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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如你所愿 ...

  •   第四十一章

      夏雪宜自何红药离开后,便一直窝在华山后院里,极少出来走动。而苏玉漓则在带他来到华山便去了思过崖那边整日闭关守剑不出。素日里除了水云道长每日登门来帮他医治左手腕经脉外,余下来的时光里夏雪宜也不去同其他打交道,只是一个人呆在屋中时刻琢磨着同温家五老对敌时隐隐悟到的武学招式及真谛。

      夏雪宜本是坚忍,极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所以在华山的这段时间里撇去思念何红药不言,他倒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整天一个人钻研武功,偶尔遇到瓶颈无法突破,觉得烦躁时,也会挑个无人处散散心情。久了还真被夏雪宜寻到了一个好的去处,于是下一次后他便换了地方,极常往那少有人去的藏书阁里奔。

      在藏书阁待的时间长了,有时也会碰到华山掌门穆人清。夏雪宜性子清冷,除非心有盘算,否则很少去主动搭理人。而穆人清身为华山掌门,自持身份,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同他讲话。所以纵然两人时常碰到,但关系还是初时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状态。

      最后打破他们这种状态的契机是在夏雪宜同华山呆了一个多月后的某日清晨。那日夏雪宜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从书架中挑出一本地理山河志倚在一旁细看。这是他自此前研究藏宝图时培养出来的兴趣,如今被他延续了下来。正看到入神处,却被那来回毫不间断的脚步声扰得不胜其烦。抬目望去,只见那穆人清正在前方不远处左右不停的踱步。

      不过夏雪宜到底是夏雪宜,骨子里的冷漠永远不会变。除非是那些被他放在心中的人与事,其他的永远都漠不关心。因此这会纵然是见到那华山掌门穆人清一幅火烧眉毛、着急上火的神情,弄出来的动静大的扰得他不得清静,可夏雪宜却也愣是不问,只是拿手轻敲着书架,发出“笃笃笃”声。

      穆人清听到声音,仿佛才意识到屋中还有另外一人。想到自己刚刚那种状态被一个小辈看到,不由微感尴尬。可他到底是老江湖,很快掩去尴尬。看着那个初见那会儿便他极深印象的小辈以及他一直端静沉笃的姿态。于是心神一动,就想用困扰他许久一个问题考考他,看他看能不能给出一个好的不一样的答案。

      夏雪宜听到穆人清问他的问题,略做思虑,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眼,方才给了他一个剑走偏锋的解决办法。第二天,解决了问题的穆人清神清气爽地去了藏书阁,看着夏雪宜越发觉得顺眼,不由上前夸了他两句,同时又接着问他了几个问题。如此来来往往一饮一啄之下,夏雪宜同穆人清倒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夏雪宜的左手腕在水云道长的医治下,虽不能动武,没有之前灵活,但已同常人无疑。如此待在华山便已没了必要,想到此时不知在哪里的何红药,夏雪宜便动了离开的心思。打定主意后,下次在藏书阁碰到穆人清,夏雪宜便开口向他辞行。

      穆人清听到后倒也并不奇怪,回忆起前几次他云淡风清地给自己出的主意,以及按他所说处理下去意料之中却又预料之外的好效果,穆人清便知此子心机城府寻常之人无一能及,必不会长久呆在这里。于是也不做挽留,只是随意问了几句,看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听闻他只是想随意走走,寻一个人,穆人清奇怪之下想起心中原本打算所托他之事,不由又问了两句:“寻谁?急吗?”

      却见他并不说谁,只是神情温软轻笑着说了句:“我给了她一年的时间,不急。”这话一讲,穆人清也多半知道那应该是他感情之事了,如此也不好多问,所幸按他所说时间上倒也来得及,于是穆人清便将袁崇焕托他帮忙将自己独子带回华山之事同夏雪宜讲了。

      夏雪宜听过后想到此前进华山之时所说,便神色不动地应承了下来。穆人清见他同意过后,想了想又叮嘱道:“袁崇焕倒也是个英雄人物,以你的能力若是能他度过难关,便帮上他一帮,这样就算你还上人情了吧。”

      “唉,如今皇帝昏庸,朝廷奸臣当道,天下民不聊生,难得出了个……却还……罢了,罢了。”穆人清神情惆怅地叹息道,“纵然是最终不能救出袁崇焕,但一定要将他儿子带回来,总要让他后继有人。”话音落下,穆人清取下一直挂在腰间的配剑,递过给夏雪宜,接着补充道:“此剑你带着,回来时若遇到其他江湖同道,他们看到后也会帮上一帮。”

      夏雪宜看了看那柄剑,想到那些道貌岸然的江湖人士并没有抬手接过,只是偏头对着穆人清淡淡地说道:“不用,放心,必不会负你所托。”然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离开华山后,夏雪宜一路边走边打听消息,待至河北天津时已将消息收集得七七八八。那袁崇焕在抵御清兵方面做得极好,可正是因为做得太好了,势力壮大之下,引起了皇帝的忌惮,在皇帝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然后在范派文臣的倾轧之下,落了个核实那些子虚乌有罪名结果。

      不过这些也只是私下明面上的说辞。真实情况远比这个恶劣。夏雪宜在潜入蓟辽督府表明身份同袁崇焕沟通过后,发现他之所有了如今这么人现状主要是因为他从清兵那里截获了朝中文臣之首范文程同满族勾结的证据。然后这事被范文程察觉,便提前对他下手了。先是对外散播对袁崇焕不利的传言。再联合朝中其他人一起弹劾他。要知道三人成虎,再加上皇帝昏庸,本就生了猜忌,于是一番顺水推舟,袁崇焕连见都没见上皇上,便被人派兵围禁起来。

      想着下午范文程表面上调查核实传言,实际上则暗中威胁袁崇焕交出证据,夏雪宜晚间便同袁崇焕一起去了书房商量着解决之法。当时夏雪宜还未将心中思虑之法告诉袁崇焕,便被动静惊扰,碰到了何红药。

      “红药,真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碰到你。”夏雪宜说着脸上扬起了一抹奇异地笑。何红药看着夏雪宜脸上那笃定古怪的笑容,心中忽然升起某种怪异之感,好似她正无知觉地投入了一个罗网般。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刚刚已进入屋中的阿朵,在确认袁崇焕此时无事后正转过头在一旁惊讶地望着他俩,向他们轻声问道:“你们认识?”

      夏雪宜自何红药进来后便一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眉梢眼角退去冰冷后显出的温和,他只觉连日来堆积的思念瞬间化为一股迅猛的酥麻,先是慢慢从心底透出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在这一刻,他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以后他再也不会放任她离开他了。然后便抬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红药,红药……”

      何红药感受着自夏雪宜身上传来的温度,忽然让发现自己还是挺眷恋着那种温暖的。她出去了那么久,看过了许多不同的风景,然后从阿朵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一路上她都在做着决定,这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可此时却不是一个好的说话时机。所以何红药轻轻推开夏雪宜,自他怀中挣脱出来。

      解下脸上遮脸的黑色布巾,略过阿朵好奇的目光,对着坐在屋中一角,那个身材高大,眉梢眼角都沾染着战争风霜,气质稍显冷酷铁血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拱手说道:“想必你便是阿朵哥哥袁崇焕吧。我乃五毒教圣女何红药,同阿朵义结金兰,此番听闻你有难,特来相助。若有用到的地方,但说无妨。”

      袁崇焕自一旁起身拱手回道:“姑娘不必客气,此番恩情,袁某记下来了。”说着抬步走至阿朵旁边揉了揉她的头,“阿朵在外,还要多谢你的照顾。”两人相互客气一番,袁崇焕见何红药同阿朵脸上俱有倦意,便叫阿朵带着她一起下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何红药今晚同阿朵一起过来,本是帮忙打探她兄长情况的。以阿朵对他兄长的关心,此时纵然是看到袁崇焕无恙,可外面已被层层包围了起来,她却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状态。所以又怎会听兄长的话?固执地站在原地没动。袁崇焕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一旁的夏雪宜说道:“我这妹妹自小性子倔强,夏小兄弟,你既然同何姑娘相识,此番还要麻烦你带她下去休息。房间便安置在你所居听涛院的旁边的疏梅院中吧。”

      夏雪宜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何红药,轻笑着回道:“无妨。袁兄你同妹妹许久未见,怕是也有许多话讲,那我们便先回去。具体事宜明日一早我再来同你细说。”话音落下,便牵着何红药开门从书房走了出去。

      夜色中,夏雪宜牵着何红药顺着长廊一路慢慢往前走。他感觉那种在她走后渐渐滋生出来的空落感仿佛终于找到了填充,他心中自她出现便盈出来的欢喜在这一步一步中慢慢升华,满得仿佛就要溢出来,竟升起了一股大喊大叫的冲动。

      夏雪宜竭力抑制着那种冲动,带着何红药去了他此前所住的听涛阁。将房间中的油灯点亮,看着她玉白脸上难掩的疲惫,夏雪宜轻轻将她推坐到床上,抚过她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红药,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何红药被动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如同寒冰乍破,脸上满是笑意与温温柔地男子,抬手制住了他要帮自己脱鞋子的动作,垂目低声问道:“夏雪宜,你想我吗?”见他听到自己问话后脸上突然间闪过的不可置信以及片刻而后眼中骤然生起的万千华彩,何红药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接着问道:“你是想念的,是吧?”

      “是的,红药,我很思念你。”夏雪宜感受着眼睑上冰凉的温暖,轻声回道。

      “有多想呢?”眼前一片黑暗中夏雪宜听到她问。他抿了抿唇,然后轻轻拉开了何红药盖在他眼上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抬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轻而重回答她,“红药,我不能没有你。你在这里。”

      何红药感受着掌心处夏雪宜传来的心跳,不知怎的竟恍神想起了阿朵经常说的那句话,“人生本如短短朝露,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是啊,何红药,你要活在当下。她在心中对自己说着,然后抬目看着蹲在她面前殷殷望着她的夏雪宜,微微翘起嘴角问道:“夏雪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听我讲?”

      夏雪宜定定看着何红药脸上的神情,突然间福至心灵,托起她的手轻吻着,如同自心底呼出的沉沉叹息般说道:“红药,我爱你。”何红药其实等的并不是夏雪宜的这句话,所以听到后有瞬间的惊讶,但惊讶过后她并不打算打乱自己的步调,于是她便还按原来所想,抬头昂目过去,向他问道:“夏雪宜,你想和我谈段情,是吗?”

      望着他那如同打磨得极好的上品黑玉般的双眼,在听到她话时眼中如流星擦过般闪烁的耀眼流光,何红药挣开被夏雪宜轻吻着的那只手,然后抬起轻轻拨开他额前发丝,吻了上去,边吻边低声说道:“如你所愿,夏雪宜。”

      话说出口后,何红药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此前一直畏首畏尾,退缩不前,俱是怕爱上夏雪宜后的种种痛苦。如今看来,其实是她错了。爱情中的痛苦从来不是旁人给予的,所有一切都只能是自己给的。所以她曾经的那些躲避,退缩现在都没了必要。她只要坚持本心,保持着从阿朵那里学到的洒脱,在爱情来的时候坦然接受,在爱情走的时候坦然放手。

      人生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同时也要面临很多不同的选择,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因恐惧而原地踏步不前。她总是要试一上试,说不定这次她就赌赢了呢?且她已想好了失败后的种种退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重新变成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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