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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溅圣宫 回忆初,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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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我才睡着,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锣鼓喧天,有人歌唱有人哭。愁云惨淡万里凝,我心里还是不愿阿娘出嫁。
红瑾进门给我更衣,我透过开启的门瞟见那穿着大红婚袍的男人,心里纳闷他不去我阿娘那来我这做啥,我偏头对红瑾说:“红瑾,秋姑呢,怎么是你来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红瑾没好气的拉我站立,说:“已经卯时,秋姑的巧手举世无双小宫主又不是不知,她在为宫主梳妆,所以很不幸,让我来伺候您了。”
我瞪了她一眼,又挑了挑眉,对着外头那个男人努了努嘴,说:“我能不能不去送阿娘,我这心一个晚上七上八下的,总觉的担心害怕什么,红瑾,你说,阿娘嫁他会幸福么?”
红瑾的动作顿了顿,看我:“这便是你这两日有意避宫主的原因,你不是说,宫主开心便好的么。”
我耷拉了脑袋,红瑾没有理我,顾自为我绑起腰间塑带,窗外细雨霏霏,连天公都不作美,非要落泪,浇了我阿娘细致的新娘妆。阿娘曾说,嫁女娘心不舍,可为什么我会有嫁娘吾心不舍的感觉。
待我穿戴完毕,红瑾向外说:“秦帝可以入内了。”
我无力的坐在床头,看他不加修饰却精致胜女子的五官,闷闷的说:“你怎么又过我这来,你是娶我阿娘,应该在阿娘门前侯着啊。”
他好笑的看我,说:“你好像不太欢喜,今天可是你阿娘大喜的日子。”
我右手抠着左手指甲,迟疑的问:“我听说你有很多妃子,那会一直对我阿娘好么?”
他看我,话语坚定,说:“若儿,你娘是我一生挚爱,我会永远只对她一人好。”他吸了口气,眼神转而狠戾,突然握着我的手说:“我绝不会放过一个害你娘的人,至亲也不行。”
我被他的举止吓到,抽回双手,说:“你不许对我阿娘那么凶。”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爹怎么会舍得对你和你娘凶呢。”这一笑晃了我眼,总觉得心里疼痛,又不知为何。
“那爹爹去接你阿娘了,若儿乖乖等爹爹。”他转身离去,对红瑾说:“你便留下照顾若儿,成昆在外接应,你不必出手了。”
我狐疑看着他两,秦帝已经跨出门外,红瑾急急追出,我快步向前,听到断断续续的谈话。
“可是,主上......芳华木......”
“......无碍......阵已经破了,我五万大军将血洗......”
“主上......”
“回去......”
这说的什么和什么,芳华木,什么阵被破了,五万大军血洗,主上。我突然一惊,骆老头不是还未来谷中摆阵吗,然道红瑾和秦帝一起骗我阿娘,是要血洗五行宫,想到这,我冷汗汵汵,双腿酥软靠着墙,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明白事理,看来是书看多了,故事听多了,年纪长了,我竟然也变得聪明了。
刚抬头。便看见红瑾愤愤入内,狠狠的盯着我,我一下气血翻涌,说:“红瑾,你为什么叫他主上。”
“你居然听见了。”红瑾斜睨我。
“今天是他和阿娘大婚,他血洗五行宫是什么意思?”我半张口质问,红瑾并不吃惊,笑着说:“竟然你听见了也不必瞒你,她萧湘想嫁给主上,做梦去吧,她这黄粱美梦很快就到头了。”
“你说什么?”我看她愈发笑的癫狂,心里越发惊恐,我只知道,我要尽快找到阿娘,我要尽快找到阿娘。气沉丹田,我一提脚尖向门非去。
“想走。”只听红瑾轻哼一声,一枚梅花镖没入我左肩,我被一股外力拉回屋中,然后是干净利索的一巴掌,打得我左颊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她点了我穴道,将我扔到床上,说:“我告诉你,今日就是她萧湘的死期,主上答应过我,宫主的位置我来坐,皇贵妃的位置也由我来坐,哈哈。”
我啐了一口血,说:“红瑾,你忘恩负义,你痴人说梦,他秦皇嬴怎么会舍了我貌美的阿娘来娶你。”
红瑾也不恼我,上前点了我哑穴,扼住我的双颚,稍稍运气,我痛的额间均是汗,骨骼咯咯作响,她神秘的说:“小宫主,我告诉你,她萧湘不是你娘,你娘是她害死的。”
“我不听你放屁。”我啐了她一口,她猛力推开我,说:“不过都是勾引主上的贱人,死有应得。等你对主上无用的,我定送你去与那两个贱人相会,你就在这好好待着。”
我看着红瑾离去,心里愈发焦急,如今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这穴道一时三刻也冲破不了,不行,我不能让阿娘死。
门外锣鼓声停,厮杀声起,妇人啼哭不绝耳,刀剑如体血流声。我没见过杀戮,却仿佛能看见阿娘遍体是血的在抽搐,奄奄一息的看我。
“不。”我大声喊叫,气息硬冲破穴道,堪堪吐了一口鲜血。我居然冲破了穴道。费力支撑身子,缓缓的移步。阿娘,你武功天下无双,你等着囡囡,和你一起杀了那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红瑾。
“小宫主。”我看见秋姑焦急的扶住我,粉色长裙布满的血渍,左手衣袖破败,一条长长的刀疤和那外翻的皮肉灼伤我眼,我拉过她左手,泪水不止的流下,说:“秋姑,这是怎么了,是谁砍伤的你。”
“此地不宜久留,快,我带你离去,可是不能走了,红瑾那混蛋。”秋姑左臂支我上背,那鲜血染红了我的白裙,我紧紧抱着她的颈项,着急的问:“秋姑,我阿娘没事吧。”
“属下这就带你去见宫主,小宫主抱紧属下。”一路有秦兵袭来,秋姑一边护我,一边目露凶光,一刀一秦贼。不知杀了多久,花香鸟语的谷底,已是遍地血尸,横七竖八的躺着,刀光在细雨下泛着森冷气息,糜烂恶臭让我止不住的作呕。
秋姑在圣池口停住,我看见秦帝嬴持剑飞来,秋姑推我一把:“小宫主,快进去,宫主在圣池等你。”
“秋姑与我一起去。”我死死抱着秋姑,害怕一放手她会被狠戾的秦皇嬴杀死,我们似坐上鱼肉,任人宰割。
“圣池乃宫中圣地,除了历代宫主其余人不得入内,小宫主,你不要为难属下,此地凶险,属下必要护你周全。”秋姑抵剑推我至石门,此门乃是千斤顶,百炼钢制成,开启机关是百年间江湖第一妙手逍遥所设,开启石门的钥匙仅有她脖子上带的月牙玉琮和代表宫主圣权的五行戒。我心急如焚,捏着月牙玉的手沁出细细的汗。
秦皇嬴抬手,周围的秦兵尽数退至他身后,真是练兵有素啊,我讽刺的看他,花语、文秀迅速靠到我身边,御剑向秦兵。
“若儿,过爹爹这来。”
秦皇嬴一袭紫金龙袍令我瞠目结舌,他竟然在这样刀光剑影血长流的战场换下了喜袍,我为阿娘心疼,咬牙切齿的拔出几乎没入右肩的梅花镖,使劲全力向他掷去。
我只见他随意抬手,梅花镖便被他接住,他厌恶的看了红瑾一眼,梅花镖没入其肩膀,红瑾闷哼一声,他说:“你竟敢伤她。”
这样人面兽心得人,我瞎了眼当他是谪仙,我说:“秦帝嬴,竟然戏已经落幕,你何必接着装,你不恶心,我看着都恶心。”
“若儿,我是爹爹,你快过来。”
“秦贼,我不会让你伤害小宫主的,我杀了你。”我未答话,花语和文秀已经气急提剑厮杀过去,秦帝嬴旋身轻点人头,已至跟前,我靠着秋姑瑟瑟发抖,害怕那双严肃狠戾的眼,秋姑护着我步步往后,说:“秦贼,你不要逼人太甚。”
秦帝嬴止,负手而立,倨傲的说:“你放了若儿,我赐你全尸。”
“你休想。”秋姑扯了我颈项月牙玉开启石门,运力将我推至石门内,剑扫机关,石门迅速落下。我失声高呼。秋姑回眸对我一笑,“小宫主,要好好活着。”她与秦帝嬴恶战,我看的出秦帝嬴的怒气腾升,我拼劲全力喊:“秦贼,你要是伤害他们,只要我萧若活着,必将你挫骨扬灰,千刀万剐。”
“轰”石门落地,隔绝了外围的一切声音,我泪如雨下,痛心高喊。
“囡囡,囡囡。”
惊回眸,光景几日,何事?沧桑了来人容颜,斑白了美人黑发。
叹岁月,红尘几度,为何?挥刀斩断情人丝,生生分割连理枝。
我抱着阿娘痛哭,一把镶金短刃直直穿透阿娘胸口,汩汩鲜血浸湿了我素白的双手。
“怎么办,阿娘,怎么办,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
“囡囡,你别慌,听阿娘说。”阿娘气若游丝,吐字吃力,我咬着唇点头,泪水迷蒙了双眼,我不住的用双手擦拭,害怕看不清阿娘,血水却顺着手臂流入眼中,眼前一片红。
我大哭,听阿娘说道:“囡囡,你......别哭,阿娘在这。”十指芊芊,像平日里,阿娘紧握着我冰冷的手,说:“囡囡的手怎么这生凉,阿娘暖暖。”
“囡囡,阿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她把你托付于我,而我始终是未能保护好你。”她咽了咽喉咙,呕了口血,血浓浓,如蛊虫爬出嘴角。我抖着手抹去阿娘嘴角的血,却如何也抹不去。“阿娘,你别说了,你别说话了。”
“囡囡,你听阿娘说,要不阿娘就再也没机会说了。”她用指腹为我擦拭眼泪,虽然在看我,却像透过我看着另外一处,她说:“囡囡,我不是你娘,你娘叫萧潇,是我姐姐,姐姐长我六岁,自我记事开始,就和姐姐待在五行宫了,姐姐从未和我提起我们的身世和来历,我只知道,姐姐四岁便在修罗场中习武厮杀,后来我也上了修罗场上,姐姐总是在我身边,护着我,怕我受到一点伤害,呵呵,姐姐真是练武奇才,十岁就杀了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副帮主,当她满身是血的倒在我身边时,囡囡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姐姐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再后来宫主不知怎么死了,姐姐就成了宫主,那以后我终于不用日日在厮杀中担心受怕,我的姐姐为了我居然命令所有人见湘儿有如见宫主,呵呵,姐姐那样笑着对我说,萧湘应当随心所欲的活着。”我心潮澎湃,咬着唇安静的听着,阿娘咳了好几声,说:“姐姐每次出宫不论做什么,隔着几日便会飞鸽传书给我报平安,可是有一次,她一去就是半年,了无音讯,我和四姬寻遍各国,从魏到燕到齐,直到秦国,都没有找到她,不过我却碰见了他。”阿娘眼神清亮,如少女般微笑:“你知道吗,他那样美如谪仙,又温柔至极,他紧紧拥着我,唤我萧儿,我知道他将我认成了姐姐,可是我就和中邪了似得,撇下四姬,偷偷和他回了秦宫,呵呵,他竟然是秦国国君,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姐姐性格迥然不同,他却没有发现,日日除了朝政便和我待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一句话也没说离开秦国,我飞出皇宫寻他,甚至比寻姐姐时还焦急,后来红瑾找到我,带我去了一间小屋,我看见他吐了一口鲜血从屋内跑出来,我想去追,可红瑾说,姐姐在屋里,快要死了,我吓得冲进屋里,就见姐姐怀里抱着你,身旁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她见我来,招手让我过去,紧紧握着我的手,说,萧儿,这是我儿,姐姐时日不多了,她就托你抚养。她说,她要随那男子走,去看高山去看流水,度过仅剩的时间,她说,秦帝赢奸险,你不要靠他太近,那男子抱着姐姐远去,我就呆呆的在门前站了一宿,后来,哎。”
“后来我听阿秋说,姐姐是为了救我才被赢逼着喝下云石散,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姐姐,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姐姐,哈哈。”阿娘疯笑,咳嗽不止,她拉着我的手,凄然的说:“如果姐姐还在,看见我如今因为他,害的我五行宫被屠杀,害的囡囡无人照顾,姐姐是不是会气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慌乱的摇头。
“囡囡会不会怪阿娘。”
“不会的,不会的。”我使劲摇头。
阿娘似放下千斤担,呼了一口气,眼神沉了沉,又对我说:“囡囡,你把五行戒收好,这是我宫宫主之位的象征,能号令遍布五国的五行宫宫人,你记住,定不能将五行戒落入秦帝和红瑾手里,若你不想和朝廷有瓜葛,那就快意江湖去,五行戒印不出,就算是四姬也不能号令所有堂主,看红瑾如何折腾吧,如果能收服所有堂主,这五行宫落入秦帝嬴手中,哪日他统一天下,估计是上天所肯吧,那便罢了。”
阿娘看着我,满眼不舍,说:“我的囡囡,本就应随心所欲的活,不要入朝堂,不要入江湖,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你去骆驼山找骆爷爷,他会照顾你,让他不必为我报仇。”
阿娘张口,我见她喉头滑动,一大口鲜血沿着嘴角流出,诡异的蠕动至眼里,我大惊,心中如割裂般得疼痛,为什么要如此对我阿娘,她做错了什么,我甚至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圣殿只听得见圣水附着山石流下的声音,我的心里充满恐惧,阿娘轻叹了一口气,说:“若儿,你如此容貌,怎能不让阿娘担心,在外要掩面而行好好保护自己。”
她吃力的转头,手指西侧洞门,说:“你此去我圣水池西侧口,至‘明夷位’牡丹圣花石下,那有一副罗刹图,你将罗刹眼取下,用五行戒开启即可,千斤石一动,纵身跃入从右侧花岗石缝,侧身进入,切记方位,莫不能被暗器所伤,一路往石阶而下,会见我宫第一代宫主逍遥,你先行跪拜之礼,而后敲击宫主莲花圣手三下,旋转其左耳的小突起两圈,便可进入我宫宫主修炼本宫无上神功之地,你到时便知,那里有密道可通往外界。”
“阿娘,我带你一起走。”我说。
“傻孩子,一刀刺胸口,就算是骆爷爷也救不得了?”
源源不断的内力从阿娘握着我的手传到我身上,我想挣却没挣开,阿娘说:“别动,阿娘很累。”
我不动,秋姑曾说,内力是可以相传的,阿娘是要将它多年的内力全部传给我,心里如刀割一般,阿娘真的要死了么。
阿娘闭了眼又睁开,说:“囡囡,叫声小姨听听,可好?”
我鼻翼翕动,生如蚊蝇:“小姨。”
圣水清透,沿着石缝渗入地,稀释鲜红血。
阿娘似乎真的很累了,轻轻闭上眼,说:“囡囡,把我抛入圣池中吧,我要去见历代宫主了。”
“我不。”
“那小姨便自己跃入。”“扑通”一声,我哑口无言。
趴在圣池边缘我往下看,阿娘穿着鸾凤金丝五彩婚袍,娇艳如牡丹的绝色容颜缓缓沉入池里,那清澈的池水衬得她如斯美丽,她苦涩的眨眼,鲜血从她的嘴里,眼里,鼻孔中流出,融入水里,化作清澈,我想起她曾经明亮如星子的眼眸里那一瞬间满含绝望的戚戚然,她笑声依旧如莺声,听在我心却似琵琶怨曲般凄凉,她说:“若儿,要对自己好,不要太爱一个男人。”她说:“若儿,他骗我,他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他错怪了我,不听我解释,还杀了我。”
她说:“若儿,再叫声小姨听听,好么。”
不过一刻,阿娘已经熔化在圣池中,脸大红喜袍也荡然无存,那圣池一如初时,清澈见底。
阿娘一如她初时,倾城倾国,艳绝天下。
回忆初
鸳鸯小湖
琤琤古琴声
而如今
你为江山
斩断红颜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