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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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孙磊从进入后山不久就被乐松带去安排住宿了，所以离开何熙华之后，贾环只有独身一人在山道上行走。
他能感觉到四周无孔不入的窥视，虽然觉得不太舒服，可是因为那些视线带着一种躲躲闪闪的意味，反倒让贾环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不是那种赤裸裸地审视，而是如同深闺小姐见到外客的羞涩与好奇。这样纯粹的感情反倒让贾环轻笑出了声。
正笑着，却见一名短打装扮的老妇人正含笑立于前方。
乍看之下，只是普普通通地老妇人，可既然能毫无知觉地在贾环的视线内突然出现，怎样看都不能算是普通了。
贾环见了，笑着继续前行。老妇人见他淡然地靠近，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在贾环开口之前便道：“本来想在你进门之前先试试你的，免得兄长大人又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不过孩子们好像都很喜欢你，我看你也不错，所以．．．．．．过去吧！”
老妇人话音刚落，贾环便满脸羞赧。一方面是为了比自己年长的长辈如此坦然的对他表示喜欢。另一方面，恐怕刚才在山道上，自己对何熙华那些失礼的问题，整座山都知道了。”
想到这些，贾环在经过老妇人身边时，不禁躬身长揖道：“麻烦您．．．．．．代晚辈向大家问好。”
说完，不等老妇人给予反应，便加快步伐离开了。
只是那粉红的侧脸却不由得叫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因他走远而现身的几位长老都不禁摇头失笑。
“不是道歉而是问好吗？真是狂妄的小子！”以性格暴躁著称的暗支另一位长老，同时也是老妇人的丈夫何光耀如此说到。
“老家伙，明明喜欢的要死，还要如此刻薄的你怎么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从进入何家开始便表现的很好不是吗？进退有礼，极强的宽容度与包容力，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即使看起来不合理，也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平静，以期给予对方申诉的权力。
从各地发回的报告就知道，统帅力和决策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连与洋曦相比也稍显出色。”
掌管对外交接的何光济傲然挤兑。
只是他才说完，何光耀便立即反驳道：“胡扯！明明就不会做饭，洋曦却是相当擅长的！”
听到此种无关紧要的发言，在族长不乏仁厚之名，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做评价的大长老何光启，也忍不住轻蔑地勾起薄唇：“对于每年年会都会吃到撑得到处找药的你来说，这种优点不要也罢。”
看着被驳得面红耳赤却全无还手之力的丈夫，何宁烟只觉得深深地怜悯。身为妻子的她也只能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将话题掰回原来的方向：“那么就这样好了，我会让莲蓉追随在他身边的！”
“等一下，干嘛要让莲蓉去？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咱们一支派人的话，不等于承认他继承人当初位子了吗？”
面对丈夫的不依不饶，何宁烟也十分头疼，只得强拉了他道：“做饭这种事无所谓啦，我也能给你做。”
听到这句话，何光耀身上的火气立马被冻得无影无踪：“夫人不要开玩笑了，难道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经受这样的磨难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何光耀就感到强烈地不妙。
此刻的何宁烟只能用笑靥如花来形容，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地年轻甘美：“难得得到夫君如此夸奖，今晚的晚膳妾身一定全力承办，绝不会假手他人，这点请夫君敬请放心！”
何宁烟说完这些，不仅仅是何光耀本人，连原本站在原地的几位长老都脸色剧变的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一致惊恐与同情并重的复杂。
眼见着那对活宝夫妻渐行渐远，一直保持着沉默微笑的另一名何氏高层女性却不由得收敛了表情，带着一些不易察觉地忧虑道：“这样没关系吗？甚至连本人的意见都没有咨询，就擅自定下继承人一事．．．．．．”
后面的话因为涉及到已逝的上一位继承者，所以何宁安甚至觉得难以言语。
不过即使他没有将话完整的说清楚，也足够让在场的人体会到她的未竟之意，也因此，众位的表情都变得严峻起来。
良久，还是大长老开口压下了这份忧虑：“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如此行事。上代的宗主最多只能再撑十年，继承人一事已经刻不容缓。眼前来看，也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事急从权！”
虽如此说，可何宁安还是禁不住反驳道：“即使如此，对方甚至还未通过试练，就连归属感也有待考察。”
不亏是负责家族财物并给予各方支援的强大女性，洞察力和前瞻性都超乎寻常。
这句话瞬间便成为了压在众人心中无法粉碎的大石，连大长老本人都忍不住叹息起来。
在这深沉的忧虑中，何知青的声音徒然响起：“归属感之类的，慢慢培养便是。目前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众人的认可度吧！”
何知青在所有长老中，不管是年纪还是辈分都是最小的。而此时此刻，众人却都不禁回首，倾听他的意见。
见此，何知青竟是笑得轻松：“没办法，我家那个臭屁的小子好像真得很中意他。话说回来，也不止是我家那个吧。同辈之中，海南的熙涵，云贵的熙若，湖广的熙喆等等，甚至连关外的熙墨都对他颇有好感。
就是姐姐家那个个性阴冷的像僵尸一样的熙业也青睐于他。自从洋曦故去之后，已经再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且不提其他，光光只是‘阴冷的像僵尸一样’这句评语，便让宁安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右手悄悄地攥起，即刻便想给这看不清楚状况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可惜还未付出行动，便听到大长老发出了一声暗示性的干咳，宁安也只得作罢。
只听大长老道：“就像知青所言，下一代的人选中统统都是一些过于高傲的家伙。任何一个坐到宗主的位置上都可以预见到十几年后家族的内乱。就连脾气相对正常的熙华都傲慢刚直的让人无所适从。若是成为宗主，对于那些个性油滑的家伙来说会是人生的噩梦吧。”
再往下一代，论能力和品性倒是有一个能勉强达标的。可他因为对柳萱的仇视而视整个本家为敌的态度，也让人十分头疼。
考虑到这些因素，还是将他放在继承者首位。至于试炼，便由上一位继承人的保护着莲蓉进行。若是连莲蓉都被收服的话，便彻底确定其继承人的地位！”
最后这句话一槌定音，便完全没有人持反对意见。因为，莲蓉一直对洋曦的过世抱有极大的自责，以至于不再承认任何除洋曦之外的继承人。
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莲蓉宣布效忠。那么不仅仅是他们这些老东西，就连过世的洋曦都会输得心服口服吧！
觅双阁，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个有着浓郁孤独气氛的庭院。
南方特有的小巧精致之院落，低矮的灌木之间，两座建筑被一弯清水隔开。白灰黑瓦，单调地色调，加上左边那座建筑全无人气的寂寥，竟使得人莫名感伤。
贾环推门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只听到里头何老熟悉的声音传来：“环儿，快点进来搭把手！”
声音带着可见的急迫，贾环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忙向右边的声音传来的房间跑去。待他进了屋内，见到他师傅正拿着个扳斧往便携式动力机转动的另一个方向死命用劲之时，只觉得满头黑线。
贾环认命的走过去，接过他师傅手中的工具，替代了他的工作。
真是，本来还因为这里奇怪的气氛觉得揣揣不安的，这样一来，便只剩下汗颜了吧！不知道老家伙是故意的，还是真得搞不定才这样。贾环不禁在心里如此嘀咕。
在何老明显被不听话的机器气着的眼色下，贾环只轻轻顺时针装了下把手，机器的外壳竟意外听话的就此脱落。
见此，何老的眼睛都睁大了，脸上的表情明显在说：“他娘的，这东西果然在欺负我！”
贾环不用看都知道他师傅此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手上麻利的替换着被过度使用而有些老损的零件，嘴上也没闲着：“师傅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竟然如此虐待我的作品？原本的使用率是十年吧，一定是十年的，我明明考虑到师傅对于这些东西的所具有的杀伤力，特地托人弄来最耐用的材料，可是现在还不到五年！”
听到徒弟如此果断的语气，何老也不禁心虚起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徒弟。他打死都不会承认是自己为了炫耀，拿出去跟大家分享，照成过度损耗的。
“到底是怎么使用的？里头为什么会如同被老鼠狠狠啃过一样夸张，又不是豆腐。可恶，看起来豆腐都比这东西坚固！至少人家是完整的。”
贾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最后搞得自己满头大汗，才断定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修复了。正头疼，面前却出现了一块雪白的帕子，拿着帕子的手指纤长白皙，却带着薄薄茧子。
贾环怔了一下，才发现面前站了个女子。
贾环看不出女子的年龄，就如同他看不出自己师傅的年龄一样。
女子素衣直发，可那头发却奇怪的又毛又燥，只用一条淡色的绳子粗粗的绑了。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睛看起来尤其夸张，基本上是个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的女人！不过，这样的，还能称做是女人吗？贾环疑惑。
手帕倒是很干净，是那种看起来就知道洗过许多次的干净。递出手帕的动作原本应该看起来很友好和善才对，可女子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到让人感觉充满敌意，以至于贾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过帕子。
贾环发了一会儿呆，眼看着女子面无表情的要收回帕子，贾环忙接了过去。
那女子见贾环接过来帕子，脸上的表情也不见缓和，只依旧冷漠地开口道：“不用还了！”
语气强硬的好像贾环弄脏了什么东西，导致她无比嫌弃一般。
而贾环却完全没有为这种莫名的敌意生气，反倒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这样的情形，突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姐姐们也一直都是这样对待他。若是当时再成熟一点儿，现在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吧。即使苦一点，一家人还是能在一起。
即使在外头成长了许多，夜深人静时，贾环也依旧会想到这些。只是没想到，面前女子的态度，竟意外的揭开了他一直极力隐瞒在心底痛苦和悔恨。
何老察觉到贾环情绪地莫名低落，不由开口道：“柳菲去安排一下环儿住的地方吧，顺便去山下把和他一道来的孩子也带上了。环儿跟我住在觅双阁。”
何老话音刚落，贾环察觉到女子一瞬间颤动了一下，正疑惑间，却听那女子平静地回应道：“是，爷爷。”
女子退出去许久，贾环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何老见了，忙对他招手道：“好了，别在那儿装小媳妇，过来坐！”
贾环听了只是机械地走了过去，没有坐，依旧低着眉眼，语气极不平静：“师傅，对不起，我惹姐姐生气了。”
何老听了，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而后近乎粗鲁地将贾环强拉在身边坐下，长叹道：“不是你的错，有错也是师傅的错，不怪你。别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样活着太苦了。”说着，竟还想贾环小时候一样轻抚着他的背脊。
贾环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把那难过的心思冲淡了，有些疑惑地看着难得发出此种感慨的何老。
何老见了他的表情，不禁露出苦笑：“这话还得从许久之前说起，既然要在家里住着，有些事情该知道的也不能瞒着你。那孩子跟你一样，心里别提多苦啦！你别怪她。”
听到此处，贾环的心绪便平复了下来，都是有故事的人呐。
何老见他平静了，才继续道：“几十年前，我娶了先帝的长女阳和公主。她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只因爱极了我，才会不顾一切的要与我在一起。她一出生，便是受尽天下宠爱的大公主。这一生，除了我，就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太放在眼中，只让人以完美的宫廷礼仪教导他，我又是个不太称职的父亲．．．．．．
她这一辈子都耗在了我身上，何家．．．．．．你也看见了，在世人眼中说是离经叛道都不为过，规矩这种东西，有就跟没有一样。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毫不在乎的嫁给了我，并为我诞下一子。
好不容易过了十几年，一切都安定下来了，她也愿意回过头去看看儿子，可却惊恐地发现那个孩子，已经变得完全不像她的孩子了。
何承安，她为我生下的儿子，兼具着皇室的霸道和何家的叛逆，独独缺了她眼中不可或缺的规矩。那孩子在成人那日，你师母为他挑选妻子的时候，固执的要求要迎娶你师母房里伺候的小丫鬟为妻。
你师母那时候也是气得狠了，竟糊涂的瞒着人将那丫鬟堕了胎逐出了家门。她却不知道，何家的孩子，尤其是第一胎，用人世间的堕胎药是根本堕不下来的。
等到我们知道这件事，外出去找的时候，那丫鬟早已经不见了。
作孽啊！原本应该是何家当家主母的女子，却被当时来江南做生意的越南商人买走，强纳为了妾。那丫鬟刚烈，生下孩子便自尽了，这个孩子便是柳菲。
说出来你都不可想象，当时何家有多混乱，都快急疯了。我们所有人都能肯定这孩子还活着，可她活在哪里却没有人知道。
直到柳菲长到六岁，能力觉醒，周身的气场散发出来，才被在外头游历的族人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何老不禁老泪纵横。
“没人知道她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回家的时候小得像个老鼠，奄奄一息。身上到处都是伤，化脓的伤口和血水混在一块儿，活得痛苦而哀伤，就是我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头子看着都觉得无法忍受。
好不容易养好了，却发现这孩子已经没了筋骨，见了人就要磕头下跪。不干活，连水都不敢喝，只敢在远处眼巴巴的看着。
这孩子．．．．．．这孩子长得像她祖母。她爹见了她就不高兴，在她回家后没多久，她爹就带了个妓、女回来给她做后妈。
而她的祖母因为对她太过愧疚，甚至都不敢见她。
这些年，这孩子一直都是跟我过的，在成长的最重要阶段，不受到任何人的期待。养成如今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伴随着何老悲哀地痛哭，贾环的心沉入了谷地，安慰的角色奇异地对调了过来。何老已经悲伤到了极点，嘴边却还执着的重复着：“请无论如何好好对待她，即使不看着我的面子上，也请对她好一点儿。”
贾环闷闷地答应着，不为这血淋淋的痛苦，不为了怜悯可怜之类不负责任的想法，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反正今生的爱情已经被他自己贩卖出去了，他对她的感觉不坏。如果是师傅的希望的他，他愿意承担起责任。
一室哀伤。
此时的贾环以为何老想让他娶柳菲，而何老却想着要让他成为何家的继承人。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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