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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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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阴雨连绵,难得晴爽的天气,贾环婉拒了柳萱等人外出踏青的邀约,谎称要闭门自修,总是和堪比老头般了无生趣的何熙华黏在一起。
现在他们俩已经成功晋升为‘木石’二人组了,当事人却完全没有足够的自觉。
“熙华......”被书堆满以至于完全没地方下脚的角落处,颤巍巍地飘出如此哀怨缠绵的呼唤声。
一本厚质大部头随着破风之声射进角落,屋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书堆顷刻间便如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尽数坍塌。
尘土飞扬间,何熙华那种秀丽地脸怒气勃发,简直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如此低吼道:“滚出去!”
另一头书堆之下,一只与杂乱地环境全然不搭,极具美感的白皙手掌猛然探出。而后,那近乎鬼魅般绕梁三尺的哀音再度响起:“熙华......”
“啊啊啊!!!受不了啦!贾环,你到底要干嘛?麻烦你有事直接说事儿。你已经在我家喊了快三天三夜了。你不烦我烦呀!魂魄给鬼吃了去找你师傅再给补一个,你来找我顶什么用?“
何熙华不顾形象的抱头蹲地,如此哀嚎。
而贾环对此却置若罔闻,他自顾自地从书堆里爬出来,大大咧咧地往书顶上一坐。慢悠悠地掏出帕子轻拭额角,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却因身处高处,那种从上到下的角度,看起来格外傲慢。
做完这一切,贾环又一次对着何熙华的方向:“熙华......”
声音飘荡不绝,甚至带着诡异的尾音,即使何熙华用尽手段堵住耳朵,也阻挡不了魔音入耳。
大有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天知道他家如今被布了几层阵法。
事已至此,何熙华干脆自暴自弃地也跟着嚎:“我服了,真得服了。您要问什么问吧,不管什么我都告诉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就放过我吧!”
此言一出,贾环立马变脸。贼贱贼贱地露出讨好的笑容,殷情地在瞬间整理好房间,开了窗户。干净明亮地环境下,按着何熙华,让他安然坐好,甚至狗腿的献上了一杯茶。
事情转变的太快,何熙华甚至来不及反应,直至茶杯在手,才不由得嘴角抽搐——原来我家还有这东西?!
已经快三天了,快三天了!从这混蛋强行来我家,我家连地底的老鼠都跑回了娘家。
“他娘的......”何熙华如此低骂,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逼得爆出口。
贾环充耳不闻,似乎生怕何熙华反悔,只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可明明空荡荡地大宅,此时却怪异地渐渐出现了茶点等物。
对此何熙华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区区几天功夫,他家在这一带,已经变成了根正苗红的鬼屋。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他出差的父亲都特意来信相询。东西突然出现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在大晚上的见到没头的发光兔子满院子散步呢——这都神马易容术,连动物都适用?!
如今且不说这些,眼见着贾环顶着那种祸水脸坐在他对面,何熙华平时首次产生了粗暴地蹂躏美丽事物的欲望。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难得休息日因为这个笨蛋全毁了。
虽如此做想,何熙华还是认命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问。
贾环听到这暗示,反倒有些忸怩起来。忍不住将茶点往何熙华方向推了推,羞赧地微低了头。
何熙华见此,挑了挑眉,长出了一口气。罢了,还是接受他的道歉吧!反正自己从一开始也是从犯。
这样一想,何熙华随意捻了一块薄薄地四果片含进了嘴里。不过,下一秒,他就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一同吞下去。让你贱——咸到死!?
贾环见到何熙华吃了东西之后竟开始脸色发青,有些疑惑地把茶水递了过去,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做的......不好吃么?”
贾环说得一脸认真,何熙华一时也摇摆不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左了,毕竟这个贾环是有前科的。
僵持了一会儿,见贾环伸手要自己尝一尝,何熙华才赶忙接过茶水,狠狠灌了一气,将那盐片子生吞了下去,对着贾环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问。
他算是输了,还不如让这家伙早点儿问完,早死早超生,还能趁早打发他回去。
贾环不知他所想,见他恢复了平静,脸色也跟着郑重起来。食指轻轻敲了敲膝盖,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问起,要问的东西实在太多。
思考了良久,贾环才再次正视何熙华:“晗昱和本家的恩怨,我要知道全部!”
贾环着重咬死了最后两个字,而他话音刚落,何熙华便觉得呼吸一滞。半响,才脸色难看的道:“你真是惹人厌!”
贾环对此不可置否。
何熙华见他不肯让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个问题先跳过,让我想一想,一时半会儿跟你也说不清楚。这样,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先问其他,这个我最后再说。”
贾环听何熙华如此说,倒也不以为意,是早是晚对他来说根本没差。何熙华还不够了解自己,他天生就不会撒谎,就是给他再多的时间,他也只能做到不说,做不到说却说假的。所以,他才非他不可。
想到此处,贾环点了点头,示意成交,转而问道:“柳菲为何讨厌我?不是柳萱,是柳菲!”
兴许是这个问题太过敏锐,何熙华一听,便睁大了一双美眸。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作茧自缚,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是不会让他讨到任何便宜的。这是个极擅长挑动别人情绪的人,自己似乎干了一件傻得无以复加的事。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回答:“柳菲是洋曦的未婚妻......”
“啊,剩下的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贾环无所谓的托着下巴,撇过脸,挥了挥手。
余光瞥见何熙华迷糊的表情,贾环曲着的中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微眯着眼解释到:“洋曦是师傅的另一个弟子,上一代继承人,柳菲是洋曦的未婚妻。对任何人都冷淡的柳菲偏偏对我表示出厌恶,别说没有哦!我感觉的到。那群老家伙古古怪怪地态度,我也早就有所怀疑了,甚至脸皮厚的玩跟踪窥探,哼!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你有权力摇头,不过我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
某些身处高位的家伙希望我成为第二代继承人,也许是处于和洋曦同样的理由,也许是更为隐秘的另一个理由,不管怎么样,这应该是事实。而在同时,也有一些家伙不喜欢这事成为现实。
想必上代继承人极其优秀吧,以至于,柳菲厌我,认定我玷污了本该属于洋曦的位子。莲蓉冷漠,跟随在我身边,却能见不能用。
莲蓉也很喜欢上一代吧,一个是未婚妻,一个是好兄弟,难怪我一直觉得柳菲和莲蓉两人自有默契。两个如此冷淡的人,偏偏对对方怀有一丝温情。我当时还在想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原来是我想左了。
机械组也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吧。否则的话,凭我的资历,如此空降根本就是个笑话。
而且,向来忌讳后山的柳萱也来得太是时候了,到底是谁给她传的消息,也相当值得玩味呢。
说起来这些我应该早些察觉的,毕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给了很多提示了,也明确地告诉过我,何家的族长不一定要有何家血统。只不过那时候被肉眼所见的其他东西蒙蔽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呵呵!”
在贾环自嘲的笑声中,何熙华难以置信地微张着红唇,许久,才挫败地喃喃道:“我是笨蛋。”
听到何熙华这般低落地自悔,贾环托着半边脸颊,笑得暧昧玩味:“哪里的话?根本是可爱的让我无法不喜欢,如此故意的挑逗,真坏心!”
何熙华难得地自伤便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不由得怒目而视。
贾环见此,干咳了一声,收起戏谑地表情,真诚道:“哎,哎,别发火,忘了谢谢你了。上回在医组门口还特地为我抛出了橄榄枝,只是我那时太不自量力的,对于被隐藏起来的东西总是太过好奇,拂了你的好意,其实一直都想道谢来着。”
何熙华听如此说,虽明白他在转移话题,却也忍不住红了脸撇过头去,几不可闻地接了一句:“也没什么。”
贾环见他如此,不可避免地又起了逗弄之心,为自己的坏心眼默哀一秒钟。
“言归正传,说说第一个问题吧。”
果然,一提到这个,何熙华整个人都僵硬了。
又被牵着鼻子走了!何熙华在心里倏然一惊。
可虽如此,却不得不说,已经给了承诺了。这样一想,何熙华心内就不由得发沉。
贾环不急,只静静地喝着茶,等着何熙华开口。
贾环已经喝的很慢了,可壶里的茶水依旧慢慢见了底。眼看着时间过去大半,何熙华也熬到了底线,艰难地开口道:“为什么来问我?”
贾环听说,觉得他的话有蹊跷,却还不想退却,索性老老实实地放下茶盏,直视着他的双眼,神情也变得难得的严肃:“我信你不会骗我。”
短短地一句话,因为太过沉重,所以砸得何熙华心神俱荡。可待他平静下来,却发现这样狠绝地力道似乎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恰到好处。有些隐秘深层,让他每每不堪重负地东西,也好似一同被砸碎了,叫他轻松许多。
也因此,何熙华竟流露出了如同面对任性又可爱的孩子般无可奈何的神色,悠然道:“有时候你这种叫人生气的直拳,也有点用处嘛!”
贾环微微一笑,似乎懵懂。
正是这种似懂非懂,叫人永远抓不到把柄,不知道核心在哪里,故永远抓不到痛脚。看起来莽撞,却又常常正中红心。哈,这次真是输惨了,何熙华苦笑。
而笑过之后,却又极为认真地给出了贾环真正需要的答案。
“十几年前,晗昱曾跟着身为高级工程师的父母去到国外。那时候,族长之子刚刚开始涉及国外的生意,鼓动着带走了大批族里的能人异士。晗昱和他父母就在当时的那批人里头。
原本那趟对于大家来说如同旅行般的生活是很惬意的。可在预计回程时候,奥斯曼土耳其突然发生暴动,所有人都被迫滞留在当地。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还不算太糟。偏偏在一行人里头,有个从小就被娇惯的无法无天的柳萱。
那天下午,柳萱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出去玩,带着人在当地挑起了纷争。他的父母为了保护柳萱身受重伤,当时唯一随行的医师,却以必须优先救助幼者为名,先对柳萱进行了救治。其中还有一些周夫人的缠磨,我也不便多说。只在这一过程中,他父母因为突然的伤势恶化,不治身亡了。
晗昱幼年失沽,目睹了父母双亡。所以,一直都在怨恨着‘一切以本家血脉为先’这条政策。
那孩子恨柳萱,恨本家......”
说到此处,何熙华直挺挺地支撑着背脊,不然自己退缩。
“还恨伯父!”贾环极其肯定。
话音刚落,何熙华的双目徒然爆发精光,火辣辣地直视贾环。
贾环毫不示弱地反看了回去:“当年那名医师就是你的父亲,只因你不骗我,所以泄露了这一点。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他真相!”
何熙华听此,身子摇晃了一下,如回光返照一般,猛然反击:“告诉他真相?怎么告诉,不管是我,还是我父亲,我们都有自己的骄傲,为医者的骄傲,怎么拿这种事情说嘴?有哪个医师会把别人的隐私挂在嘴边?
柳萱根本没有何家血统,她就是个野种!
换了你,你说得出口吗?
柳萱虽然跋扈,可那丫头心眼儿其实不坏。她也不过是从小就被惯坏了,那丫头心里还是知道好歹的。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晗昱,所以想尽办法要引起他的注意,要帮他的忙。以为晗昱受了你的欺负,强忍着难受也要上山去给他出头。
那丫头又不是丧尽天良,这话要是一传出去,那是要生生逼死她呀!
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丫头,又是已经上了族谱的,过往都死了两个人了,难道还要再死一个才甘心吗?”
吼道后面,何熙华几乎声嘶力竭。
听到此处,贾环也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笨拙地将何熙华拥入怀内,轻声安慰。
待到何熙华冷静下来,贾环才叹气道:“这些我都知道,哪里会不知道呢?正是因为两个我都接触过,才没办法不做此问。其实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吧,不能逼死柳萱,就是要逼死晗昱啊,那一个,也快到极限了。”
贾环话音刚落,何熙华原本冷静下来的神经竟是忍不住剧烈震颤起来,连身子都在发抖。
贾环怜惜地抱着他,感到胸前的湿意,默然不语。
许久,贾环才开口道:“当时,很痛苦吧!”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贾环以为何熙华不会对此给予回应,却不想被他死死地抓住衣袖,哽咽道:“成为族长吧,只有你,我才会承认......”
贾环对此哑然无语。
两人正僵持间,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噪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