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节 上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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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闲聊的茶会已经消磨了个把钟头，不知不觉，小寻已在妈妈怀中睡着了。不久前，寻风也在母亲的催促之下，回房间午休去了，其实，此刻，大人们也正遭受着困顿的纠缠。
小白龙依旧靠墙而立，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小寻，神色平和。
一想到，小寻终于可以远离尘世琐碎的干扰，躺在妈妈温暖的臂弯，去寻找她的梦境，去寻找她的欢乐，小白龙打心里感到高兴。
却在蓦然间，一阵莫名的凉意缓缓涌上心头，小白龙不由得怔了一下，眸光飘乎，心绪万分。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远离这纷乱的世间，远离所有的是非之地，去寻找自己的梦境，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欢乐？
想到这，小白龙又将目光投落到小寻娇红脉脉的面容上，忧伤的目光慢慢地柔和起来，微微含笑。
自己不是一直都在寻找梦境，寻找欢乐么？
小寻，不就是自己在寻找的那个梦境，那个欢乐么？
外边的风雨，依旧猖獗地进行着，似乎并没有丝毫疲劳之意，这让人感到揪心，却又束手无策。
眼看着，寻风爸爸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忧虑的目光时不时沉沦在屋外纷乱的雨帘中。心中却反复地闪过到后山果园去看看的念头，这叫他焦躁烦闷。他一口喝下了最后一杯有些偏淡的茶水，深深吸了口气，又将他叹了出来，忽然，他回过眼来，带着一脸的哀求，尽量压低着声音说道：
“我看，我还是得去果园一趟。”
寻风妈妈听了，登时一震，狠狠地白了丈夫一眼，压低声音反驳道：
“不行！我不同意！现在外面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宽敞的大路都很难走人，更何况是崎岖的山间小路，不准去！”
她态度十分坚决。
寻妈妈抱着小寻，也是微微点头，同意婶婶的看法，轻声劝道：
“是啊，哥，婶说的没错，现在去，太危险了，再等些时候吧，至少也要等到雨小了些再去呀啊。”
寻风爸爸深深地望着两位女士，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寻，沉吟片刻，还是沉住了气，说道：“好啦，好啦，怕你们俩了，不去就是了，别把孩子给吵醒了。”
他会这么快就屈服，也许是怕惊扰到熟睡中的小寻，也许他另有方案，谁都不知晓。
“知道就好。”寻风妈妈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意。
“你们也都去休息吧，我就在这沙发上躺会儿，放心，我不会偷偷溜出去的。”
说着，寻风爸爸便作势要躺下去。
妯娌二人看了，也只能相信。
于是，这会儿，寻风妈妈便领着小环母女俩到房里去休息。
小白龙没有立刻跟上去，却是深深地看了寻风爸爸一眼，他有预感，寻风爸爸不是个会轻易就放弃的人。
一片银光掠过，带走了小白龙孤独的身影。
下一刻，小白龙已经来到了房间里，静静地守着他的宝贝。
确实，小白龙没有猜错，寻风爸爸并不是个会轻易就放弃的人。他表面上信誓旦旦，一再向二位女士保证自己会信守诺言，不会偷偷上山去。可矛盾的心理却波浪层起，汹涌澎湃，他越来越感到烦躁，他越来越感到，那种承诺根本压制不住之前种种急切的念头。他好想偷偷地溜出去，可又怕被妻子发现，有可能，这会儿，妻子就一直呆在隔壁房间里头，仔细观察房外的动静呢，稍有察觉不对，她便立刻出来，加以制止。
无奈之下，寻风爸爸只好躺在沙发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一时半会儿，却又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外面的狂风暴雨鬼哭狼嚎，他一想到后山的果园，心里就非常难受。
不久之后，寻风爸爸又翻身坐了起来，那时，墙上镶着花边的椭圆形挂钟，已经“滴嗒滴嗒”地走到3点钟的位置了。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衣袋，谁都猜得出他想借助香烟的麻醉力，来为自己减轻痛楚。在进行一番毫无意义的摸索之后，他才意识到，香烟和火机早已被自己囚禁了起来。于是，他对着茶几上的抽屉盯了好一会儿，一场剧烈的挣扎过后，他还是说服了自己，打消了求助香烟的念头。
可他总得找点什么事情来做，来打发这段痛苦的时光。最后，他从柜子里找到了一份旧报纸，他都不记得这份报纸的来处了，他也没有耐心去研究这无聊的话题，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里边有些关于果树培植的内容，还是勉强地吸引了他的眼球，为他带来短时间的解放。
一片银光掠过，小白龙再次出现在墙角边，看了一眼骚动不安的寻风爸爸，冷笑了一声，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想去就去吧，这样憋着，多辛苦！”
当然，寻风爸爸是不可能听见小白龙说什么的，小白龙也不可能允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快，分针走到了“6”那个位置，一句响亮的钟声惊动了他，将他拉回惨酷的现实，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去房间里探个究竟，当他发现妻子正在打着细微可闻的鼾声时，一阵惊喜顿时掠过心头。
对此，小白龙嘴角又是一丝苦笑。
于是，这会儿，寻风爸爸带着喜不自禁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冒着依旧不减的风雨，穿过了外院。他轻轻地将铁门打开，但不管有多轻，难勉总会产生一小段杂音，幸运的是，那杂音毕竟太小，在还未到达里屋的途中，就已被□□的风雨声给吞噬了踪影。
寻风爸爸不禁暗暗自喜，侧身敏捷地走了出去，随后，他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小白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又是摇头一丝苦笑，眸光一闪之余，他忽然又化作一片银光，消失在这个安静温馨的小屋中。
再说寻风爸爸，他刚一出门，就再也不管屋内会有什么动静了，一个劲地往旁边的车库奔去，很快就“嘟嘟嘟”地将那辆小型战马开了出来。
那时，他却不知道，小白龙已经坐在他的侧旁，副驾驶座位上。
连续七个多小时的暴风雨，将整个台林村搅得凌乱不堪，原本美丽优雅风貌，早已被撕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目光所致，几乎所有的路面都沉浸在浑浊的雨水当中，被扯断的树枝残骸随处可见，如同一艘沉落在浅海中的轮船，横七竖八的尸体，让人惨不忍视，悲痛欲绝。沿途两旁的商店和房屋的门窗牢牢地关着，犹若一头头受惊的野兽，紧紧地蜷缩在一起，露出一张张可怜的面孔，除了仰天叩拜，乞求灾难快点结束之外，别无他法。路上根本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到处一片死气沉沉，仿佛整个台林村都已然成了暴风雨的领地。
堤坝之上，水闸已然开启，一眼望去，浑黄的雨水汹涌澎湃，飞奔而出，惊心动魄的场面，叫人看了一脸骇然。
在这么些凶禽猛兽背上驾车，哪怕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感受到层层莫名的惊恐。
依稀可见，在疯狂的帘幕当中，寻风爸爸开的小货车，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叶细小的扁舟，飘摇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葬身于狂风巨浪之中，叫人心惊胆战。
大家所谓的后山，就是背对着村子的那些山，寻家的果园刚好位于村后、向着台林山的第二座山。
穿过忠义街，出了村口后不久，车子开始踏上凹凸不平的黄土路面，比起以前，寻风爸爸感到车子颠簸得更加利害，而且速度也大大地减慢了。
终于，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野蛮地横在大路中央，阻挡了前面的去路，寻风爸爸见状，狠狠地诅骂了几句，便不得不停下车来。实在没有办法，他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战马，披上雨衣，顶着猛烈的风雨，踏着踉跄的步伐，继续前进。
对此，小白龙冷冷地啐了一声，似乎也感到有些不满，随即化作一片银光，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寻风爸爸停了下来，抬眼望着漫天的风雨，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触：这风这雨，实在是太可怕了，像他这样身强体壮的男人，身处其中，都是步履艰难，更别说其他人了。
小白龙自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风雨再大再猛，也丝毫打不到他这样一个灵物。
大概过了半个钟，寻风爸爸终于来到山脚下，一眼望去，除了惊惧，除了噩梦，他再也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了。
夹杂着黄土的雨水来势汹涌，一股接着一股，“唰唰唰”滚滚而下，好比一把把锋利的长锯，撕咬着这片土地，眼看，已经拉开了好几道惊人的口子。其他地方，也相继露出丑陋的骨骼来，这样下去，很难想像将会发生什么可怕事情。
小白龙看了，也都是感慨万分，心头泛起丝丝凉意。
就这样，寻风爸爸踏上了这片恶魔侵浊的可怕地带，那蹒跚不稳的身影，那吃力紧绷的神情，无不在诉说着登山的艰辛。
风雨呼啸，漫天乱作，模糊了寻风爸爸和小白龙的身影。
谁都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
转眼，又过了一个钟，寻风爸爸来到了果园之下，一块突出的大岩石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既来自于登山的消耗，也来自于恐惧的威吓。比起出门那一刻，明显看得出，他的脸色白了许多，眸光乱了不少。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时用上二十分钟，就能轻易抵到达上方的果园，而此时，他却花了几近三倍的时间，才来到了果园的近旁。
事实上，这一路，如果不是小白龙暗中施法，出手相助，他想平安到达此处，恐怕也没这么简单。
自然，小白龙做得很仔细，没有露出多大的动静，而寻风爸爸因为天气关系，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纵使有，寻风爸爸也只会把这些，归功于台林土地神的庇护。
这一刻，寻风爸爸就凭石而立，抬眼，看了看远方乌云密布、风雨乱卷的天宇，又看了看后山下方，深沟里湍急如箭，气势汹涌的水流。
骤然间，一阵阵莫名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让他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随后，他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正在风雨中暴躁不安的果园，沉吟片刻，脸色骤变，他竟突然间转身掉过头来，一个劲地朝山下奔去。
也许，他已然看到了某些绝望的尽头，于是，他便明智地选择了放弃，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地回到家人的身边，重新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屋里头。
望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小白龙虽然还弄不清其中的原故，弄不清他为什么会选择放弃，不过，小白龙却分明看出了那颠簸的身影中，隐隐现出的急切。
那是归心似箭的急切！
想到此处，小白龙又是苦笑，又是摇头，忽然一个瞬步，便跟了上去，继续他的护卫之旅。
纷乱的雨帘下，那个温馨的小屋里。
小寻突然从梦中醒来，已经是下午5点半以后的事情了，那时，连续进行了九个多钟之久的风雨，终于呈现出衰弱的势头。
小寻奇怪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灰暗异样的环境一时间与她脑海中的习惯接不上轨。她眸光依依，似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还躺在小矮人的屋子里边。当迷糊的双眼再次接受小手的一番柔抚之后，小寻才渐渐地回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她是躺在婶婶家里的床上。
可是妈妈呢？她最宝贝的妈妈呢？
小寻开始有些着急，慌乱的眸光在屋里扫了个遍。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说话声，虽然很奇怪，但也能辨认出这是婶婶的声音，为了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小寻连忙下了床，穿上鞋子，悄悄走出房间。
客厅里，依旧是那四张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孔：
长沙发上的妈妈和婶婶，浅蓝色塑料卧背椅上的堂哥寻风和站在门边、正用白毛巾擦拭头发的伯伯。
不，还有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个银发龙角少年，此时正含笑，朝着自己微微点头，欢喜之中，仍少不了丝丝忧郁。
小寻再次失神了。
小白龙却又消失不见。
事情是这样的，在小白龙的暗中帮助之下，寻风爸爸从后山安全地赶了回来。
寻风爸爸急急忙忙的放好了车，一推开门，远远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女人，沉静如山，不用猜，那自然是妻子和弟妹小环了。
面对这样的情景，寻风爸爸立刻就意识到，他偷偷上山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他原本还想找个借口来掩饰所有的罪名，但转念又一想，那根本就行不通，因为，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全身几乎都湿透了。
看来，他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接下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硬着脸皮，勉强带着微笑走进去，自我坦白，争取宽大的处理。
一片银光落下，不用说，便是小白龙，很快，他也注意到了眼前的一切，又是一番摇头苦笑。
之后，他便加快脚步，走进屋里，他已经有好长一会儿没见到小寻了！
再说寻风爸爸，他慢慢地脱下雨衣，转身过去，从一旁取来了一条干毛巾，一个劲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这样，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客厅。也就片刻，他又发现，儿子寻风原来也在，他正半躺在靠墙那张卧椅上，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表情是那般古灵精怪，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其实，这很明显，看着妻子那副特意睁大双眼、活像黑夜中埋伏在树间静候猎物的猫头鹰的模样，他已经领悟到儿子的意图了。
“去哪了？！”妻子突然发话了，语气相当严厉，自然，为了不吵到正在隔壁睡觉的小寻，她依旧尽量压低着声音，尽管如此，那声音，还是让寻风爸爸感到不寒而栗。
寻风爸爸没有立即回答，却是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随后，露出一脸傻笑，说道：“呵，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当然是去后山了。”
没想到，寻风爸爸的反应还是挺明智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在面对妻子的责问时，他也不敢大声应答，而是尽量争取她的原谅，更何况小寻应该还在房里睡觉呢。
“哟，你还挺老实的嘛！”对于丈夫的回复，寻风妈妈感到很惊讶，也感到很满意，心中的气也就慢慢地消下了，这会儿却催促道，“好啦，好啦，事情到此为止啦，去洗个澡先，换身干衣服吧，别感冒了！”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审判，寻风爸爸登时满面春风，连忙笑着应道：“好的，马上就去。”随后，不禁吹起了口哨，向儿子抛去胜利的神采，转身将往房里走去。
这时，小寻还是提起神来，尽量压下方才的惊奇神色，走了出来，“呃呃。”几声，含笑朝大家打了招呼后，便快步来到妈妈身边。
婶婶见小寻跑来，微微一惊，随后上前一步，迎上小寻，她弯下腰，右手轻轻地落在小寻的肩膀上，温和地说道：
“小寻，你醒啦，该不会是婶婶刚刚说话太大声，破坏了你的美梦了吧？真是对不住啊！”婶婶又转过脸去，带着责备的眼神盯着丈夫，说道，“都怪你伯伯不好，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跑去了后山！”
寻风爸爸听后，也不迟疑，上前一步，现出一脸傻笑，应道：“是、是，是伯伯不好，是伯伯不好，因为伯伯的事，把小寻给吵醒了，伯伯向你道歉了。”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道，“要不，今晚就留在这里吧，伯伯给你弄些更好吃的东西，就当作是赔罪，小寻，你说怎么样？”
小寻看着伯伯，“呃呃”两声，摇摇头，摆摆手，微敛双眉，又紧紧地贴住妈妈。
婶婶深深地望着小寻，目光柔和，含笑问道：
“小寻，是不是想家啦？”
小寻听后，自然连忙点头，心里似乎很是急切。
婶婶看着，也是心领神会，便说道：
“好，好，等伯伯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后啊，就让他开车送你们回家，行吗？”
小寻迎上婶婶的眸光，沉吟片刻，面带怡人笑意，连连点头。
这一刻，小白龙的心境又舒适了不少。
婶婶见了，微微一笑，便转身过来，再次催促丈夫道：“她伯伯，还不快去洗澡，趁现在雨势有所减缓，赶紧送她们回去。”
这并不是寻风妈妈下的逐客令，其实，她早在之前就已经跟弟妹说过晚上留下来吃饭的事情，但还是被寻妈妈婉言谢绝了。
“这样啊……那好吧，小寻就给伯伯几分钟，伯伯冲完凉后，马上就送你和妈妈回家。”寻风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欣然地答应了。
小寻听后，自然很高兴，又是点头，又是欢笑。
寻妈妈轻轻抚摸着小寻的发颜，眸光依依，看着伯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哥，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节 上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