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是非》懂一生

4、娇娘欲嫁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又是一年时光，天蚕银衣裙，素手缚后腰，我立在凉亭又是一早，心里空落落，轻叹：“阿娘何时归来。”
　　去年生日阿娘走了，今年生日阿娘未回，只有秋姑陪我吃了长寿面，我心想，阿娘不守信，都怪死老头，回头一定找他算账。
　　阿狸“叽”的跳上我肩头，黑黑的眼咕噜噜的转，不时的舔我的颈侧，我轻笑，说：“你小子个头没长，倒是越发轻佻了啊。”
　　看看了宫门，空无一人，我呼了口气，回身，秋姑该是等我吃饭了。
　　“囡囡。”阿娘的声音，我摇了摇头，叹气，看我想阿娘都想的范幻听了。
　　“囡囡。”有人一晃到我眼前，火色长罗，倾城容颜，那笑如一抹朝霞，惊艳了天阶，燃起我内心的狂喜。
　　“阿娘。”我一把抱住她的身子，柔若无骨，温暖如玉，不是我阿娘又会是谁，我吸了吸鼻子，说：“阿娘，你怎么舍得抛下囡囡。”
　　阿娘拍拍我的背，胸腔起伏不定，说：“阿娘怎么会舍得抛下囡囡，阿娘这不回来了，来，让阿娘看看，瞧，我们囡囡都到阿娘肩头了，花语文秀，你看我们家小宫主是不是愈发标志了。”
　　我这才瞧见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花语和文秀笑容可掬，应声答是。我往门口又望了望，疑惑的问：“红瑾呢？”
　　阿娘拉着我的手，朝正殿走去，笑眯眯的看着我，说：“红瑾还未归，阿娘还有些事要她处理。”
　　一路上我拉着阿娘叽叽喳喳问个不休，阿娘都笑着回答我，直至饭后，我才不甘不愿的被秋姑拉去午休，待我一觉醒来，估摸了时辰，阿娘也该休息起身了，我理了理着装，又兴致冲冲的往阿娘寝宫跑去。
　　正是春光恰好，行至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红花青杏尚小，却比满堂绿叶可人。
　　我心情大好，行至阿娘宫门，伸手正欲推，听见有谈话声隐隐传来，我生生止住动作，凝神细听。眯着眼死劲往里瞅。
　　“宫主，他可是秦帝嬴。”是秋姑的声音。
　　“我知。”
　　“那您便不能嫁于他。”
　　“我知。”
　　她们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们的神色，只是觉得秋姑异常的激动，真气外漏，气息紊乱，而阿娘静静的背对她，无动于衷。
　　“那您是为何？”
　　“如果不能嫁于他，我活着便是遗憾。”阿娘转身，那原本清亮的黑眸隐隐有泪光，“阿秋，我爱他，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好么。”
　　我看见秋姑身躯微震，阿娘的泪扑簌簌的落下，她背过身，声音低低的：“姐姐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我也很累。”
　　我听见秋姑轻叹，幽幽的说：“是啊，潇湘该是随心所欲的，宫主以前一直是这么说的。”
　　“姐姐，对不起。”阿娘掩面哭泣，哽咽的说，：“阿秋，你让我一个人待会。”
　　我疑惑心起却不敢推门，看到秋姑转身，我做贼心虚似的撒丫子跑回卧房，心里想着秋姑和阿娘究竟在说什么，为何阿娘会如此难过，想想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阿娘落泪，究竟发生什么事？
　　阿娘说，我很累。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究竟发生什么了，这两大高手居然没有察觉我这个小娃在门口，哎呀，是不是要鼓起勇气去问呢，我心里痒痒的。
　　傍晚，秋姑来屋内寻我，我正无精打采，闷闷的研读五行八卦阵，秋姑说：“小宫主，更了衣去正殿，今晚行宫宴。”
　　我放下竹简，问：“为何行宫宴，今日并不是佳节？”
　　秋姑面色如常，可我能感觉到那淡淡的不悦，许是我看见适才那一幕，否则我也不会多心。
　　“宫主去年一年未归，算是补上吧。”秋姑滤过手，为我更衣。
　　“难道是为我补生日？”
　　无人回答，秋姑绷着一张脸，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咦，秋姑心情不太好，我挑眉，我不吭声，任你摆布，让你撒气。
　　穿了一袭轻纱白裙，在这入夏之际刚巧舒适，进入正殿，我便直奔阿娘身边，那莞尔一笑的女子，额间一点朱砂，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阿娘抚了抚我的额间碎发，说：“囡囡，阿娘为你找一个爹爹可好？”
　　“爹爹？”我疑惑，“可是囡囡生父？”
　　“不是生父。”阿娘低了眉梢，闭了闭眼，那眸中交杂无奈和希翼，可是我看不懂，我忽然想起午后，阿娘隐隐含泪的眼，她说她很累。而我，只是希望阿娘开心，我不希望阿娘抑郁，我说：“有了爹爹，阿娘会开心么？”
　　阿娘吃惊的看着我：“囡囡何出此言？”
　　“阿娘开心，囡囡就开心，给囡囡一个爹爹阿娘开心的话，囡囡就要这个爹爹。”
　　“囡囡。”阿娘抱着我，微微颤抖。
　　宫宴一如往常，庄严肃穆，阿娘的威严无人能抗，草草说了些话，大家便安静的进食，我觉得甚是无趣，借吃饱为由，拉着秋姑陪我回房，走到半路时，听文秀宣读：“今秦国皇上嬴，将于下月初五迎娶宫主，尚皇贵妃。”
　　我运轻功飞过双面空廊，坐在秋千上，秋姑紧跟上，看着我郁郁寡欢，伸手抹平我紧锁的眉，问：“小宫主可是不开心了。”
　　我抱着紫藤，抬头看月上树梢，弯弯月影如镰勾，说：“秋姑，阿娘说要给囡囡找个爹爹，可是囡囡为何不开心呢？”
　　秋姑上前一步，轻轻晃着秋千，问：“那小宫主为何不告知宫主？”
　　我叹了口气，说：“秋姑也不开心，是么？”
　　“小宫主为何如此说？”
　　“午后我听见你和阿娘说话。”
　　我看秋姑沉默，便安静的等她开口，过了一会，她说：“属下不会违背宫主意愿。”
　　我点点头，说：“所以，我也不违背阿娘，秋姑，我看阿娘分明是开心的，我不想因为我不答应而让阿娘难过，阿娘很喜欢那位爹爹吧，比喜欢我生父更甚。”
　　秋姑动作一滞，而后不免一笑，罢了，随她去吧。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文秀你说，我阿娘的羞报之色是该称之为思春么？”我手持轻罗扇，媚眼如丝，娇俏的瞟着我日日痴笑的阿娘，一边哼着郎情妾意。
　　文秀轻抚柳叶的手生生一抖，忍着笑意看着我和阿娘，说：“回小宫主，宫主思春否我是不知，可我看小宫主是皮痒思罚，如此淫词艳曲倒是比清雅诗词更加朗朗上口，何不回抄《女戒》十遍。”
　　“啊，文秀饶命，囡囡知错，绝不再犯，阿娘，救我。”我支支吾吾，扯着阿娘的广袖。
　　阿娘好笑的看我，正经的说：“就按文秀说的办吧。”
　　我瞬间耷拉了俊俏的脑袋。
　　“呦，我太赶得巧了，一回来就撞见了小宫主办坏事被得住，哈哈哈。小宫主，我可是远从秦地给你带了礼物来的。”
　　这光听声就知是杀人如麻，使暗器无眼的红瑾归来，礼物，我浑身疙瘩耸立，堪堪避过她向我靠近的身体。
　　她瞪了我一眼，抛了一物过来，回身向阿娘叩首，说：“宫主，一切办妥，秦王已在路上。”
　　阿娘激动的抬眸，说：“他亲自来？”
　　“是，秦王嬴率五万迎亲队，他让属下带话与您。”说着递给阿娘一封信笺。
　　阿娘看了眼信笺，嘴角带笑，我好奇的凑过脑袋，问：“信上写了些什么。定不负，萧湘意。阿，丫，阿娘，秦帝嬴比我还肉麻。”
　　阿娘瞪我一眼，粉色爬上脸颊，堪比肌肤如雪缀胭脂，桃花仙子迷人眼。那一点绛唇轻启：“那你们好好准备。”说完持着信笺小跑离去。
　　留我和四姬开怀大笑。

　　我第一次见秦王嬴，是四月初四，离阿娘出嫁仅有一天，我愣愣的看他一袭紫金长袍，如谪仙般跨入宫门，拥我倾国倾城的阿娘入怀，他说:“萧儿，让你等幸苦了。”他看阿娘的眼神，满是柔情，丝毫无睥临天下，一国君主的威严。
　　我想，如果有一日，也有这样清雅绝伦的男子这样对我，我也会如阿娘一般，喜上眉梢吧。
　　他看见了我，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他问：“这就是若儿？”
　　阿娘娇羞的点点头，说：“若儿，过来见过叔叔。”
　　我不害怕他，抬起头，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星星点点的落于我的脸上，他对我笑，像仙，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我阿娘的手上，说：“秦王赢爹爹，我喜欢你，你要好好照顾我阿娘。”
　　我敢肯定周围的人汗都吓的不知道怎么流了，或者嘴都不知道如何笑了，而我知道，以后的我，一直后悔今日自己的举动。
　　他这两天白日似乎都没休息，不到五更便立在我房前让秋姑支我起床，看我舞剑，问我学识，我很好奇，他对我的神色就像一个慈父，可是他并不是我生父。或许是爱屋及乌吧。我也乐得其所，和这么俊逸的人待在一起。我到要感谢他整日和我与阿娘待在一起，让我看到阿娘那么纯真的一面。偶尔我会使给阿狸阿黄一个眼色，一人一狐一狗偷偷溜开，留他两人你情我浓。
　　逛在小道上，笑看人来人往。
　　宫中多久没那么喜庆了，似乎从我记事开始，从未有过，红布绸罗横梁挂，金彩盈门笑语喧，大红灯笼他们挂了又挂，万凰梁柱他们擦了又擦。
　　我的阿娘，要开开心心的嫁了。
　　明日便是娇娘出嫁时。

　　上玄月
　　月如勾
　　明月心
　　心七窍
　　明日便是新妇出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