崇焕皱着眉头，神情冷肃无奈地回道：“夏兄弟所料不错，那范文程今日一早又来了一趟，临走还放言，要我在三天之内交出我手里拿到的他通敌叛国的证据。如若不然，便要坐实我的罪名，将我押解进京处置。”
听到这里，夏雪宜侧头仔细观察了一番袁崇焕脸上的神情，然后压下唇间欲说之话，改口问道：“如今现状，不知袁兄你有何打算？”
袁崇焕闻言，转目对上夏雪宜，顿了顿方才回道：“夏兄弟，你是聪明人，其他的都不不必再多说了。无论什么样的后果，我已决定跟随范文程进京，纵然是拼得一死，也要将我手中证据交到皇上手中。”
话音还未落下，坐在一旁的阿朵便在出声阻止道：“哥哥，你不能去，那范文程往日里便没少对你下绊子，如今你手中又拿着他通敌叛国证据，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袁崇焕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抬手止住了阿朵还欲再说的话，刚毅的脸上显出一丝心灰，眼神空茫地叹息道：“想不到我袁某戎马半生，最好却落得这么个境地。
可此番纵然我便是死，那证据却也是万万不能交给范文程的。要知道为了这证据，我众多将士都拼上了性命。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所以即使是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将这证据送入皇上手中。至于皇上看到后如何决断，我都心甘情愿。”
说到这，袁崇焕侧目复又向夏雪宜望去，说道：“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事已至此，你们也无需在我身上花费心力。只是，事到如今我还有两个人放不下，一个是我妹妹阿朵，一个是我儿子承志。若我不在，阿朵以后行走江湖时，还望你们多加照拂。在她将承志带往华山的途中，还望你们可以暗中护送一番。”
待袁崇焕说完后，气氛已是一派沉重。一片静寂中，何红药看着阿朵微红的眼眶，忽然难过极了，因为她知道，此番袁崇焕若是去了京城，便再没了回来的可能。无论他最后有没有将那些证据呈交给皇帝，最后都被他所杀了。他是阿朵妹妹至亲的哥哥，她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的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于是自进来后便坐在一旁从未开口的何红药忽然双眼炯炯地向袁崇焕看了过去，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开口说道：“袁大哥，你可知我同阿朵一路赶往天津时，碰到最多的是什么吗？”看着他疑惑不解的心神，何红药停了一瞬，接着说道：“我们一路行来碰到最多的便是饥民、流民。”
迎着夏雪宜看过来了然的眼神，何红药并没有停下，“你心中一个好的皇上定义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你们的崇祯皇帝的。我虽不是你们汉人，却也知道一个明君是不会让他的国家民不聊生的。他既然可以让他的民众流离失所，那么你又怎么会觉得那样一个皇帝可以珍惜你那些将士的牺牲，真正将那些证据看在眼中？你确定你还要效忠他？你完全可以……”
“何姑娘，请慎言。”袁崇焕厉声打断了何红药正说着的话，隐忍着脾气，压着字眼说道：“何姑娘，此番你来帮我，我很感激。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切勿再说，我袁某一家世代忠良，万不会起那种谋反的心思。”
何红药止住话音，怔怔地看了袁崇焕一会儿，方才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僭越了。”然后转目看向一旁阿朵，“你们聊，我先出去透透气。”便推门从屋内走了出来。听着身后尾随而来的脚步声，何红药并没有回头，只是独自气闷地走到一个凉亭中坐了下来。
其实何红药也知道她刚刚对袁崇焕说的话太过冒犯与大胆了，可想到后面那场已算成功的起义，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在懊恼间，却见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出声的夏雪宜，忽然自怀中掏出一个雕刻着十分逼真的“小金”递了过来，然后一边抬起她的手腕将“小金”缠在她的手腕，一边说道：“红药，我曾见你在教中时，养了一条小金蛇戴在腕上，出教进匆忙，并未帮你带上，如今你许久未回去，我便雕一条给你。”
看着试图转移她注意力的夏雪宜，何红药微微抿唇，忽然开口问道：“你是算准了袁崇焕的性格了是吧？所以你什么都不说。只是应承下护送他儿子袁承志去华山的事？”
迎着何红药咄咄逼人的目光，夏雪宜停下手中帮她整理腕中“小金”动作，隔了半晌才回道：“是的。我曾说过我不会骗人，所以纵然你会生气，我的答案还是肯定的。”何红药见夏雪宜这个模样，瞬间觉得没有追究的必要，于是摆摆手叹息道：“罢了，罢了……”
“红药，我想你同我一样，将我放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不想你的心被太多其他的人和事占据。”夏雪宜听到何红药的叹息，冷淡着表情看向远方，嘴里却说着与他表情截然相反的话。
“这也是你清晨时别扭的原因？”何红药仔细望着夏雪宜脸上的神情，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不想隔了半晌，却听到他极轻的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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