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释兽》莫知行

7、母亲 天真单纯，

　　板子一下下落在身体上，尔雅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血淋淋的刑罚，而是被剥了衣服赶出去。
　　尔雅读过书，有几分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的傲气，心里琢磨着找机会再拿那玉环试一试。
　　她是懦弱，她是怕死。生的机会哪怕再渺茫也要抓住。
　　距上次受罚不过两个月，旧伤还没有好全。只挨到第八下，血已流了一地。
　　尔雅只有把思绪放在别处，尽量不去想身上的疼痛。
　　外面传来她房里丫鬟小七与护院们争执的声音。尔雅心里一阵酸楚，每次她受罚都是这丫头来看她，全家上下就她敢这样。、
　　这一 方面是因着她们两人的情谊，另一方面是春燕年龄尚小，天真单纯不通世故，还没学得像其他人一样势利。
　　天真单纯，就像母亲活着时候的自己。
　　她这些年受的苦到底是在替母亲赎她造下的罪。
　　她母亲温艳云是上都的名妓，风头正劲时被父亲娶回家做妾。那个时候自己的处境还好，母亲虽忙着争宠争名分顾不上她，但至少吃穿不愁，无忧无虑。母亲自小长在青楼，没人教她怎样正常生活，身处那样的环境也不容她学。母亲嫁人之后还是没有改掉恃宠而骄的老毛病，仗着父亲的宠爱对其他妾侍排挤打压，丝毫不留余地。
　　甚至，还想争正妻的位子。
　　母亲真是傻，她嫁的是最重门第的大宅门，就算老实本分，还要步步谨慎，免得被瞧不起。父亲再宠母亲也不过是宠罢了，大奶奶的娘家和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父亲怎会为抬举个小妾得罪赛家？
　　最终母亲还是没能斗过老谋深算的大婶，失了宠之后一病不起，死得凄凄惨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连她都被大婶设计去了外面行医。
　　待她匆匆赶回来，却连母亲的遗体都见不到。他们只给了她一个乘骨灰的小盒子。
　　自己从此无依无靠，从前母亲欺负过的人一一向她报复回来。
　　生存的种种艰难，人情冷暖，她小小年纪尝了个遍。
　　但她不怨恨母亲，尤其是当她体会到谋生艰难的时候。
　　她听人说母亲以前并不那样的。刚与父亲成婚时的母亲虽也有些要强，但大体上还是温柔本分。只从生了她之后慢慢变了个人。
　　有时候女人做了母亲，就不禁要为孩子多想一点，恨不能把世上的好东西都给自己的孩子。
　　母亲不愁吃穿但仍拼了命要争名分，是为了她以后能活得像个人，不再想她一样一辈子被身份地位压得死死的。
　　母亲打压别人，是以为吓住他们，以后就没人敢像欺负自己一样欺负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并不怨恨母亲害她受苦。
　　她只记得母亲拿鞭子抽她时说的话：好好读书，好好习医，多些知识多一门手艺，今后别像娘一样一辈子只会一样本事。
　　她只记得母亲得罪赛姨妈，用尽手段给她和表哥定亲之后，又担心她嫁给当兵之人受苦，接连好几日睡不好觉的情景。
　　其实母亲心里很苦。母亲每次报了以前别人欺负她的仇或是占了什么便宜，都要回来向丫鬟婆子们炫耀一番。
　　炫耀过后，是无尽的失落和疲惫。
　　母亲说，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青楼，但说句实在话，那真是个不操闲心的地方。
　　她总在想，母亲千错万错，只不过是个嫁错了人家的可怜女人。

　　三十板打完，尔雅已经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了。她趁着行刑人出去换刑具时从怀里拿出玉环，依着银夜教的法子又念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她是真的死了心。正要咬舌自尽，行刑人走进来，绑住她的手脚，又在她嘴里塞了块破布，揪着尔雅的头发一直拖到堂屋中，准备当着众人的面行剁手之刑。
　　今天格外的冷，尔雅身上的血汗拿冷风一激，给吹了个透心凉。手脚已冻得麻木，毫无感觉，一会倒是能少受些罪。

　　堂屋里各房的妇人小孩都来看热闹，看看当初那个妓女的孩子是怎么遭到报应的。众人这么想着，越看尔雅越像她母亲，很不能上去踢她两脚。屋里还坐着许多尔雅从没见过的人，那些人也不知和母亲有没有仇，只是盲目地跟着强的欺负弱的。
　　冬日里的阳光因其可贵而显得格外温暖，照在尔雅按在几案上的右手。
　　这一刻还能感觉的温暖，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
　　行刑人抬起手，明晃晃的刀刃让阳光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正在这时，一道银紫色的身影一闪进来，刀生生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尔雅痛苦的童年到此为止，以后就慢慢开始好日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