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过了午时，那个被叫做缺二的孩子便来中庭报到了。他并不是单独过来的，而是被何晗昱送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上午在左侧院的最后那句话刺激到了他，贾环明显的感觉到他在面对自己时竖起了坚硬的防备。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贾环如此做想。
“你等一下，麻烦待话给那些孩子，三天之内，将所有纸质资料以自己的方式整理清楚。中庭这边要对所有资料进行整理抄录，做不到的话，我会动用权限。和你们的长辈不同，与你们同龄的我，只会更加的任性！”
说到此处，贾环的脸色也一同诡异起来：“既然被你们如此赞誉，不做点什么就太可惜了。与你们不一样，这地方就算被摧毁，我也不会有半点的疼惜．．．．．．”
贾环微笑着，说出最后这句。愉快的见到何晗昱脸色发青，声音不由变得更加愉悦：“：以上，请一字不落的带到。即使想要暗杀我，也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力量！”
眼看着何晗昱寒着脸离开，贾环拍了拍习惯性咬着嘴唇的缺二道：“在生气吗？”
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贾环弯了弯眼角道：“为什么他们会叫你缺二？”
孩子听到这跳跃性过大的问题，愣怔之后，又颇觉难以启齿，不禁又咬住了嘴唇。
“与堪称天才的哥哥们在一起，总是跟不上他们思维的进度，情感上也稍显迟钝。焦急之下，变得神经过敏，这是缺一。对所处小组一直别无贡献，显得全无价值，这是缺二。”
贾环只是稍加猜测，却不想似乎正中少年软肋，顷刻间便让他眼泪婆娑。
贾环叹息般地揽过他：“这样算起来的话，我小时候的表现，在兄姐们眼中，叫做缺十都嫌少了。”
少年听此，讶异地睁大了湿润的水眸，呆呆地看着贾环。
贾环轻笑着揉乱了他的脑袋避而不谈，又转到了正事上：“整理抄录资料的工作就由你主持吧。唉．．．．．．别哭啊！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动手，那么庞大的资料．．．．．．
你先到右侧院去找那些长辈帮忙，按照你自己所想的顺序去排。三天之后，我会给你最先进的印刷机器做为支援。你把资料全部影印一份之后，带着人将资料搬回中庭，放在新开辟的两间空屋，再开始系统整理。
这样说，够清楚了吧？”
说着，见少年还咬着唇，贾环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擒住他的下巴，摇晃道：“不准拒绝，臭小子，你现在唯一的优点就剩下条理清晰了！”
少年听了，乖顺地眨了眨眼睛。
贾环见此，满意的笑了，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告诉你一个治缺二的方法。去把找到的资料按照自己的顺序浏览一边。你会发现，当做完这些，你会比哥哥们更加厉害。”
少年听见这话，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贾环咧着嘴，指着自己道：“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才变得不缺二的。你要相信，男人的自信是建立在事业成功上的。要是有一天变成天才的话．．．．．．”
贾环话未说完，少年便像小鹿般跃了起来，朝右侧院蹦去。
见此，贾环眯着眼笑得开心，却不想孙磊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凉凉地道：“少爷这个大骗子，您到底什么时候缺二过了？”
见到孙磊面露不赞同的说出这话，贾环脸不红心不跳地微笑道：“我可没骗人。不是有个伟人曾说过吗？‘如果我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且，从前也确实有位全无基础的前辈，因为长期的接触核心资料，三年间写下三篇SCI作品的情况啊！”
孙磊其实完全没听懂他家少爷在说什么，可依旧抓住了反驳点，闲闲地道：“哪有伟人说过这句话？我都不知道。”
对此，贾环心里咯噔，嘴上却极其肯定地道：“那是因为你书读太少了。”
俩人正相互打趣，不想原本已经离开的少年又突然跑了回来。鼻尖带着汗水，白皙的双颊因为急速的奔跑显得粉扑扑的，看起来尤为可爱。
只见他急急地对着贾环行了一礼，然后便脆生生地抬头道：“组长做得明明是好事儿，请不要故意把自己扮成坏人。”
说完，少年便红着脸再度跑开，留下贾环主仆在原地愕然相顾。
“阿磊，那孩子也不缺二嘛。这样算起来，我也不算骗人吧！”
“少爷．．．．．．”孙磊无力的拖长尾音。
这个不是重点吧？！
除却三天的准备时间，出乎意料地是缺二竟然在五天之内便将所有资料的影印本都搬到了中庭。并且，从那日开始，那孩子就如同贾环所指示的，一直守在新资料室对资料进行了重新的分排整理。
那个孩子，在短短五天的时间内如同换了个人般，快速的成长了起来。最后三天到左侧院的时候，听说那孩子还和那边的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可到了最后，那孩子还是完整的将资料弄到了手。
期间，好似还受到了何晗昱的帮助。
得到消息后，贾环沉默了好一阵。上次让他带回去的话，似乎也完全没说。自作主张这一点虽然很让人讨厌，不过．．．．．．本家到底当年做了什么，竟造成了今日这般冤孽？！那个长相过于俊秀的青年，心里明明很挂念这个家族．．．．．．
接下来的时间，贾环就如同他开始所承诺的，不再干涉组里的行事。只是每日窝在中庭，自己玩自己的。
一切行事皆凭本心，率性而为。
说实在的，刚来何家的时候，他对此地还是抱有极大的好感的。自由，平等，在这个地方，竟有点历史超前发展的熟悉感。
可呆上几日，待他感觉到从他师傅开始，那群老头子的言行举止对他诸多隐瞒，这种好感就渐渐淡化了。
任谁，在发现和你交往的人总爱蒙着面纱跟你说话，你表示亲近之意，对方还是不冷不热地随意应付，都会心凉。
同样的道理，不管被师傅为首的那些老家伙隐藏起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对之表示出兴趣了。
不管那被隐瞒的真相到底是好是坏，他也绝不会为其负任何责任。
不肯履行本该给予他的知情权，那么就休想让他付出相应的行动。
自从父亲故去，他便恨透了长辈们的这种自以为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小，让你知道对你不好！
胡说八道！好不好，做为当事人的他，难道连评判的权力都没有吗？就是再亲近的人，他也不会再容许对方如此行事。
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肯给予，你们如何就能肯定我没有逆天之能？！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就是拼着远遁海外，我也定能保我父亲一世平安的，明明可以的．．．．．．
这些年他都刻意不去想这些，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恨极了。
在这世界上，能让他贴心亲近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奢侈不起，而代儒和何老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他很清楚，二老是他剩下的唯一。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若是如此，他一定会比现下更加痛苦。
因为这样，他只能选择刻意的遗忘。忘记父亲以及那些长辈们自以为是的隐瞒，如他们所愿，平安遂顺的渡过一生。
可这颗心，如何能安？又如何能平啊？
午夜梦回，只剩自己在无尽的痛苦中苦苦挣扎。那张由逝去的人编制的大网，至毒至狠，是苟且活于世间的他所无力抗衡的．．．．．．
他明白，他明白了！
贾环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才隐隐放下的心结，却在何家的短短几日便又被挑起，也实在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所幸他入主中庭没几日，便找到了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坐在统领的位子上，手中掌握着整个机械组的资源，贾环才知道，这个小组的力量有多么庞大，又有多么繁杂。
叫是叫小组，其实就工作性质而言，叫工部都不为过。即使是真正三省六部中的工部，都未必会有如此核心的力量。
说它庞大，是因为这个组与整个何家任何事物都能挂钩。大到日常建筑，农用大型器械，小到各处厨房用的精工器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机械组囊括不到的。
这个组的所有技术都先进世俗至少三十年。贾环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机械组崩溃了，除了巫医那边的神棍一组，其他地方，就是藏书阁都得跟着瘫痪。
说它繁杂，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说到照成此种境况的原因，还不得不谈到何家的教育模式。这样超前的地方，还沿袭着极为传统的师傅带徒弟的模式。
也许实际上是很多个人在教一个，可最终那一个还是只能记在一个师傅名下，人才资源在出产之前是不共享的。
没有系统的规划教育，可以想见，教学秩序会有多么混乱。
可奇特的是，所有小组竟都在这种放养吃草的状态下完整的传承了下来，而且代代都有天才诞生。连机械组这种各项技术大融合的地方也不例外。
想想贾环都觉得这是人类历史上一大奇迹。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一生中只专注一个领域是件好事。可对于何家这种普通族人脑子开发程度也比正常人高两倍的地方就不太合适了。
长期如此的教育模式，使得那些有能力横跨几个领域的复合型人才变得极为稀少。
以机械组为例，这个小组从来就不是仅仅会埋头书堆搞研究的书呆子。它必须面对各方而来的杂乱请求。一个处理不好，轻则口角，重则便会上演全武行。毕竟，对于便利的技术，谁都想拥有优先权。
能坐在组长这个位置，情商和智商，任何一项都低不得。不然遇到意外情况，立即就会变得手忙脚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农业组那边发生百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同时，另一边又发生了大地震，机械这边要抢先支援哪一边？总要有个清醒有条理的脑子，才能有个有力的章程吧。
因为如此，历代的机械组组长如同何芷水、何熙珞两人一同担任才算上等选择。夫妻二人，何芷水对内处理组内事务，保证在任何情况下，小组都能正常运转。何熙珞对外管理组外事务的各方协商，使小组的研发人员全无后顾之忧。
不过这样也仅仅算是上等选择，毕竟，即使是夫妻俩个也难免有意见不一之时。
这种时候，若是有一人能够独自承担对内对外两条路线，同时，又拥有极其艰深的技术能力，能够对小组进行有效的统领规划。那么，对这个小组来说，即使因此引发新一轮的技术革命也全然无奇。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人才是最优选择。
这样一想，贾环便理解了那圆脸老头为何会对他的到来全然支持。
不是贾环太自恋，而是对于做到这些，他还算是挺有经验。
上辈子，他离家出走前的十几年，为了逃避进入军队继承家业这所谓的家族荣耀，他曾狠下心死死啃过机械这一块。先进了将近三百年的技术，包括往后百年的技术预测，目前来看，怎么样都是够用的。
而这辈子，他从出生开始，他父亲对他的启蒙，许嬷嬷在他幼年时期的调教，太爷后来的教导，十几年的熏陶培养之下，贾环自认御下之术不差，统率力和决断力也绝不是吃素的。
不过，就算具备了相应的能力又如何。就像前头所说，他不准备为毫无诚意的对方贡献力量。所以，再强悍的能力也是白给，他自己毫不在意。
闲言少叙，如今贾环可没功夫纠结这些，因为他早被机械组所供应的材料迷住了眼睛。
自从进入中庭，他便自己在机械组的松柏园外开辟了一片空地，将所需的图纸材料交付出去，就等着零件出炉，他便要热火朝天的大干一场。
你道他要做什么，说起来，他想做的事听起来就如天方夜谭般让人难以置信——他要自己组装一架飞机。
很难相信，可他就是行动了。这个梦想，他已经想了快三十年了，即使如今他不靠飞机，自己也能飞翔，可对他来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上辈子，在他十岁那年，他曾跟着姥爷见识过一次军部的技术人员现场组装飞机。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Ｍ国的新总统刚刚上任，Ｍ国的侦察机例行进入我国侦查，可飞机故障，降落在我国境内，却不想被早已经严阵以待的技术人员借检查之名，将机上的最新技术暗地里掠夺一空。
他那时候还小，跟姥爷打赌，花了大代价，才获准观看根据此项技术设计组装的新型军用机。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他一定要自行研发组装一架属于他自己的飞机。
为了这个，他从那时起便一直在努力。只不过后来，他和秦泌离家出走，而他自己又迫于无奈转行，才使得这个梦想不了了之。
于他，这是一直无法实现的童年遗憾。如今，现成的资源摆在面前，纠葛了两辈子的梦想也近在眼前。贾环不免再次沉迷了进去。
对于他来说，无论有着怎样的阴谋诡计摆在眼前，都已经无法阻挡他实现梦想的脚步了。
因为是第一次试手，贾环便选择了历史上出现过得第一架具有实用性的飞机——飞行者三号，进行拼装。
虽说是飞机中最简单的组合，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作品，贾环总想着要尽善尽美。零件送齐的第三天，他还只拼出一半的机身。
第四天，贾环心情很好的从觅双水阁一路哼着歌来到松柏园。在看到原本应该隐藏在幔帐之下的一半成品面目全非的裸露在晨雾下，贾环的表情也跟着四月清凉的晨雾一点点的冷却下来。
而在这堆废弃物料的中央，何柳萱正在一堆丫鬟的包围下，一脸倨傲地踩在破碎的机翼上藐视着在她看来珊珊来迟的贾环。
贾环还未发话，孙磊便满脸冰寒的冲了出去。
贾环见此，眼疾手快地忙拉住了他，抬眼平静地看着柳萱。
周围早已经聚拢了一批人，右侧院全员到齐，一个不拉。柳萱和贾环都不受右侧院众人见待。此时此刻，他们将俩人团团围住，露出明显看猴戏般幸灾乐祸的表情。
贾环内心怒火葱葱，可也不喜欢这样被人恶意围观，他觉得掉份儿。所幸这时，左侧院的老人们齐齐从里头赶了来。
为首的圆脸老者见到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因柳萱毫无收敛，依旧挑衅地动作，老者的脸上也变得极其难看。当下便沉着脸道：“何柳萱，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只说一次：滚出松柏园！”
这句话对女孩子来说已经是极为凌厉了，若换了一般女子，早已小脚一跺，小眼一红，捂着脸，哭着跑了。
可何柳萱明显不是一般的女子。受了此等严厉的训斥，她不仅没跑，反倒把手一抽，嚣张的将软花鞭直直地打在老者脚边，柳眉倒立娇喝道：“胖老头，少在姑奶奶面前倚老卖老。我爷爷最是开明的一个人，断不会被你的胡言乱语所蛊惑了去。
我可还未成年，你今日这般辱我，断了我的慧根，都别说叫我爷爷知道，我只要一状告到婆婆那里，便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圆脸老者听其所言，气得脸色发紫，十根腊肠似的红润指头齐齐发颤。
为防止扼杀子孙的才能，埋下祸患，在何家，所有未成年的族人，即使没有表现出相应的才能，也有资格各凭意愿进入小组学习。各小组没有权力阻止其向学之心，连组长都没有这个权力。圆脸老者此举固然情有可原，却也无疑犯了大忌。
贾环深谙个中凶险，却是气极反笑。
“好了，好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里就轮到此等地步？姐姐毁了我的大作，阻我之才，我也未成年，姐姐也要与我计较不成？爷爷也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姐姐大人有大量，想来就来，想走咱们也不留，大家笑笑也就过了。都散了，散了吧！”
贾环笑着打着哈哈，推了老爷子们进门。谁知柳萱却在后头不依不饶地道：“你倒是机灵，怪道能哄得爷爷三五不知的。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管你是谁，是何等背景，都给我趁早滚出松柏园。否则，你的东西，我见一次，就毁一次！”
她话音一落，贾环微微一笑，拉住几欲暴走的孙磊，淡然回头道：“随便你！”
说完，也不看后头反应，强拉着众人进去。边走还编无谓地笑道：“幸亏我多备了几分备份．．．．．．”
柳萱站在原地，见自己的挑衅竟然完全没有受到效果，对方反倒怡然自若，不由气急。恨恨地将花鞭一甩，深深地看了一旁默认不语的何晗昱一眼，便骄傲地带着人走了。
而何晗昱却是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漠地看着贾环离去的方向。
几个嘴碎的，见那女煞星走了，忙不迭地便开口挤兑道：“这下好了，狗咬狗，偏偏两边都是恶狗，害得咱们这些旁观的，都不知道该支持哪边了。”
一旁的人听见这句，忙笑骂道：“你就贫吧，明明是一个压着一个咬，哪里就两边都恶了。那家伙也不过在咱们面前看起来硬气，碰上本家的，呵，狗都比他有骨气。”
这话说得过份，何晗昱听在耳里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低声喝了句：“够了。”
喝完，警告地看了看他们二人，直到二人低下了头，才率先进了松柏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