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红楼之谋算天下》水深有鱼

3、第 3 章

　　这里贾环跟着熙华离开，走了一段，虽有些失礼，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最终还是迟疑地开口相询：“刚才那姑娘？．．．．．．是我师傅的孙女儿？”

　　何熙华见问，蓦地停住脚步，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犀利，一闪而逝，快得贾环甚至以为是错觉。见此他也只得讪讪地摸摸鼻子，脑子快速转动着，想重新找个话题，摆脱因为自己的冒失而造成的窘境。

　　贾环正踌躇间，何熙华却又提步行走，漫不经心地在前头道：“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贾环听了这句话，心下舒了口气，只笑着听着何熙华对他一一解释着路上经过的地方。

　　眼见着何熙华带着他穿过了城中心的广场和藏书馆，越走越偏，人烟也越来越稀少。陌生环境造成的压迫，致使贾环身上也不禁暴露出一些小动作，多了一些左顾右盼。

　　贾环的动作并不频繁，可何熙华还是感觉到了。见到这个打从一开始就从容淡定地人此刻难得的示弱，他心里倒是觉得亲近许多，不仅开口解释道：“一般的城镇，越靠近中心的越是核心。在何家却不是这样的，靠近后山的那片地方才是何家真正的核心。何氏家族所有的核心机密都保存在这边，宗主，长老，有需要的何氏族人虽不至于住在那片，可也是常常呆在那边的。现在这个时候，宗主应该在那边的觅双水阁。”

　　贾环听说，心下更是疑惑，这里可真是处处特殊。他是知道何家的医术是极其珍贵地，这样的特殊的设置也没什么可奇怪，只是刚才跟着那姑娘身边那几个是明显的外人不是吗？将他们放进如此特殊的何家．．．．．．没关系吗？

　　想到这个，贾环不由皱着眉看向了刚才来时的方向。

　　何熙华见到他的反应，心下便有些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当下便笑出声来：“江南毕竟是何家近百年来定居的地方，让人挖点子鸡皮走也没什么了不起，被挖出去的鸡肋，对周边的人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震慑作用的。

　　我小时候也不明白，后来大了，见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进来探查何家的人，始终只能在城中心为界的那块打转便清楚了。

　　能进来的都是今天那种，只知道跟在女人屁股后头打转转的傻瓜，探查不到什么。而真正的聪明人，也不会胆敢擅自来探查何家。这一代的傻瓜是刚才那个丫头带进来的，你住一段时间，自己就明白了，我也不细说。

　　至于后山那片地，其实也并不是为了防备什么才在那里的，其中涉及到一些关键的东西，我也是迷迷糊糊。将来若是有机缘，你自然会清楚。”我爹是这样跟我说的。

　　贾环听他说得隐晦，便也不再多问，只欣然点头。

　　再往前走，贾环便感觉到了那些从后山泄露出来的威压，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强大的贾环头皮都要炸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都是随处能择人而噬的鬼怪。你知道他们都被箱子封住了，可那一丝丝地寒气还是控制不住的打箱子的缝隙中泄露了出来，宛若下一秒钟，就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突然爆发出来。

　　贾环本能的便开始发抖，何熙华见了，忙覆过手去，拉了他一把道：“原来你的感知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没关系，心里转几遍何氏的心法自然就没事了。”

　　贾环依言照做了，果然渐渐平复下来。

　　何熙华见此，又笑开了：“很久都没见到这种反应了，这几年下一辈的族人感知力都还不够，都还感知不到威压，是我疏忽了。”

　　何熙华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真切地歉意，让人看了倒是舒服。贾环脸色发白，但还是温和的回了句：“没事。”

　　他是没事了，而他身后，何熙华的小厮乐松，脸都扭曲了，他主子今天是第几次笑了？——天要下红雨了！

　　他主子一年都未必笑一次啊喂！

　　觉得惊恐地乐松，不禁在心里回转着：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让他主子坦然相待，即使不是族长的徒弟，对方也是个大人物毋庸置疑了。

　　贾环正为着平复颤粟的余威闭目调试，并未看到乐松的脸色，也就更是无从知晓他心中所想。

　　待贾环从颤粟中彻底平静下来，便立即开口相询：“那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确定何熙华会不会回答他，却能肯定他一定知道答案。

　　果然，听到贾环的问题，何熙华只是继续领着他闷头向前走。过了多时，当贾环以为自己必须从师傅那里才能得到答案时，却听到了何熙华清澈的声音再度从前方传来。因为清澈，所以其中蕴含的无奈也特别的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贾环甚至因为这种音调，觉得自己好似是个喜欢向大人询问尴尬问题的难缠小孩。

　　当然，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何熙华一开口便道：“你不觉得让我在别人的地盘上，向你介绍别人‘是什么’，会让人很为难吗？”

　　何熙华说完，转头便见到贾环那十分无辜的表情。他不动声色的转回了头，心下却暗骂了一声：“无赖！”

　　虽如此，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你可以把刚才那个看作是何家的暗卫，甚至连国家最精锐的部队也无法与之抗衡”，说到这里，何熙华古怪地停顿了一下，“不过一般族人暗地里都习惯将他们称做‘死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贾环觉得‘死宅’二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一霎那的波动。

　　才刚刚这样想着，前头何熙华的背脊就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看来不是他的错觉。

　　知道这些，贾环不禁在心里暗笑：真是认真严谨到执拗的人啊！既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随便解释一下就行了吧。我这个初来乍道的人也完全不可能分辨真伪，可偏偏选了最真实无误的一面表述出来，好的坏的，都不落下。

　　就是这样的铁面无私，看在此时的贾环眼里却显得尤其的可爱。

　　品格高尚的人，总是难以让人抗拒的。

　　正想着，却听到何熙华继续道：“不同于一般的族人，这一支在何氏一族中也是极其特立独行的存在。一般人在具有相当的能力之后，总会习惯行的到外头行走，努力接受新的事物，便与之交流。

　　而这一支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除却成人后规定的例行外出时间，平日里是绝不会离开家族的聚居地的。

　　不是规矩使然，而是天性如此。这一支的人基本上出去一次回来，终其一生都不会愿意再出去。

　　宅的程度，甚至只肯窝在后山，连城内也不大愿意去。好像来到这世界唯一的幸福就是守在后山直至最后变成一尊化石。”

　　听到如此尖刻地形容，连贾环也不禁在心里挠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是好有毅力的一支啊！！！

　　恍若感应到贾环心中所想，何熙华立即澄清道：“其实也不完全如此，有一种情况是能让他们全体离开后山，甚至离开家族的。”

　　闻听此言，贾环快走了两步，来到何熙华身边，难得的表达了自己的好奇。他自己都没发觉，自从来到何家，他在外人面前长期保持的从容不迫正在一点点破功。

　　何熙华见到他的急迫，仰着娃娃脸，笑得明媚：“那个特例，仅限于何家本家最后的直系血脉遭受危险的时候。”

　　比如几十年前那次，简直是倾族出动也不为过。——长辈们说的。不过只有这一点，是何熙华完全不希望贾环从他口中得知的。

　　得知特例是这个，贾环不由侧着头看他，更加疑惑了！

　　何熙华知道他的疑惑点，却也毫不在意，这点是他可以解答的：“虽然何家信奉着公平与自由，可在这一点上，却是所有族人都心悦诚服的。毕竟只有何家本家的直系血脉才能诞生出能操控生死的医仙或能保有家族兴旺的星空下第一智者。

　　这两者才是何家真正的精华所在，是何家得以传承下去的先决条件。即使何家亡族了，只要何氏直系血脉还存活着，何氏一族的火种就依旧能再成燎原之势！”

　　说到这一点，何熙华脸上赞叹与自豪的坚定已经毫不掩饰。

　　贾环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家族归属感。此时的他因为父亲的离去，已经没有这种归属感了，所以也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不做多余的反应。只是本人却完全没有察觉，这样看起来，却好像无声的支持一般。

　　何熙华也许并不常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所以难道的一次，便让他自己都羞红了脸，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方道：“何家善于吸纳各方面的人才，不限于医道。而所有被何家吸纳的人，基本上连姓氏都会跟着改变。如果换在外头，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而对于何家来说，本家自己都几百年换个姓氏，而后来加入的家人，在几辈人的磨合中，对于这种事，就更是无所谓了。

　　除此之外，一族的团结也不仅仅限于姓氏上的统一，也还有些其他的原因在。

　　比如一旦入了族谱，子嗣数量就会开始莫名其妙的浓缩，而除了只限于本家的医仙和智者外，各方面的天才都有可能会诞生。

　　再比如，因为人口稀少和良好的家风引发出的家族内部良性竞争，一样米养白样人，没有与之相对的包容力的话，是没有办法驾驭这样一个家族的。

　　为此演变出的宗主与长老们历来都不太会从本家诞生的绝对公平之类的制度。

　　当然，在上一代是个例外，至少你的师傅是以本家直系身份继任了宗主之位。但那也是凭借了自身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就为人处事的方式来说，也是众所拥护的。”

　　贾环听到何熙华如此说，早已经在心中抽起了小人：师傅那样的超级无赖，也能称做为人处事众所拥护吗？！

　　总觉得这样的说话让人觉得很窘迫，毕竟，在贾环看来，以欺负逗弄他为人生乐趣的师傅，与这样的高度评价，实在是有云泥之别。

　　思及此，贾环更是不好就此种话题接口，只得干笑着问道：“那种感知，不，我的意思是他们身上所具有的威压．．．．．．”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不愿意离开家族的主要原因！”何熙华对于贾环的问题，已经能轻松的领会到其中真意，甚至不等他说完。

　　“据说，这一支除了少数的几个天才和老妖怪，打从出生起就无法控制自己身上威压的大有人在。更糟糕的是，有些人甚至无法控制自身的力量。对于凡人来说，如何寻求力量往往叫人绞尽脑汁。而对于这一支来说，却恰恰相反，无一例外的都力量过强了。

　　这就是人常说的‘神明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必然会在同时关闭一扇窗’吧！”

　　只有最后这一句，贾环在心中无良的吐槽了。这句话在外头的说法明明是相反的！

　　不是贾环把握不住重点，只是因为这所谓的真相实在让他无法做出评价。‘因为力量的失衡，这些人在外头其实吃了很多苦吧？真是可怜啊！’这样的想法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对于对方来说无疑是一种轻亵的冒犯。

　　任何的同情感慨都是无礼的。把原本就正常的人彻底的割裂来看，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恶意，本事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侵犯。所以，何熙华那个‘据说’，其实是在给对方台阶下吧！

　　“真是温柔的一族啊！”贾环不禁发出这样不知所谓的感慨。

　　所幸何熙华并未理会贾环奇怪的抽风，只是自顾自的说：“托了他们的福，何氏一族一直都稳固非常。那种特殊的威压，甚至成为了评价族人能力的试金石。不仅仅是起到了警示外人的作用，因为有这种威压在，连那种繁琐的测试都变得全无用武之地！”

　　何熙华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以至于贾环一时无法分辨出褒贬，不知是不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意，再一次的刻意掩饰。

　　正思索间，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大喝：“熙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此声犹如钟鸣，振聋发聩，贾环正恍惚间，却见面前缓缓走来个满脸胡子邋遢的中年大汉。

　　只那大汉一出现，何熙华原本就挺直的身姿不由更加挺拔了。霎时间就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欠身到了声：“父亲！”

　　贾环的视线在来人和何熙华之间游移了一圈，面上平静，心内却早已洪水滔天——何熙华，你个捡来的！这是你爹？！

　　来人面带愠怒地直视着何熙华，气氛颇有些僵硬。思及这位的怒火大概是由自己引发的，贾环只有硬着头皮道：“晚辈贾环，不知世叔．．．．．．”

　　他话未说完，来人便诧异地看向了他。周身的气势有些下降，可依旧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有如初春的野兽。

　　来人沉默着打量了他一会儿，方笑道：“总算肯回来了，江口之时处理的漂亮。宗主在觅双阁那边，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到尽头便是！”说着，便抬起手指出了道路，示意贾环自己过去。

　　贾环见了，并未动身，而是有些迟疑地看向了僵立在一旁的何熙华。

　　何熙华见他看过了，忙安稳地对他笑笑表示无事。

　　贾环见此，方放心离开。

　　那大汉见贾环走了，才对何熙华道：“你很喜欢他？”

　　何熙华对于此问毫不犹豫地颔首点头：“出乎意料的坦率，心思细腻，观察力不凡，在涉及根本的问题上，却难得的很会体谅别人。若是再加上各地送回来的报书，没有理由不喜欢吧？父亲也一样，不是吗？”

　　何知青对此不可置否，只高声训道：“别给我打马虎眼儿。让你去江口支援，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跑回来的人，没资格发表意见！”

　　何熙华听训，清丽的脸上不由露出苦笑：父亲明明知道何家之人不能干涉国事！

　　虽然很清楚其实并不是自己的过失，可这样的理由却唯独不能拿来当做借口。故此，即使高傲如何熙华也只得忍耐父亲为遮羞而刻意掩饰的训斥。

　　也只有在此刻，原本自己也过于含蓄的何熙华才会在心里抱怨：“像对方那样的坦率难道会死吗？

　　至于这抱怨的对象到底是他自己还是他父亲，也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